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隱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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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人睡得香甜,江渙注視著她的睡顏,總是忍不住想要伸手觸碰,卻又在即將碰到她的臉頰時蜷起指尖,不願打擾她的安眠。

他大概該為她的體貼感到慶幸,可失落感像井壁上滑膩的苔蘚一樣擾人,揮之不去。

她不關心他的過去,也沒想過與他的未來。

但他不行。

她落下一個轉瞬即逝的吻,就足以讓他充滿對未來不曾有過的渴求。

甚至在此之前,在她重傷昏迷,甚至是更早的他還未曾察覺的時刻,他的內心就早已因她的入侵兵荒馬亂潰不成軍。

否則他本不必堅持假扮夫妻,為她準備另一套身份對他來說並不是那麼困難的事。

他也不必費心抹去她屬於影刃閣的痕跡,再堅持呼叫屬於皇兄的暗榫去準備他們的過所。

他不過是想借這些人的口,讓那位多疑的皇兄知曉她的存在,也讓皇兄放下那些沒完沒了的疑心——他想娶的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平民女子,不會威脅到他坐下龍椅的安穩。

甚至,他對無止盡的懷疑與自證產生了厭煩,不想讓她生活在這種環境裡。即便她可能不會在意,畢竟她是渴望自由的鳥,他不認為自己能長久的把她留在身邊。

但他依然想要儘自己所能給她提供一片乾淨的天空。

遇見她之前,這些念頭從未在他的腦海裡出現過。無奈以江渙身份在寧國落腳時,他也至多是對皇兄的不信任感到疲憊,可當他發現暗榫在窺視他們時,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不耐煩。

江渙閉上眼,曾經他也如她這般隨遇而安,原來只是因為還不曾找到真正的期盼。

窗外鶯啼悠揚婉轉,半夢半醒的蘇羨打著滾伸懶腰,結果撞進了一個胸膛裡。

她猛地睜開眼睛,就見到江渙正半撐著身子,唇邊漾著笑看她。

一直以來,她睜眼時榻邊都是空的,如今乍見江渙墨髮垂落,衣襟鬆散的姿態,第一次有了兩人同床共枕的實感。

明明沒做什麼,可臉就是不自覺地有些發燙。

蘇羨往側邊空著的地方挪了挪,迅速坐起身,盡力忽略自己一大早就加速狂飆的心跳,扯出一個笑來:“早上好啊……”

她的聲音還帶著初醒的微啞,江渙的聲音卻不同,乾淨清冽,像是早就醒了:“其實已經不早了。”

他也坐起身,把床帳掛好,果然外面一片大亮。

“你今日不忙嗎?”蘇羨好奇地問。

印象中江渙總是天還不亮就出門,從沒見他睡過什麼懶覺。

“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江渙拿起擱在衣架上的衣裳,“交給手下也能辦好,若是夫人不放心,今晚我們可以一同再去一趟棲鳳觀。”

“也沒什麼不放心的。”蘇羨坐在鏡前梳頭,“成與不成都不會影響最終結果,只是給林鶴堂找點麻煩罷了。”

江渙走到她身後,自然地從她手中接過梳子,動作輕柔地替她梳理:“對他來說會是棘手的大麻煩,不然他也不會為了名正言順這般費心安排了。”

蘇羨有些呆愣地看著鏡子中兩人的身影,他們看起來越發像一對真正的夫妻了。

她有些被這個念頭嚇到,忙調轉思緒。

“亂子發生後洛津會不會延長封城?這樣的話可能又要耽誤趕路時間了,會不會影響你的安排?”

“無妨,夫人放心交給我即可。”

既然江渙這般說了,蘇羨便安心地做起了甩手掌櫃,吃吃睡睡,只等著第二日好戲登臺。

封城第七日一早,小吃攤邊的嫋嫋白煙滾得正歡時,蘇羨坐在角落處的一張桌子,面前是熱騰騰的餺飥。

此處距離善和坊不遠,蘇羨本想去洛津最繁華的地界湊熱鬧,卻突然想到了棲鳳觀裡被蕭承禧抓到打死的兩人,便想著來這邊碰碰運氣。

“也不知道他們會找什麼理由吸引大家的注意。”

蘇羨食慾不佳地攪著碗中餺飥,湊近江渙耳邊講。

“蕭承禧以林鶴堂的名義來慰問賑災,表面上是在今日進城。”江渙慢條斯理地吃著,用只有二人能聽得見的聲音講,“應該會選在最熱鬧的時間進城,在他遊街的時候起飛,二者就會被串聯起來。”

蘇羨撇撇嘴,吐槽的話正在嘴邊,餘光瞥見剛走進來的兩人有些面熟。

小攤上本就只有三兩張桌子,此時都已坐滿。

“要不勞煩二位拼個桌?”

店家殷勤招待,兩個人搖頭就要離開。

蘇羨咬唇思索片刻,在兩人馬上走出小攤時開口喊道:“趙大哥?”

門口的兩人停住腳步循聲看來,其中一人眉頭緊皺,又因為額角上猙獰的刀疤,表情更顯得凶煞無比。

蘇羨站起身,彎眼笑得明媚,語氣裡也帶著驚喜:“是不是太久不見都不認得我了?快坐過來一起吃。”

她又衝著店家喊:“再來兩碗餺飥!”

在店家乾脆明亮的應答聲中,門口的兩人對視一眼,帶著些許猶豫走了過來。

店家動作麻利的把兩碗餺飥端上桌,蘇羨先是熱情地招呼兩人坐下,等店家走遠些才低聲向著摸不清狀況的兩人說:

“你們二位不認識我,但我知道你們前夜失蹤的兩位兄弟的情況。”

兩人又驚又疑,但對面的陌生女子就像是能看透他們的想法,總是先一步把他們想說的話說出來。

“我沒必要騙你們,那兩人一個個子不高,偏瘦,另一個和你體型差不多,沉默寡言。他們二人偷溜進了棲鳳觀,我說的可有錯?”

對面臉帶刀疤的男人面露兇色,蘇羨神情淡然地與之對視。

“他們在哪兒?”他率先在無聲的對峙中敗下陣來。

“這個問題我晚些回答,”蘇羨道,“我今日叫住你們,是提醒你二人遠離棲鳳觀,最好在解除封禁的第一時間改頭換面離開洛津。”

“為何?”他收斂了敵意,面色凝重。

蘇羨反問道:“你猜我一個陌生人,是怎麼認出你並知道你姓趙的?”

他身邊的男人恨恨道:“有人出賣了我們!”

“現在我可以回答最開始的那個問題了。”蘇羨面容平靜,“他們溜進去沒多久便被守衛發現,一個被活生生打死,沒吭一聲;另一個說了領頭姓趙,被帶走細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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