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對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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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羨行走在昏黑的甬道之中,沒有刻意收斂的腳步聲連成一串細密迴響。

她刻意將呼吸放得緩慢悠長,冰涼的空氣擠進鼻腔,讓她保持著頭腦的清醒。

“常叔。”她又回到任務堂,坐在黑袍老者對面,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來。

“嚐嚐?”她拈起一塊其中包著的糕點咬下一口,將紙包中剩下的推到老者面前,“這家芙蓉糕香而不甜,很好吃的。”

老者默不作聲打量她,待到她將手裡那塊糕點吃下去一半,才伸出枯枝一般的手抓起一塊。

他乾裂的嘴唇抵在雪白的芙蓉糕上,細細嗅著清甜的香氣,半晌才咬下一角,抿在嘴裡。

“你找影風談過了?”

他嘶啞著開口。

“談過了。”蘇羨囫圇著嚥下芙蓉糕,“有件事兒想向您打聽……最近閣裡還沒完成考核的那批孩子在哪兒訓練呀?”

她指指桌上的點心:“我認識的一個小丫頭特別饞這個。”

老者的動作頓了頓,只是沉默著。

蘇羨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我知道閉關訓練時帶外食違規,要不藏您這兒?您老像以前一樣通融一下,趁別人不注意的時候給她塞一塊就行。”

老者將手中的糕點放到一旁,親自把剩餘的幾塊擺放整齊,重新用油紙包好,打了一個漂亮的結。

蘇羨正要道謝,老者手腕一顫,那紙包便飛回她的胸前。

“收起來吧。”

“或者燒掉。”

他看了一眼依舊不願相信,想再說些什麼的蘇羨,淡淡補充一句,讓她的逃避無處遁形。

“都死光了。”

老者不再說話,旁若無人地在桌上鋪開一張閣內特製的紙,一寸寸撫去褶皺後襬上鎮紙,提筆去寫著什麼。

這是他的任務,將閣內所有派出和回收的密令記錄並封存。這廳內所懸掛的每一份卷軸,都誕生於千萬個與當下相似的場景。

蘇羨不該看他所寫的內容,正如老者也不該在她面前做這個可能會導致洩密的舉動。

但蘇羨看清了他一筆一劃記錄下的內容,未被阻攔。

“四月二十八,遣十三隊至玉京,匿於闇處。佐丞相林鶴堂擒驃騎將何瀾,誅其扈從及抗者,毋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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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神色匆匆穿堂而過,伏在林鶴堂耳邊說了幾句話,又在他手中塞了一封信。

劉崇已經被人帶去偏殿平復情緒,金碧輝煌的大殿上,眾人重又杯酒言歡,酒酣耳熱的氛圍中,這人的出現並不顯眼。

何瀾的關注著林鶴堂的一舉一動,十分肯定那人將信塞給林鶴堂後,向著他這邊看了一眼,又匆匆收回視線。

心臟快速地鼓動著,凝著不安的烏雲已經積蓄出了雷雨,只等著一個炸雷作引就會轟轟烈烈傾灑出來。

他知道自己被下了藥,看樣子龔二和沈五也沒能倖免,倒不是致命的毒藥,這手腳無力的症狀像是軟筋散。可一旦發生些什麼,他們幾人現在就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沒有反抗餘地。

不能打草驚蛇,這場鴻門宴上沒有什麼可信之人,撕破臉皮只會陷入更不利的處境。

林鶴堂到底想幹什麼?

一個他不願去想也不敢多想的念頭揮之不去,何瀾再次看向上首,皇帝的龍椅空蕩蕩,只有林鶴堂在一旁悠然自飲。

全身的血液已然成了冰,自內而外的寒意讓他打了個寒噤。

他怎麼敢?

這種局勢,他怎麼敢?

何瀾控制著力氣舉起酒杯,放開嗓門,聲音含糊著衝龔二嚷嚷:“誒!你小子,今天都不敬你大哥一杯!”

龔二會意,身體東倒西歪地往何瀾身邊湊,嘴裡嘟嘟囔囔不停,一副喝多了的模樣。

有人提前在他們的酒裡下藥,卻只是軟筋散這種會讓人暫時失去行動能力的東西,那就說明他只是提防著他們的動作,又不想直接以這種粗暴的方式致他們於死地。

那就還來得及。

何瀾身經百戰,越是危急時刻頭腦越發清醒。

他雖只帶了幾十親衛進京,但並非對這種情況全無設想。

回京前他給距京較近的親信遞了密信,尤其是距京百里的同州駐軍,若得訊號援軍可朝發夕至。

只要他藉著醉酒休息的理由出了殿門就能送出訊號,讓守在同州的學生立刻出兵。

軟筋散的效力至多維持兩個時辰,要是林鶴堂真敢謀反,他何瀾定親自砍下這廝的腦袋來!

兩聲清脆的敲擊聲吸引了眾人注意,廳堂內安靜了一瞬,大家都往聲音來源處望去。

林鶴堂放下手中的象牙箸,臉上掛著溫和笑容。

“恭喜諸位。”他朗聲道,“太常寺前些日子排出一套《破陣舞》,協律郎說能在方寸之間現十萬甲兵之勢,今日各位能一飽眼福了。”

他的話音才落,樂聲驟起,鼓聲動地,來不及反應的眾人只覺心臟隨著鼓聲咚咚在胸膛裡猛砸,眼前舞姬披甲執戟而出,左旋右轉舞了起來。

何瀾本就發慌的心在這節律鼓譟下越發難安,自己酒醉發瘋的戲中道崩阻,眼下更無人注意他這處。

他心急火燎,奈何自己一雙腿依舊是軟綿綿不聽使喚,想叫身後宮人攙扶,不知是殿中樂舞陣仗實在撼天動地,還是他們被有心之人吩咐過有意不理睬,始終無人上前。

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滴進眼珠裡,蟄得何瀾眼球上傳來陣陣刺痛。他眯著眼看,林鶴堂卻悠遊自在,手指輕隨鼓點打著節拍,興致所到之處頭也跟著輕晃起來。

身旁龔二和沈五的眉頭快擰成了死結,何瀾牙關緊咬,手搭在桌沿上,積蓄著力量準備把桌子掀翻——

爭吵聲摻雜在雄渾的鼓樂中飄來,透過旋轉的舞裙間隙,隱約可見三兩個玄衣侍衛與緋色官服者推搡,一人沒站穩往後連退幾步,摔在地上順勢呻吟出聲。

“林丞相,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舞還是停了,林鶴堂面上的笑也消失殆盡,垂著眼盯著地上的攪局者,目光陰沉。

“王大人,此話為何意?”

那位本只是想溜出去透個氣的官員意識到可能攪進了自己不該看見的事裡,只是此時殿中的眼睛全落在他身上,他也只能硬著頭皮發問。

“丞相大人……禁,禁軍怎會圍在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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