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愛吾妻（1 / 1）
顧知意站在掛上了花燈的桂樹下，看著遠處盛大的煙火。
暗淡的眸子似乎也在此刻被點燃，明亮異常。
雲昭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她披著厚厚的白狐氅，一張精緻的臉上難掩病容，她瘦了太多，下巴也變得尖細。
這副被層層衣物包裹住的身軀也是瘦骨嶙峋。
往日裡身上的暖香被苦澀的藥味替代，一切都變了，只有她的笑始終讓人沉淪。
顧知意看著眼前的一切，古代過節的氣氛比現代熱鬧多了。
受到影響，似乎連身上的疼痛都能減輕很多。
從雲昭登基之後，她每時每刻都要承受著不堪重負的身體帶給她的痛楚。
那種從骨頭裡滲出的疼，並不劇烈，但是每時每刻卻都在折磨著她。
她已經許久沒能睡個好覺了。
只是她不曾將這些告訴雲昭，不然的話，他大概會比她更疼。
“宿主，我不想打擾你，但是有一件事要提醒你。”系統如今也變得沉默，都不跟顧知意吵架了。
“從明日開始，你會逐漸失去五感。”
顧知意臉上的笑容並未凝滯，她變戲法似的拿出兩串晶瑩剔透的糖葫蘆，遞給了雲昭一串。
“首先失去的是味覺，起初你會覺得平常符合你口味的食物味道開始變淡，過不了幾日你就會完全嘗不出任何味道。”
顧知意咬下一顆糖葫蘆，腮幫子被撐得鼓鼓的，一臉滿足。
像是被酸到了，她停止了咀嚼，緩了一會之後又開始咯吱咯吱的嚼起了糖衣。
雲昭看著她輕笑一聲，往日裡她怕糖葫蘆酸，小小一顆都要分好幾口去吃。
往往吃完外面的那層糖衣，裡面的山楂就會被她放棄掉。
系統冰冷的機械音還在繼續，“接著失去的會是視覺，剛開始只是視物模糊，後面會完全失明。”
顧知意看了看手中漂亮的糖葫蘆，又抬頭看著雲昭，“阿昭，這個山楂好酸啊，給你吃吧。”
雲昭非常自然的接過，當著她的面吃了一口，這些山楂都是經過千挑萬選才送到她面前的，怎麼會太酸，她現在的胃口也越來越小了。
“視覺過後是……”
“好了系統，我知道了。”顧知意打斷了系統接下來的話。
系統安靜了一會兒，“你在害怕麼？”
顧知意勾唇笑了笑，“誰會不怕呢，”
“那你走吧，五感盡失，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你看不見自己的愛人，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恐懼，那根本就沒有意義。”系統苦口婆心的勸道。
“有意義呀。”顧知意看向身旁的雲昭，“只要能多陪他一日，即便我看不到他，聽不見他的聲音，感受不到他的觸碰，那也值得！”
系統隱約間嘆了口氣，沒再過多言語。
顧知意每日都黏著雲昭，她喜歡用手一寸寸的描摹他的臉。
就當是提前熟悉了。
她還喜歡在睡前讓雲昭給她念話本聽，雲昭的聲音很好聽，輕易就能安撫她因為疼痛而煩躁的心。
正月初三，她已經完全嘗不出那些她曾經最喜歡的食物的味道了。
從初一開始，上京城就在下雪，都說瑞雪兆豐年，可是這雪來勢洶洶，不像是什麼好兆頭。
顧知意怕冷，這時候她卻願意走出溫暖的宮殿，到外面去堆雪人。
她的手藝著實不算太好，只堆了一個身子就沒了興致。
“阿昭，剩下的你來幫我完成好不好，我要一隻小兔子！”顧知意的語氣輕快了幾分，對撐傘的雲昭撒嬌。
顧知意原本蒼白的小臉凍得通紅，鼻尖也是紅紅的，看上去有生氣多了。
“好。”雲昭笑著朝顧知意伸出手，顧知意將凍僵的手放在他掌心，剛站起身體就晃了晃，險些暈倒。
她的視線已經開始變得模糊，幸好有雲昭扶住了她。
雲昭語氣慌亂的叫了她一聲，扔掉手中的傘將她打橫抱起，往殿內快步走去。
顧知意回頭看向離她越來越遠的半成品雪人，慢慢闔上眸子。
意識模糊間，她好像聽到了系統獨特的機械音，它說了一聲，“抱歉……”
正月初五，她已經完全失明，日月輪轉她也看不見，甚至連倒杯水都做不到，她完全喪失了自理能力。
顧知意摸索了一陣，被人抓住了手，那原本溫柔清越的聲音此刻在發顫，“知意，你怎麼了？”
她身體僵住，仰頭看去，雙眼沒有焦距，她揚起笑，“阿昭，我渴了，想喝水。”
面前的人沒有動，就那麼看著她。
顧知意能感受到，他的手在顫抖。
顧知意撐著身子，手順著他的胳膊試探的往上移，終於撫上了他的臉，指尖觸碰到一片冰涼的液體，他又哭了。
她的唇動了動，還未曾開口，整個人就被雲昭抱進了懷裡，“怎麼會這樣？！你怎麼會看不見？”
顧知意輕輕撫摸著他冰涼柔軟的發，神色溫柔的輕聲道，“沒事的，別哭。”
雲昭的聲音壓抑，“你還有什麼是沒有告訴我的？除了雙目失明，還有什麼？”
“味覺，我還失去了味覺。”顧知意沉默了一會，滿不在乎的道。
“為什麼？不該這樣的啊，為什麼……連最後的日子，你都要忍受這些，難道我真的是天煞孤星嗎？”雲昭茫然的反問道。
他看起來那麼脆弱，就像幼時被欺負後無力反抗的樣子。
“不是的！”顧知意語氣嚴肅，她雙手慌亂的揮舞著，最後如願捧著他的臉，神情認真，“你不是天煞孤星，你是被上天認定的帝王，是世間最尊貴的人！”
“那如果我不當這個皇帝，你是不是就能留在我身邊了？”他就像是一個任性的孩童，固執的詢問著不可能的事情。
顧知意搖頭，“阿昭，我死後，你要學著去忘記我，若是可以的話，晚點再納妃吧。”
她輕輕蹭了蹭雲昭的臉，然後將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邊輕聲道，“我是不是很不爭氣呀，都說了不能愛上這裡的任何人，最後還是對你動了心。”
“即便是成了如今這樣，我卻還是甘之如飴。”
“可是你那麼好，我又不是木石之心，動心是再正常不多的事情了吧。”
“所以……”顧知意扭頭，在雲昭耳邊一字一頓的道，“我不捨得，一想到以後你可能會用愛我的方式去愛其他女子，我就控制不住的嫉妒，這樣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雲昭的聲音哽咽，“我的妻子只會是你，此生我也只愛你一人！”
顧知意勾唇，她終於知道為什麼那麼多女孩子會被花言巧語給迷惑了。
連她這個時刻置身事外的人都喜歡聽，更何況是深陷其中的人呢。
不過她只喜歡聽雲昭說的甜言蜜語。
顧知意閉上眼睛，聲音越來越輕，“阿昭，我還想再跟你看一次日出……”她說完，放在雲昭臉上的手滑落。
雲昭身體一僵，他顫著手握住顧知意的手腕，感受到脈搏的跳動，緊繃蒼白的臉色才慢慢緩和。
這些時日，她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甚至有時兩人正說著話，顧知意也會突然暈倒。
雲昭收緊手臂，像是要將她嵌入自己體內一般。
正月初七，這一日顧知意醒得早，天還未亮。
她剛有動靜，雲昭就立即驚醒。
他抱住顧知意，在她耳邊輕聲道，“知意，今日帶你去看日出。”
顧知意似乎是怔了一下，隨後高興的點頭，她現在失去了觸覺……
椒房殿的院子裡有一架漂亮的鞦韆，是她最喜歡的地方。
雲昭抱著她坐在鞦韆上，看著遠處血紅的霞光，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知意，要出太陽了。”
連日來的風雪，在此刻停歇，朝陽緩緩升起。
顧知意麵向太陽昇起的地方，她突然開口，“我做了一個夢，在那個夢裡，我不是什麼華陽郡主，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從我家到學堂的路上，能看到許多的梨樹、桃花和海棠。”
“我最喜歡的就是梨樹了……”
“好，我命人將梨樹種滿整個上京城，開春的時候，你就能看到了。”雲昭看著刺目的陽光，絲毫不敢望向懷中的女子。
“好呀……那一定很漂亮……”顧知意的聲音虛弱，她面色疲憊而蒼白，透著死氣。
她無力的靠在雲昭懷中，“阿昭，今年的元宵節，一定也非常熱鬧吧……抱歉，我可能陪不了你了……”
雲昭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沒關係，下次吧，我總有辦法找到你的。”
“好，下輩子……我等你三年，你要快點來找我呀……”
雲昭的雙眸佈滿血絲，蓄在眼眶的淚像是染上了血般的紅。
溫暖的陽光籠罩在身上暖烘烘的，可是卻無法緩解顧知意逐漸冷卻的身體。
“好……”大滴的淚順著臉頰滑落，砸在懷中緊閉雙眼的女子眉間，“我都記著呢，久別的人，要帶著一束花重逢……”
“叮！恭喜宿主！《錦繡紅妝》世界任務完成，傳送成功！”冰冷的機械音響起，只是已經沒有任何人能聽見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