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三策(五更)(1 / 1)

加入書籤

蘇澤說道:“臣以為,代藩僭越宗法久矣!襲殺宗親則悖人倫,盤剝邊民則失民心,侵吞軍屯則壞國本,勘罪當除!”

蘇澤說這話的時候,皇帝連同眾內閣大臣都點頭。

其實大明的藩王是什麼樣子,皇帝和內閣都是清楚的。

不用派王用汲,朱儁棠敲登聞鼓告狀,已經說明問題了。

派遣王用汲去大同,不過是明正視聽,也就是走個過程罷了。

蘇澤接著說道:

“朝廷以厚祿供養宗室,每年還有宗親餓死,代藩宗親苦代王久矣!”

“今代王以罪除,為代藩宗親生計,今當循古制,按宗親等秩分授職田,使其耕讀傳家。”

“授田後,朝廷不再賜祿米,允許代藩宗親行四民之業。”

蘇澤這句話說完,隆慶皇帝看向他問道:

“一次授田,不再給祿米?”

蘇澤點頭,如果只是革除代王,代藩的這些宗室依然需要朝廷供養。

其實山西的中低階宗室,已經和百姓沒什麼區別了。

名義上的祿米經常被剋扣,又有禁令不允許從事四民之業,甚至要比一些富農日子過的還慘。

就比如朱儁棠,他明明有參加科舉的能力,他父親卻要賄賂代王府的管事,才“恩准”讓他參加科舉。

然後又被代王迫害,剝奪了他科舉的資格。

蘇澤提出的解決辦法,就是授予他們相應的“職田”,但是以後朝廷就不再發放祿米,相當於後世的“買斷工齡”。

隆慶皇帝看向自己的內閣輔臣問道:

“諸位愛卿覺得可行嗎?”

還是張居正站出來說道:

“陛下,代藩宗親遠近親疏計有千戶,以平均授田五十畝計,以弘治年代王府產兩萬頃計,可厚祿宗室。”

張居正這是幫著蘇澤說話,代王府在弘治年間的合法土地就有兩萬頃,給這些窮宗室分田,一戶五十畝,也是綽綽有餘。

要知道如今北方的普通農戶,一戶能有十五畝土地的都算是比較富庶的。

一戶宗室授田五十畝,交給他們自己打理,或者租給佃農,都比現在快要餓死的祿米制度要好。

趙貞吉開口問道:

“日後大同的新增宗室如何算?”

蘇澤笑著說道:

“普通百姓家中添丁如何算,已經授田的宗室就如何算,父死子繼就是了。”

趙貞吉不再說話,隆慶皇帝徹底明白了蘇澤的意思了,就是一次性買斷,用“開宗禁”的名義,解除大同宗室的禁令,但是也不再給他們宗室特權。

一時之間,皇帝又猶豫起來,他決定還是挑選一個不太敏感的話題問道:

“那復邊屯呢?”

“復邊屯,就是清退代王府和其他地方豪族侵佔的軍屯土地,歸於衛所。”

這倒是老生常談了,清軍清田就是做的這檔子事情,隆慶皇帝鬆了一口氣。

沒想到蘇澤說道:

“邊衛疲敝,大同衛所兵籍現存七千,實丁不足三千,臣以為應該募流民充盈衛所後,再以百戶千戶結為村社,分田到戶,以為軍屯。”

又是分田?

這次四位閣老的眉頭都皺起來。

還是最熟悉軍事的趙貞吉問道:

“和九邊衛所有何不同?”

蘇澤說道:

“軍衛所產軍糧,專司邊軍用糧,徵數要比民田多。”

“但是大同所產,專司大同,無解運之耗。”

“南兵北上後,大同衛軍戶不出塞,不遠戍,只在秋後一訓,僅以守城徵召。”

這下子皇帝和內閣都懂了。

好傢伙,蘇澤在破壞了太祖的宗室制度後,又要推翻太祖的衛所制度!

蘇澤這一套,其實就是後世的“生產建設兵團”。

將大同衛改成專門生產屯田的建設兵團,但是解開了他們鎮戍大同的枷鎖,變為大同被攻打時候才會集結的民兵。

蘇澤的設想中,大同衛專門負責後勤生產,北上的戚家軍則負責大同防務和進攻草原,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情。

還是趙貞吉說道:

“這不就是東漢的郡國兵和羽林軍嗎?”

蘇澤稽首說道:

“趙閣老所言極是。”

皇帝再看向自己的閣臣們,還是負責戶部的張居正先站出來說道:

“臣以為妥當,不改衛所祖宗之法,又利邊軍,還可以省下朝廷轉運九邊之費,此良法也!”

這下子就連甘草宰相李春芳都要翻白眼了。

這叫不改衛所祖宗之法?

你張居正說的什麼話?祖陵都要壓不住了吧!

除了還叫衛所之外,這和祖宗之法有什麼關係?

但是蘇澤的提議,確實很有誘惑力。

九邊消耗巨大,將糧食運送到九邊的損耗更大。

一石的糧食運到大同,說不定需要十石的糧食來運。

如果真的能按照蘇澤的辦法,就算是大同軍屯無法自給自足,就算只是減少大同的運糧補給,也能給朝廷省下一大筆錢。

如果是以前,蘇澤的想法自然是異想天開。

但如果真的將代王革除,沒收代王府的土地,蘇澤的設想還真的能實現。

就算是在軍事上最保守的趙貞吉,此時也被蘇澤說的意動了。

同樣意動的還有隆慶皇帝。

九邊開支減少,以後自己再要辦個什麼元宵燈會,內閣也不好繼續哭窮了。

首輔李春芳將一切都看在眼裡,他微微嘆息,看來代王這一次是死定了。

當皇帝和閣臣都要你死的時候,代王已經沒有活路了。

更何況代王本身就不乾淨。

李春芳看向蘇澤,自從蘇澤入仕以來,已經幹掉了一名前首輔,科道官員不計其數,如果再加上一名藩王,那這戰績實在是太恐怖了!

想到這裡,李春芳又想了想,自己似乎沒有打壓過蘇澤,這才放下心來。

隆慶皇帝已經動心了,但是他又想到其他宗室的反應,又沒辦法下定決心,只能說道:

“等王用汲去了大同,查勘清楚後再論吧。”

蘇澤也沒想到,自己都畫了這麼大的餅了,皇帝竟然還是沒吃下去。

果然和史書上說的一樣,嘉靖朝壓抑的儲君生涯,讓隆慶皇帝養成了小心謹慎的性格,他在決斷的時候也是優柔寡斷。

看來還是要用系統啊。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