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江渙(1 / 1)

加入書籤

“夫人有些醉了。”江渙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很輕,氣息落在她的發頂,柔柔癢癢。

“梅香,送夫人回去休息。”

梅香和竹影二人上前,臉蛋好像和蘇羨醉酒後的一樣酡紅。

蘇羨醉得並不厲害,方才只是臉頰發燙,頭腦一熱,又覺得手中料子舒爽就貼了上去,此時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腳趾已經蜷了起來。

她乾脆就坡下驢,裝起醉來,揚臉傻笑兩下,嘴裡不清不楚嘟囔兩句,步子跌跌撞撞地隨著梅香竹影回到自己房中。一癱在榻上,倦怠如潮將她挾裹住,她陷入其中無力反抗,藉著酒意沉沉睡去。

江渙看著夫人腳步虛浮的背影,安靜地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剛剛又見到了夫人新的一面,他暗自思忖,他好像從未真的瞭解過夫人。他想起風翎在宴席將散時悄聲向他說的事,沉默著不發一言。

風翎跟在身後,偷瞄主子一眼,卻不敢說話。

不久前他向主子稟報了夫人在無人之時進過書房以後,主子就什麼話都不說,想必是有些生氣。

他也沒想到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夫人,還是個深藏不露的,居然要偷偷摸摸進書房。主子又不是沒讓她進去過,也不知道她費這麼大勁圖什麼。

說來也巧,要不是恰巧雲隱今日查探訊息回來時正趕上了宴會,院內無人,不然也不必在樹上蹲著。

他去替主子取一本要借給某位大人的書,一進院就先被突然冒出來的雲隱嚇了一跳,緊接著又為他口中的所見吃了一驚。

他原以為是雲隱做夢胡說,說了他兩句卻被他招呼了一腳,風翎想起自己屁股上猝不及防挨的一下,捏了捏拳頭。

江渙走進屋內,風翎和雲隱默默在他身後跟著,長久的沉默,讓氣氛有些凝滯。

“查到了什麼?”江渙開口,語調如常。

“江渙在信州行事謹慎,自其妻亡故後更是深居寡言,鮮少與人接觸。”

“信州偏遠,無其他外官。縣丞空缺已久,縣尉是流外入流充任,都無入京可能。”

……

“只有一點可疑,江渙之妻本年輕力壯,卻突發急病而亡,匆匆下葬,恐有蹊蹺。”

“可有具體死亡時間?”

“是陛下登基一月後。”

江渙默然半晌,“除深居寡言,他可還表現出什麼異常?”

“沒有其他異常,眾人都認為是夫妻二人感情深厚,他因喪妻而難過。”

江渙輕點頭,“可還有什麼?”

“還有一事……”

雲隱有些有猶豫,說話吞吞吐吐。他感受到頭頂視線的威壓,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半月前我離開時,曾有一瞬,感覺院裡進了人。”

他不敢抬眼去看,只把頭埋得更低。

“什麼?”風翎在一旁驚訝出聲,“這種事你怎麼不早說?”

意識到主子並未開口,風翎自知自己失言,忙噤聲不語。

雲隱繼續道:“當時並未看清,之後我又等待了許久卻無異動,我便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今日在院內見到夫人,屬下懷疑可能是夫人……”

“怎麼可能?”風翎又沒忍住出了聲,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雲隱並未搭理他:“今日夫人進院時刻意收斂了氣息,走路時未發出半分聲響,最初入院時我甚至並未感受到。是夫人走到樹下離得很近了,屬下感受到酒氣方知曉有人。”

他彙報的聲音逐漸消散,屋子裡似乎更靜了,落針可聞。風翎在不自覺中微微張開了嘴,一雙眼睛溜圓。

怎麼……可能?

江渙沉默著,屋內空氣彷彿浸了水,成了透明的實體,讓人呼吸都受阻滯。

原來他真的一點都不瞭解夫人。

那麼這場因他而辦的宴會,那麼桃林中握緊的手,那麼她期待地探問他的喜好,那麼月夜下她垂淚所說的擔憂……

江渙輕笑,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麼他的夫人,究竟有沒有得償所願發現什麼?

“先按兵不動,去仔細查查。”

他低聲開口,聽起來是一貫的雲淡風輕。

蘇羨睜開眼時,太陽只剩下一牙極窄的紅邊,屋內也生出幾分冷意來。

她遲緩地眨眨眼皮,只覺得口乾舌燥,掀被子下床去倒水,被正在逗狗的梅香看到。

“夫人,你醒啦?”

梅香語氣歡快地向她走來,竹影和補丁聽見也一齊往她這邊看,兩人一狗在夕陽的殘影下向著她跑來,看得她這幾日心頭積攢的鬱氣都消散不少。

緊接著,梅香的一句話讓她一口水嗆在喉嚨裡:“夫人,你還記得你喝醉了嗎?”

蘇羨發出一陣劇烈的嗆咳,咳得昏天黑地,兩頰通紅,好容易緩下來,她嗓子都有些嘶啞:“我沒醉。”

看梅香張嘴,她立馬補充:“不用說我做了什麼,我都記著。”

說罷,她放下水杯,刻意不去看梅香竹影二人,立刻蹲下身去撫摸在她腳邊磨蹭了許久的補丁。

她沒嘴硬,的確清楚地記得自己做了什麼傻事。正因如此,才更覺得尷尬。

還不如像她那個不勝酒力的夫君,她想,兩杯下肚就爛醉如泥什麼都不記得,無知的尷尬總比清醒的尷尬好應對幾分。

思及江渙,她心頭剛被吹散一點的陰霾又往回稍了幾寸。

她不理解,一個有問題的人,怎麼會被盯梢一個月還什麼都查不出來?

因著中午的宴席,晚膳只備了些簡單清淡的菜品。

蘇羨坐在桌前,心中鬱結,又總想起自己酒後吃江渙豆腐的樣子,只低著頭不願看他。加之中午她並未實際吃下去幾口,此時餓得緊,乾脆就埋頭乾飯,無心說話。

但她能感覺到江渙的視線好像會時不時落在她身上,又在她抬頭前移開。

不就是臉蹭了一下他的衣服,至於這樣看個沒完嗎。

蘇羨握筷的手頓了頓,抬眼去看江渙。他沒再轉開視線,二人對視了兩秒,江渙開口,語帶笑意:“看來夫人今日實在辛勞。”

還是溫溫柔柔淺淺淡淡的笑,可蘇羨卻隱約覺得有些意味不明,但並不能想出個所以然,她只當自己是錯覺。

“還好,方才歇了一會兒,已不覺得乏了。”她笑笑。

“那便好。”他不再說話,低下頭用飯,蘇羨卻發現,他吃了半天,面前的一碗飯幾乎還是滿的。

他有些不大對勁。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