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游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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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上暖融融的紅色突然暗了下來,蘇羨睜開眼,看見江渙站在她身前笑望向她。

“夫人好生愜意。”

看到她突然睜眼,江渙的視線下意識地逃開,只是一瞬,又故作從容地轉了回來。

太陽掛在江渙身後,給他清雋的身影鑲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邊,蘇羨微微起身坐正了些,也更方便看清他的臉。

江渙臉上帶著遮掩不住的疲態,平添了幾分易碎感。

想到自己睡得極美的懶覺,蘇羨試探道:“你看起來有些疲憊,可是我昨晚睡相不好?”

江渙的神色忽的更多了點不易察覺的柔和,垂眼輕笑:“夫人睡相很好,只是我這幾日忙著趕路還未歇過來。”

看著他的表情,蘇羨不知怎的心上多了點宛若螞蟻列隊爬過時麻酥酥的感覺,不自覺生出難得的羞赧來。

她呆呆地“哦”了一聲,竟是忘了自己還想說些什麼。

挾著悠悠花香的空氣在兩人中間快要一點點凝成實體,他們的視線相碰,又各自別開。

江渙率先開口,聲音溫醇:“這幾日封城也無法趕路,夫人剛好趁機養傷,晚些會有大夫來看看開個方子。”

蘇羨一想到黑乎乎的湯藥就皺起眉來,但想到換藥時傷口有些化膿的跡象,只好認命點頭。

“若是無聊,下午我們可以去街上逛逛,買些果子蜜餞。”

蘇羨眼睛亮了點:“倒是有一個地方我想去碰碰運氣。”

江渙眉間的疑惑很快變作了然:“善和坊?”

蘇羨小雞啄米式點點頭,江渙的笑裡有些無奈。

他沒有一口答應,略微遲疑:“那片在牆外,正常來說我們現在去不成。”

“也不是非得出城。”蘇羨退而求其次,“我們可以去附近轉轉,沒準能從家長裡短裡探出點什麼有用的訊息。”

日頭從東偏向了西,蘇羨皺著臉喝光了大夫開的一大碗難喝至極的黑汁,終於出了門。

亮堂堂的陽光下,蘇羨也記不清兩個人的手是何時何處怎麼就牽到了一起,江渙目不斜視地看著路,耳尖紅紅的,手上已有了潮意。

哈,怪不得他不願看見我扮男裝出門。

蘇羨看穿了他這點小心思,慢慢晃了晃牽在一起的手,江渙輕輕捏了兩下算作回應。

下一秒,江渙的掌心裡空蕩蕩的,他臉上的笑像是被太陽曬乾的水跡,一點點蒸發在了空氣裡。

他不言不語地轉頭看了蘇羨一眼,抿著唇繼續往前。

蘇羨藏住笑,扯扯他的袖子,把手帕團成一團塞進他掌心。

江渙猶豫著擦了擦手掌,勉強彎了彎唇,眼角眉梢都微微向下耷拉著,難掩失望。

走著走著,那隻如游魚般的手又游回了他的手心,他不自覺加重些力氣,就聽到她在耳邊低低提醒:“我可只帶了一條手帕,牽這麼緊等下又要出汗。”

“不會。”

他聲音淡淡,她卻分明聽出了笑意。

他們就這樣牽著走過了幾條街,他的另一隻手上逐漸多了幾包蜜餞點心。

逐漸靠近善和坊時,街上巡邏計程車兵驟然多了起來,一個個扶著刀兇巴巴不耐煩地瞪著試圖靠近的百姓。

蘇羨和江渙沒有試著往前湊,就近找了間茶棚坐下。

茶棚下襬著三四張桌椅,客人卻只有他們兩個,茶棚主人正縮在角落裡打盹,聽到腳步聲忙打起精神招呼。

兩碗粗茶擺在二人桌前,蘇羨輕輕甩了幾下都沒能把江渙的手甩開。

她瞪眼看他,又軟了語氣示意自己另一處傷口疼,他才不情不願地鬆了手。

蘇羨一邊默默喝茶,一邊納悶今天江渙是不是吃錯了什麼藥,或是大白天就喝醉了,不然怎麼就像轉性一樣突然變得這麼大膽。

江渙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看出了她想問些什麼:“夫人不必這樣看著我,我只是在昨晚想通了一些事。”

長夜漫漫,一夜無眠足夠他想很多東西。

當他有些貪婪地嗅著那片茉莉芬芳,原本昏漲的頭腦竟一點點清醒冷靜下來。

他放過了那縷髮絲,坐著身子盯著她看了許久,替她掖好被子後走了出去。

滿天繁星伴著蟲鳴與他作伴,他披著寒涼的晨露想通了兩件事——

夫人至少是並不討厭他的。

他想讓她成為他真正的夫人。

自幼他便被人稱讚聰慧,似乎除了如何與親近的人相處這件事以外,他從未有什麼事做不成過。

可別人不知,他一直沒幾件真正想做的事,為數不多的幾次嘗試,都是失敗的。

一次次的徒勞讓他以為自己就是命中註定要按著別人的想法而活,這樣他就永遠是光風霽月的成功者。

他也以為到如今親近的人只剩皇兄一個,他已習慣了求而不得,也再沒有什麼想要的。

夫人的出現卻喚醒了他沉寂已久的渴求,她是他最為炙熱的渴求,甚至也讓他看到了最接近成功的可能——

她並不討厭他。

他應該再為自己真正的想法試一次。

江渙溫柔地望著她,看得蘇羨口乾舌燥,不自在的別開視線抱著茶碗咕咚咚喝起來。

“不要這麼盯著我,怪嚇人的。”蘇羨小聲嘟囔,“你到底是想通了什麼啊?”

“夫人若想知道,晚上我與夫人慢慢說。”他聽話地移開視線,柔聲道。

江渙從手邊的紙包裡掏出一顆圓滾滾的青梅遞與她,來添茶的茶棚主人樂呵呵地瞧著:“二位是新婚燕爾吧,這蜜裡調油的狀態——嘖嘖,真好。”

江渙笑著點頭,在茶棚主人的手上多放了幾枚銅板,便又換來一長串祝二人天長地久百年好合的吉祥話。

蘇羨聽得有些不好意思,試著轉開話題:“掌櫃,這片的‘札札’聲是什麼呀?這麼久一直沒停過。”

茶棚主人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善和坊在趕著織什麼,別說白天了,最近晚上都不得清閒,住這邊好幾日睡不好覺了。”

他將茶壺提著放回爐上,縮回角落裡打了個呵欠。

蘇羨和江渙交換了一個眼神,離開了茶棚。

他們又在附近其他方向轉了轉,蘇羨將身子偏向江渙輕聲說:“身後那幾個人,我們已是第二次遇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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