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天權（1 / 1）
清風鎮。
這是位於清風山腳下的小鎮，坐落在貫通九清山南北兩地的五條要道之一清風道上，多有商貿往來，還算繁華。
田姜這是第四次來到這裡。
第一次來，她掀翻了一座山寨，帶回去了一個壓寨相公，第二次第三次是帶著準相公來回經過，沒有過多盤桓。
而這次來，她又要去挑山寨了。
不過未急上山，而是先到鎮上，進了一家酒樓，到二樓靠窗位置坐下。
幾年前，她挑翻了清風寨後下山逗留，就是坐在相同位置飲酒，無意間看見在下方經過的周文，就此結緣。
這次故地重遊，自然要再來坐坐，感懷一番境遇。
坐在窗前，靜靜望著下方行人如梭。
不遠處正有客商在聊這段時間清華山改制，以及那新清風寨不顧清華宗警告在此立寨的事，猜測著她會不會動手。
她沒有出聲為他們解答。
一杯酒水飲下肚，起身離開，出門，出鎮，再一次踏上了不遠處的青山。
仍是單人單刀，獨來獨往。
清風寨大門外。
血濺飛空，屍體倒地，清風山時隔兩年再次見血。
“二，二當家殺來了……”
寨門崗哨目睹了片刻前還有說有笑的同儕轉眼被殺，嚇得亡魂飛冒，轉身就跑。
田姜一步一二丈，悠然上山。
預料中一路從山下殺到山上，血流成河的景象並未出現。
除了一開始猝不及防的幾個，後來根本沒有人來擋她，甚至見都沒見到多少人，應該是發現她殺上門，提前躲起來了。
來到山上的議事大廳，裡面是新清風寨三個當家的，也是原本坐清華寨交椅上的熟面孔，他們竟未跑，而是泰然在此等待。
“二當家，你果然還是來了。”
“不過我勸你還是……”
為首的中年男子似有所倚仗，並無畏懼，反而輕鬆笑道。
田姜看了他一眼，抬手刀一劃，此人一顫，張了張嘴，後面的話已說不出來，雖身無傷痕，卻當場暴斃。
她的目光，又掃向另外兩人。
二人膽寒，面色大變。
“你不能殺我……”
“九清派要對付二當家。”
喊不能殺我的沒能如願，被殺了，直言告密求生的被留了一命。
田姜歪著頭問道：“九清派要對付我？”
新清風寨的最後一位當家，在這一刻親身體會了冷冽凌厲的刀風撲面的死亡恐懼，以及亡命剎那刀意忽兀轉道，而得生機的劫後餘生。
後背涼透，兩腿發軟，癱坐在地，哭訴叫屈道：“當初二當家剛宣佈要成立清華宗時，我們都沒有趁人心不穩時在山上搞事，如今怎敢違背二當家，在百里之內佔山為王？全是九清派逼迫的啊！
他們知道二當家有令，不許百里之內有山賊，便逼著我們在這裡佔山為王，四處劫掠，欲以我們為誘餌，引二當家下山。”
“調虎離山？”
“對對對，就是如此。那些偽君子忌憚二當家武功高強，不敢直接對付你，便打算以二當家家小來威脅。”
田姜看向第一個話沒說完就挨刀的倒黴蛋：“這就是他剛才如此自信的倚仗？”
“正是，他以為攀上了九清派便能高枕無憂了……也是他向九清派說了姑爺和田少爺的事，九清派才定下了這條毒計，這些都與我無關啊。”
田姜沒有說話，她在思考無冤無仇，九清派為何突然要對付自己……
對面抬頭期待地看著她，自己都什麼也沒隱瞞了，應該能被饒恕吧？
田姜隨手一刀解決了此人，慢悠悠走到廳外，面朝九清山方向，又何必自己在這裡瞎想？直接上門去問就行了，若無滿意交待，順手也滅了這九清派便是。
至於老巢清華山的情況，她並不擔心。
且不說周郎已是後天圓滿，便還是那文弱書生又如何？
若無後手，她怎麼會放心下山？
……
浩浩九清，水秀山明。
九清派迎客園一座別院中。
一個面如冠玉的俊美少年，約十三歲，正在練劍，劍影飛舞，火候已不淺。
不遠處，一張太師椅上，倚坐著一個獨臂老者，縮在一件黑色大裘裡，面色蒼白，氣息不穩，顯然有傷在身。
他名為劉一鳴，是河陽派碩果僅存的長老，當日僥倖逃得一命，便帶著倖存的阿貓阿狗幾個尋到了九清山，既是避禍，也是遊說，希望九清派能出面對付清華寨。
而眼前少年，便是他帶上九清山的幾人之一。
待少年劍舞完，他開始虛弱地指點起這後輩劍術中的不足。
同時心中暗歎：【天權悟性不差，就是根骨未免不足，真氣積攢還是慢了點，將來想成一流高手，只怕有些難度。】
轉念又想到如今他河陽派已被滅門，在剩下了幾人裡，這已是難得的良才美玉了，又還有什麼好奢望的？不由一陣心酸發苦。
繼而便想到了那日突殺上山的滅門禍首，便恨得牙癢癢。
這時有九清派弟子來送藥，老者便問他：“小兄弟，李兄可回山了？”
這位所謂李兄是九清派長老，也是他的好友，前番九清派被說動——或許更多的是覺得這清華山近來風頭太盛，需要打壓，九清派這邊還是決定對清華寨出手，他這位好友便是下山負責處理此事的高手之一。
如今已有月餘，不見歸來，他逐漸有些按耐不住了。
那九清弟子禮貌地回答道：“李師叔還未歸來。”
忽然，前山殺聲沖天，有變故發生。
劉一鳴望向聲源方向，蹙眉道：“那邊發生了何事？”
那弟子驚奇道：“廝殺聲……莫非有人打上門？”
劉一鳴道：“天權……你去看看。”
“是。”
少年帶著劍，便出門前去察看。
那九清派弟子亦是。
然而一去許久都未回，且那廝殺聲不僅未停，反而愈發嚴重，越發靠近。
劉一鳴心中強烈不安。
莫名想到當日河陽派被滅門的景象，也是這般風和日麗，忽來殺聲。
【難道……是九清派想要打壓清華寨之事失敗，讓那煞星殺上門來了？】
一念至此，他咬牙回屋取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