第3章 報仇要趁早（1 / 1）
兩人視線正對上，少女臉上微紅，急忙轉過頭去，對二山賊怒喝道。
“閉嘴，喊什麼喊？”
“二當家，別再玩了，出事了，先前清風寨逃走的那群狗東西殺回來了。”
一名山賊喊道。
周文立即確定，這女俠果然不是正經女俠。
而隨著這山賊話音落下，片刻間，前方又湧現了一隊人馬，有十餘人手持兵刃氣勢洶洶急奔過來，只是有半數人身上都掛著彩。
田姜又瞟了一眼周文，見他注意轉投那群來人身上，忽的出手，一記手刀，周文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在他摔倒前，田姜急忙將人抱住，交給旁邊一個山賊，才上前一步，一改先前溫和之態，破口大罵：“你姥姥的，姓秦的，你好大狗膽，清風寨都被我揚了，你還敢回來？”
“臭娘們，我清風寨幹不過你清華山，老子認了，但今日你落了單，這是老天補償我，看我擒下你，今晚就讓那田老刀那老東西給我做便宜岳父。”
對面一箇中年漢子叫道。
“敢來拆我的臺，壞我的事，還出言不遜，王八蛋找死。”
田姜大怒，刀光在日光下一閃，化作紅影飛掠，人已殺了過去。
下一刻，血光迸發。
……
周文再醒來時，是在一張床上。
其時天色已暗，幽幽燭火下，那裝作女俠，其實大概是女山賊的田姜，正側坐在床邊直勾勾盯著他看，只是手上，卻在擦著刀。
一見他醒來，馬上掛上笑臉：“武公子，你醒了？”
周文沒說話，看著她手上的刀，有些沒底，這架勢，怎麼像是在琢磨要從哪裡下刀？
田姜也注意到他的眼神，連忙將刀歸鞘，放在床邊。
“這是哪裡？”
周文這才揉著頭起身。
田姜回答道：“這裡是上平縣的雲來客棧。”
“之前……”
“之前放走的那兩個山賊，帶回了山上大隊人馬報復，你被他們偷襲打暈，我帶著你好不容易才逃出來。”
田姜馬上介面，面不改色說道。
周文皺眉：“可我記得當時……”
田姜一巴掌拍在床邊，打斷了他的話，聲音都加大了幾分：“當時情況就是這樣的。”
周文扯了扯嘴，嘆了口氣：“你是哪裡的山大王？”
本地的土匪窩是清風寨，但從昏迷前聽見的話來看，她顯然不是本地山寨的。
田姜馬上否認：“不是不是，我是正經的江湖女俠，絕對不是什麼山大王，你相信我……”
只是對上週文那種我早就看透了，你就繼續裝的眼神，大概自己也覺得太違心了，嘴硬不下去，索性不裝了。
她洩氣道：“算了算了，不裝了，直說了吧，我其實是兩山綠林清字頭十八寨中，清華寨的二當家，昨日在清風鎮見到你後，便有了後來清風山下之事策劃，不過更後面發生之事的確是意外，好在已經解決了。”
接著目光炯炯道：“眼下既然說開，我也就不藏掖著，接下來，你就隨我去清華山當個壓寨相公吧，今後保證你吃香喝辣。”
“啊？”
周文微微一愣，雖因前事，其實已經隱隱有些猜想，還是覺得突然。
這山寨裡出來的女俠，都這麼直接的嗎？
也是，若非這種堪比男兒的性子，怎麼會琢磨出英雌救書生的戲碼來？
不過……我喜歡。
田姜道：“沒聽清嗎？那我再說一遍，我看上你了，今後你就當我的壓寨相公。”
周文吸了口氣，暗道千萬要穩住，說道：“姑娘莫要戲弄。”
田姜道：“我戲弄你做什麼？”
周文道：“你貌美如花，還武功高強，怎麼會看上我一介文弱書生？”
田姜反問道：誒？你這人，我該不該說你毫無自知？我們才見面，既無姻親，又無感情，會看上你，除了見色起意一途，還能有什麼？”
周文一滯，果然直接，這弄得他都有點不適應，嘆氣繼續道；“其實我已有婚配了。”
田姜卻道：“我知道，你那婚書我已經燒了。”
周文一怔，下意識摸向胸口，才發現自己衣服都被人換了，那貼身藏著的婚書，自然也早被人發現，取走了。
周文苦著臉道：“強扭的瓜不甜，田姑娘何苦如此相逼？”
“不甜但解渴，我都不在意，你就別操我的心了。”
田姜耐性漸失，開始惱羞成怒，換回了山大王的風格，“少墨跡了，一句話，到底答應不答應？答應了一切好說，不答應，我便用強了。”
你都已經寫好結局了，還用我給答案？
周文腹誹，口中直接道：“好，我答應。”
這回換田姜怔住，怎麼突然就從了？她試探問：“你突然想通了？”
周問解釋說：“能得田姑娘這樣的女子青睞，哪個男人能拒絕？只是乍聽之下，一時難以置信，擔心被戲弄，才不由多說了幾句，好確定真偽，既然話已經說開了，自然不能再惺惺作態、強作扭捏。”
“好！這話我愛聽，不虛偽……咱們明日就回清華山拜堂成親。”
田姜喜笑顏開，美滋滋道，真應了那句情人眼裡出西施。
“拜堂成親隨時可以，但我希望你能先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報仇”
“好！”田姜直接答應下來，並馬上追問詳細：“你告訴我，什麼仇？仇人是誰？什麼時候報？”
周文回答：“害我家破人亡的平安縣黑蛇幫，越快越好。”
這些年，他固然恨極賭鬼父親，但更恨設賭局誘他爹墮落，最後導致他家破人亡的黑蛇幫。
“黑蛇幫啊，我聽說過，是開賭場，幹人口買賣的，比我們山賊還作孽一百倍，不過只是個小幫會，我一個人就能揚了他們，你放心，明天咱們就出發，三天之內，我一定替你報仇。”
田姜作勢虛空砍了一手刀，對他道。
……
雖說有人願意出頭的情況下，周文更希望報仇要趁早，化解恩怨不隔夜，可聽她這麼雷厲風行，似乎要單槍匹馬立即便去，不由沉默了下來。
隨後問道：“你的武功如何？”
田姜不無得意道：“我是清字十八寨第一高手，我爹都打不過我，放眼江湖，已是一流，你說我武功如何？”
“那就好。”
……
兩日後。
周文初次騎馬，忍了一路顛簸導致的屁股痛，咬牙跟著田姜回到了平安縣城。
此行只來了他們二人，至於當初田姜手下那兩個嘍囉，她嫌他們礙手礙腳，便沒讓跟著，而是要他們先回清華山報喜訊，做好準備籌備婚禮。
抵至縣郊，兩人先去埋屍的菜地看了一眼，他爹的墳沒被刨，看來殺人的事還沒暴露，至少藏屍於此的事沒有暴露。
等到黃昏，田姜才和他進入縣城，找到了那黑蛇幫的駐地，登門便開殺，周文也終於親眼見識到了她自稱一流的武功究竟有多一流。
她化作了一團紅影，穿梭在人群間，手起刀落，只見刀光不見刀，每有刀光起，必有血光隨，渾然一個玉面修羅，血色羅剎。
哪怕帶著他一個累贅，哪怕這麼光明正大地殺進了黑蛇幫的老巢，竟也如入無人之境，黑蛇幫的護法出來了，下一刻護法死了，黑蛇幫的堂主出來了，下一刻也死了。
幫主、副幫主，敢於露頭的，都第一時間被殺，很快，橫屍滿堂。
在場除他們二人外，已經沒有能站著的人了。
諾大的黑蛇幫，上至高層，下至嘍囉，不是當場死了，就是見勢不妙，作鳥獸散，逃命去了。
“那人。”
但周文還是看見了角落裡的刀爺，他緊靠在牆上，兩股戰戰，褲襠溼透，驚恐萬分看著這邊，沒跑，可能是腿軟，跑不動了，也可能是被嚇傻了，忘記跑了。
他指著刀爺冷冷說：“殺了他。”
田姜望過去。
刀爺終於反應過來，撲通一下拜倒在地：“饒命，饒命，周秀才，周先生，那天，那天，我還給給你隨份……”
他的話，顯然不及刀快，聲音戛然而止，人也倒地不起，抽搐了幾下後，徹底不動。
田姜走回來，說道：“殺了三十多人，除非有不在的，這黑蛇幫的高層，應該死的差不多。”
周文點點頭，沒說話。
他所知道的，的確都死了。
大機率是指使者的幫主，出面設賭局，誘他爹墮落，進而謀奪了周家財產的副幫主，這些年還多番主動誘賭、屢屢借貸不斷壓榨，試圖敲出有可能還存在的餘財的賭坊堂主，負責逼債的刀爺等人，都死了。
田姜看著他，也沒有說話。
良久。
周文才道：“走吧，衙門的人說不定就要到了。”
“要割幾顆腦袋，去祭奠公公嗎？”
“不用……那裡只是個賭鬼，你沒有公公。”
“哦……去哪？”
“我不是要當你的壓寨相公嗎？自然是山寨在何處，就去何處。”
周文說道。
今日長了眼界，田姜一刀在手縱橫無敵的表現，實在令人咋舌，所謂武道強橫至此，竟能以一當百？他很喜歡。
……
“對了，我其實不叫武奏，那只是化名。”
“我知道，婚書上寫著的名字就是周文，不是什麼武奏。”
“那你不問？”
“我喜歡的是你這人，又不是名字，你叫什麼不重要啦。”
……
一座自西向東，延綿八百里的九清山，將大乾王朝的北境劃分成了山南、山北兩郡。
山北郡長平縣的清華山，是九清山北麓支脈之一，山上十轉八十一彎，群峰拱列，地勢複雜，向來是江湖強人落草首選。
二十年前在山上聚義所成的清華寨，是當下兩山綠林第一寨，橫行多年，聚眾近千，官府不能制，一貫兇名赫赫。
田姜是寨主田老刀的女兒，雖是女流，年紀也小，但武力出眾，一年前打遍全寨上下無敵手，憑自己的實力坐上了第二把交椅，一舉從大小姐成為二當家。
前面的大當家是他爹，雖然也能打過，但還沒造反的念頭，只能屈居第二。
十日後。
田姜帶著已熟悉騎馬的周文回到了清華山。
清華寨群寇已經得到了二當家這趟下山火併另一座山頭，卻尋到個壓寨相公回來的訊息，周文並未受到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