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平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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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漢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已因用力根根暴起,卻還是無法抵擋刀鋒向下的趨勢。

眼見著刀刃離自己的腦袋又近了一寸,老三的腿已經嚇軟,哆哆嗦嗦喊了起來:

“別殺我別殺我!你的狗根本沒事!只是被餵了點蒙汗藥而已!”他在心裡哭爹罵娘,臉上卻是涕泗橫流,戰戰兢兢,“求女俠饒命!”

客棧掌櫃看著眼前的場景,半天回不過神。

這……事情是怎麼發展到現在這樣的?

他心裡也跟著打哆嗦,但畢竟怕真在自己的地盤上鬧出人命,只好硬著頭皮開口相勸,卻是一步都不敢上前。

“姑……姑娘,你的狗的確還活著,你看,它肚皮還在動……”

蘇羨瞥了一眼,掌櫃的喉頭“咕咚”一聲,將剩下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裡。

還是不要多嘴的好,他想。

雖然這姑娘看著仙姿玉質,只怕實際上腦子多少有些不大清醒,不然怎麼能為了一隻狗擺出此等架勢。

他抱著懷中小狗的動作更加輕柔謹慎,生怕出了差池會讓戰火引到自己這裡。

噹啷一聲——

壯漢感覺自己的手被一個不知名的東西打偏了幾寸,手上一麻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刀柄,菜刀直直落下,深深的砸進砧板,老三驚恐的叫聲在這個空間裡炸開,久久未平。

“閉嘴!真他孃的丟人!”

壯漢在老三的腦袋上拍了一掌,驚天動地的嚎叫才停。

老三緊閉的眼睛緩緩擠出一道縫,才發現菜刀離自己的腦袋離了有一段距離。心臟發瘋一樣地狂跳,劫後餘生的感覺讓他慶幸之餘也生出幾分怒氣,腦袋被壯漢拍過的地方還殘留著餘痛,他一邊哭一邊罵:

“媽的,腦袋差點被砍下來的人又不是你!”他越想越委屈,哭得更大聲,“都是你這個龜孫兒王八蛋出的餿主意,藥是你下的,狗是你偷的,結果是我差點沒了腦袋!”

壯漢訕訕地不再說話,右手因為脫力不受控制地顫抖,手滑了好幾次才將老三腦袋兩邊釘著衣服的暗鏢拔了出來。

腦袋終於可以活動的老三如蒙大赦,雙腿卻是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帶著他滑坐在地上。他用衣服胡亂的抹去臉上的淚,如被甩上岸的魚大口喘著氣。

蘇羨將壯漢手中的刀打落後就沒再做什麼動作,抱臂站在一旁,冷眼看著兩人。

壯漢知道自己打不過蘇羨,卻也不甘心這般丟臉,梗著脖子衝蘇羨嚷:“沒錯,事兒是我乾的,有本事你衝我來!”

噗嗤一聲輕笑將壯漢好不容易蓄起的氣勢衝的七零八落,蘇羨聲音中沒什麼情緒,音量也不大,像在講一件很平常的事:“我也沒說要放過你啊。”

壯漢裝作不在乎的樣子,氣勢已然不自覺就矮了一截:“你至於嗎?為了個畜生要殺人?”

“誒,”蘇羨不搭理他,對著坐在地上的老三懶懶開口,“你來說,你們對我的狗都做了什麼?”

“操,你他娘……”被無視的壯漢心頭怒火剛燒起來,又被蘇羨瞧過來的眼神澆熄一半,但依舊憤懣難平,“就算我們這種人命賤,在你們這些有錢人眼裡就連條狗命都抵不上?”

蘇羨眉頭皺起,定定地看了他半晌,開口道:“從始至終,只有你把人命卑賤這句話掛在嘴邊。”

“這還用說嗎?”壯漢扯著脖子喊,“老子又他孃的不瞎,看得出來!”

蘇羨不想白費口舌,腳尖踢了踢坐在地上的老三:“我再問一遍——你們對我的狗都做了什麼?”

“沒……沒什麼。”

本來眼睛在壯漢和蘇羨之間亂瞄的老三被嚇得一個激靈,結結巴巴回答。

“就是趁它跑下樓的時候餵了一塊摻了點藥的吃食,然後就把它裹進衣服裡帶到了這兒……”

他聲音越說越低。

“打了嗎?”蘇羨的眼神帶著壓迫感,能盯進他的眼睛。

老三把頭搖得能看到殘影:“最多……最多就是扔上案板時輕輕摔了一下。”

蘇羨依舊不說話,沉默地看著他。

“就是……一開始的時候,那狗不吃,給了它一巴掌,真沒別的了。”

老三被看得心裡發毛,嘟嘟囔囔又補了一句。

蘇羨的表情始終沒有什麼波瀾,讓人看不透她究竟想做些什麼。

她又問了兩句,在老三身上翻出了剩下的大半瓶蒙汗藥,又找掌櫃的要了一份提前備好的冷食,將藥粉盡數拌了進去。

吃食被一分為二,扔在了壯漢和老三面前。

“吃下去。”

壯漢這個啞了兩次火的炮仗終於炸開了膛:“操操操,你這娘們是不是有病?”

“他孃的人連飯都吃不飽的時候,老子戳你的狗兩指頭,你要藥死我們?”

“還裝個什麼勁兒?你是什麼也沒說,他孃的還不是在羞辱我們豬狗不如?”

壯漢一口氣罵完,還準備繼續,腦袋上被重重扇了一巴掌,打得他忘了後半句。

“我沒說過你們的命比狗賤,但也沒覺得誰的命就比狗金貴。”

蘇羨見壯漢終於安靜,淡淡開口。

“你們不是吃不飽飯的饑民,一個個膘肥體壯,還捨得花錢買酒,在我面前裝可憐怕是把我想的太過愚蠢了。”

她悠悠地嘆了一口氣,拿起壯漢面前的碗,一個閃身就到了壯漢身前,按著他的頭將碗中食物塞進了他嘴裡。

壯漢被堵得說不出話,瞪著眼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響。

老三見他狼狽的模樣,忙不迭捧起面前的碗往嘴裡扒拉。

蘇羨揪著壯漢的衣領拖到門口,比她高出兩個頭的壯漢在她手裡像是毫無反抗能力的小雞。

月光慘白。

蘇羨看到了匆匆趕來的江渙,沒有理會。

她鬆開壯漢的衣領,壯漢還未站定,被她一腳踹到了院裡,摔進了院中那片寒涼的光。

“打一巴掌,然後下了藥,最後摔了一下。”蘇羨掰著指頭,“現在賬平了。”

劣質的蒙汗藥並沒有把壯漢藥倒,他從地上爬起來:“要是老子今天就快餓死了把你的狗殺了,你會讓老子給狗償命?”

蘇羨的不發一言刺痛了他的眼,這些看起來高高在上的人,就連和他們說兩句話,也表現得像是施捨。

屈辱成為怒火的燃料,將恐懼與理智都燒個精光。

壯漢扯開腿兩步邁到了蘇羨面前,身高優勢讓他成為了高高在上俯視的那個人。

“老子不缺糧食,是因為老子出來前搶了里正!”他的聲音透出狠,“村裡早沒了活路,餓死的人成了活人的糧。”

“那狗里正說朝廷沒撥救濟糧,自己也在勒緊腰帶餓肚皮,可老子發現他家的糧倉囤著的夠我們全村吃半年!”

壯漢的笑容帶著嘲諷:“外面一路上多得是餓死鬼,有口氣的也餓到眼冒綠光,人都能吃了,畜生吃不得?你能時刻都防得住?”

“就算將這隻狗拆吃入腹,也救不了那些會餓死的人。”

蘇羨從掌櫃的懷中接過補丁:“一隻狗或許能讓一個人多活幾日,但遠比不上你們去搶一次里正的糧不是嗎?”

“那不過是一個里正,讓你們捱餓的,還有很多人,從來都不關這隻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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