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1 / 1）
高揚斯卡婭又開始無情嘲笑了：
“哎呀哎呀！當初我說了什麼來著，讓你早點去跟摩根女王自我澄清一下，結果你又不肯去，現在後悔了，又要回頭，頂著通緝令上的一張臉跑過去覲見，但要我說你現在已經不是想覲見就能覲見的了。”
“嘻嘻，現在，夏綠蒂人家才是覲見，而你的待遇叫做自首！叫送人頭！就硬送！”
“此一時彼一時，貧僧這是……這是審時度勢，退一萬步講，即便有意外，也有紙式神替身給貧僧本體留後路，懂麼？異星神使徒的事，不能叫送！”
蘆屋道滿支支吾吾，就算平素裡口齒伶俐，但眼下他確實找不到話來反駁，只得轉移話題說：
“反倒是夏綠蒂，她來得早，明顯是比貧僧有嫌疑的人選，這妖精國高層真是病得不輕，憑什麼就通緝貧僧，而把她恭恭敬敬的請回王宮？”
接著又看向高揚斯卡婭，蘆屋道滿一臉狐疑，“該不會你……傳遞給我的是假訊息吧？”
“嚯嚯，無端汙衊小女子的商業信譽，律師函警告哦！”高揚斯卡婭面孔表情變得黑氣沉沉。
“也罷，那貧僧就暫且相信你的誠信，既然如此，那夏綠蒂本為隱匿者卻能夠免除嫌疑罪犯待遇的原因只有一個。”
蘆屋道滿拋下一沓看起平平無奇的紙張，灑入土壤中，身形變作紙屑消失不見。後半句話語隱沒在空氣裡，‘——她反水了。’
“哼。”
高揚斯卡婭摺扇收起，陰沉的臉色消失不見，重新變得鎮定而精明，她四下掃視了幾圈，但卻再也無法感知到蘆屋道滿的存在。不由得眉宇蹙起，一雙美眸流露思索。
‘故意做出剛剛那副任我嘲弄的失態模樣，是為了轉移注意力，提前佈置好退路行動避開我的追蹤嗎？’
“嘛，無所謂，小女子作為一介商賈，只要在經營範圍內，就可以向任何出得起價錢的客戶提供情報服務，同時賺兩邊人的錢，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沒人會拒絕送上門的生意。”
她掏出一個水銀質地的精緻反光吊墜，上頭貴重的秘銀鍍層光滑而具備流線型，很有夏綠蒂的月靈髓液設計風格。
【當心，你跳反被前上司知道咯，防著點，小神童。】
【ps，這條訊息屬於免費的售後。】
————
卡美洛王宮會議廳。
夏洛蒂踏著小碎步落後兩步，跟在梅柳齊娜的後面步入長廊，再前面就是據說唯有王都官員、妖精騎士以及氏族長們才有資格進入的會議廳。心中萬分忐忑無以復加，但看前頭妖蘭老神在在的神態，最終琢磨著既來之則安之，跑也跑不了，乾脆來吧。
她到現在還以為把她帶來的這位妖精騎士是妖精國本土的那位，殊不知是梅柳齊娜已經頂號過來了。
梅柳齊娜也不算健談，性格上不怎麼說廢話解釋來解釋去，對於普普通通的人類更沒興趣，故而沒亮明身份導致夏綠蒂依舊在疑神疑鬼。
梅柳齊娜把夏綠蒂帶回卡美洛，只是秉持自己的直線思維——她要扮演好自己在妖精國的角色並保護好夏綠蒂，其他就是一些情報傳遞的工作。
嗯，又是當保鏢，只是稍微有點變種，總體而言簡單得很。
演好妖精騎士，那就是聽女王的命令列事，保護夏綠蒂，那就給夏綠蒂她作保，讓她儘可能在王國獲得更高的地位，只要地位高，就方便她的保安工作了。
“……”可憐的夏綠蒂還在憂心忡忡，她在想自己投誠的條件被妖精國高層認可了多少，她給的空想樹資料自己都沒來得及研究透徹，萬一沒有被評判出太多價值的話……
“話說，蘭斯洛特閣下能否透個底？女王陛下他們……對我給出的資料，是否滿意？”
梅柳齊娜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夏綠蒂是在喊自己。
至於資料，早就扔給對面世界的迦勒底了，摩根啥也不知道，她把夏綠蒂帶來純粹是要給這傢伙做擔保消除嫌疑，有王國最強騎士的擔保還要什麼投誠條件？
“待會兒不要提資料的事。”懶得解釋，梅柳齊娜就扔下這一句話。
但這一句話把自詡機靈有幾分頭腦的夏綠蒂震得腦殼嗡嗡響——
不要提是幾個意思？難道說女王和氏族長意識不到空想樹資料的價值？還是對資料的處理看法存在嚴重分歧？
走入會議廳的時候，她發覺殿堂裡還挺忙的。一個穿戴妖精鎧甲的書記官正拿著小本本奮筆疾書，將天空中光幕播放的內容記錄下來。
王位上的摩根沉默不語。上百妖精官吏對著這些內容有一搭沒一搭的討論著，迴盪在耳邊像是嗡嗡響的蚊子叫。
除此之外，是會議的老常客，土之氏族長斯普里根，牙之氏族長伍德沃斯。
妖精騎士高文身姿挺拔一絲不苟的侍立在側，好像一座雕像。
妖精騎士崔斯坦日常笑嘻嘻，饒有興致的看向她昔日一向討厭的預言之子卡斯特在光幕中戰鬥掙扎，似乎是終於發現了比折磨妖精更有趣的娛樂活動。
看起來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若非妖蘭領頭進入，其他妖精根本不會注意到一個普通人類。
夏綠蒂想象中那種三堂會審重刑伺候的畫面，瞬間化為烏有——原來是她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說不定高層根本不在乎她，畢竟人類在妖精國的地位可想而知嘛。
踏過門檻，她側過頭，看到了光幕上仍在播放——
【“你們是誰？居然還有臉上光溜溜的舊種？”扛著獵槍的雅嘎驚疑不定的看向從暴風雪突入進來的迦勒底眾人。】
【“我們是從外面的世界進來的，你不知道嗎？”瑪修上前，身邊的卡斯特在冷風裡哆嗦著、抖掉身上的積雪，其他人腳下還有幾具沒冷透的魔獸‘惡魔御座’。】
【“啥玩意？俄國之外還有別的人類文明在？”雅嘎露出‘你們在說什麼蠢豬話’的表情，接著看向那巨大蛇類魔獸的屍體，神情一變面沉似水。】
【“真難以置信，惡魔御座可是若不做好防備就能毀滅小鎮的魔獸，你們這些舊種還真離譜啊！明明早已應該滅絕了的……”】
【小達芬奇跳出來問，“能請教一下閣下的姓名嗎，還有俄國的情報……”】
【“誒！？突然憑空冒出來的，這麼小的舊種？”】
【“因為我是魔術師啦！”】
【“魔術師？就是和沙皇合作研究出雅嘎的那群人嗎？算了，我叫帕茨西……”】
‘這是……到了酒德麻衣的那個異聞帶？’
夏綠蒂凝望光幕做出判斷。在隱匿者平臺失聯之前，七人之間有過不少交流，自然也交換過大量基礎情報，所以她一下就能判斷出大體的情況。
接著，她又目睹光幕裡，名為帕茨西的雅嘎向迦勒底眾人分享了俄國異聞帶的歷史。
“一場極寒就殺死了絕大多數人類？這體質真是脆弱不堪！”
伍德沃斯看了之後面露不屑，“哪怕是改造後融合了魔獸的雅嘎獲得極寒抗性，結果代價居然是需要攝取十倍的熱量，導致資源分配緊張弱肉強食。真是白瞎了他們形似牙之氏族戰士的那副相貌體格！”
“哈哈，老頭子，你是不是記性不行啊？”妖崔插嘴，“前幾天跟母親大人抱怨族中戰士的人類數量配額不夠的人是誰呀？最喜歡弱肉強食還對弱小的翅之氏族公然出手的氏族又是誰呀？”
這兩句，幾乎是在指名道姓。
“——我看啊，這牙之氏族好像也和雅嘎沒什麼兩樣，哦對，你們至少還在牛津開了個大飯堂！嘻嘻，比你們的鄉下遠房親戚雅嘎們體面得多，什麼時候請他們過來，接濟他們一下啊？”
“臭丫頭！老夫看你是活膩了！”伍德沃斯瞬間暴跳如雷，但不出所料依舊被妖高攔下。
斯普里根無視了這場鬧劇，自從光幕開演，妖崔時不時就要對在場的人隨機挑釁出言玩弄，反正無視就好了。
“比起這些，各位，剛剛的資訊量很大，我們亟需判斷這些光幕內容的真偽——根據現有的情報，雅嘎的歷史和真正的人類史截然不同。”
“出現了嚴重的分歧，宛若幾百年前的歷史在一個分叉口拐彎後重走新路線之後的結果，他們稱之為異聞帶。這種做法，簡直就是創造了一個新的世界。”
妖高都忍不住驚愕，“斯普里根閣下的意思是，這種異聞帶是被人為造就的？”
“我並非有意誇大，可是，你們也看到了光幕上，那個俄國異聞帶也有和妖精國一樣的空想樹，對吧？”
斯普里根伸手指了指。
“結合此前那位異星神使徒的宣告‘空想樹是入侵現實的錨點’，在下禁不住猜想了——我們妖精國的歷史，是否也同那俄國一樣，是被異星神干涉後發展歪曲的人類史呢？而我們妖精國豈不也是異聞……”
“荒唐！妖精國的歷史是絕對正確的歷史！”伍德沃斯當場反對：
“我等的歷史，豈是那種藏在暗地裡指手畫腳的傢伙所能動搖的？我不相信在這片大地上存在超出女王陛下掌控的傢伙，對於俄國異聞帶的這些光幕內容，我認為真實性有待考察。”
而且，還要承認孱弱的人類才是正確的歷史主體？開什麼玩笑！
“——不對，這些內容是真的。”夏綠蒂上前一步說。
她的聲音迴盪在殿堂裡，頓時讓所有的妖精驚訝。
“哈？妖精騎士蘭斯洛特，你帶上來的人類？”人類有何資格在這個場合說話？
梅柳齊娜歪歪頭，“對啊，她是我帶來的，聽聞女王陛下需要光幕情報，她知道很多。”
妖崔眯著眼，“哦？這回你居然這麼快響應母親陛下的號令了？是歐若拉那女人的安排？”
“？”梅柳齊娜一臉莫名其妙——儘管戴著面甲看不出表情。
歐若拉什麼鬼，她為什麼要聽那女人安排？
這個歐若拉，只是區區風之氏族的族長吧。聽說之前還得罪過摩根女王，女王發怒不許歐若拉踏入卡美洛王都……這要是站隊歐若拉，莫不是等同於在得罪摩根？
就算是自己沒頂號之前就有的操作，梅柳齊娜也不打算繼承。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何況她一個最強妖精騎士，豈能鬱郁久居人下……
“迴歸正題吧，”妖高站出來說，“人類，你如何確定情報的真偽？”
夏綠蒂謹記梅柳齊娜的叮囑不提資料，小心翼翼說，“那個……我曾在異星陣營待過，知道很多——不過現在已經幡然悔悟棄暗投明！”
“至於光幕的真偽，這當然是真的，上面內容基本和我獲知的情報吻合，比如俄國異聞帶存在供雅嘎獵食的魔獸獵場、俄國首都雅嘎·莫斯科四季如春，殺戮獵兵又名為伊凡雷帝的親衛隊……”
她嗶嗶叭叭語速極快說了一大堆，因為高揚斯卡婭已經發訊息給自己說蘆屋道滿行動中了，得趕緊搞定。
“記下來！待會兒和光幕的情報對比。”
妖高對書記官吩咐完，又說，“這麼一來，你和那位被通緝的異星神使徒蘆屋道滿的關係……？”
夏綠蒂苦著臉，“我背叛組織，他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
妖高點點頭，“放心，我們絕不會姑息這種用心險惡的狂徒——”
“報告！”門外忽的有妖精大呼小叫，“有個自稱叫蘆屋道滿的怪人在高聲喊冤，女王軍攔不住！”
夏綠蒂心臟一突，怎麼說來就來了？你簡直曹操啊！
“？”
妖高眼神怪異的看了看驚恐莫名的夏綠蒂，和其他人一同回望王座上的身影等待指示。
“女王陛下，是否抓捕——”
摩根面紗下的嘴唇微動，“先讓他進來。”
諸人沒有異議，有妖精騎士、伍德沃斯，還有摩根女王在此，這個使徒再猖狂也不過是自投羅網。
而後蘆屋道滿被綁著雙手押了上來，視線餘光瞥見夏綠蒂的時候眼神流溢明顯的憤慨。
妖高眼神示意侍衛伸腳一踢，令蘆屋道滿被迫膝蓋一彎跪在地板，“狂妄的使徒，你可知罪？”
“貧僧何罪之有？自在貴國現身以來，吾心吾行澄如明鏡，所言所行皆為正義。”
“大膽狂徒！”妖高總覺得此人氣息奸惡心如蛇蠍，話語不太可信。
但蘆屋道滿一句話正中所有人的靶心，“諸位眼下想來最關心的，是光幕情報的真偽對吧？”
“這不勞你這個通緝犯操心，我們已有另一情報源可以佐證其真實。”
“哦？”蘆屋道滿看向夏綠蒂，詫異的心緒油然而生。
這個隱匿者叛徒，居然以為光幕是真的？看來吾神並未單獨聯絡她說明真實世界的情況？
笑嘻了，你都不知道外面情況，你反水跑路過來提供情報，提供個寂寞？
就你也配與我這個掌握“異星神官方情報”的人員同臺競技？
想到這裡，蘆屋道滿頓時成竹在胸：
“哎，那就不巧了？貧僧提供的這份情報，恰恰是想要否定光幕的真實性！”
“根據吾神給予貧僧的啟示，那些光幕不過是糊弄貴國的劇目把戲！那光幕上的空想樹，乃至其他場景佈局，也全是些虛假的道具和光影效果！”
“貧僧斷言，這完全是迦勒底自導自演的一場劇目！”
居然是假的？
妖高乃至一眾妖精都當場愣住了。你們同一個組織出來的，彼此的情報居然相互衝突？
這是其中一個在撒謊？
一邊是人畜無害、棄暗投明的普通人類魔術師；另一邊，是扮相古怪、渾身成謎、搞事能力不俗的異星神使徒。
一邊是主動投誠，還有妖蘭作保；另一邊，是先被全境通緝，才知道現身。
該信哪邊呢？
哎呀呀，好難選啊.jpg
蘆屋道滿感到現場氣氛變化傾向似乎不妙，左瞧右瞧逐漸發覺看向自己的惡意眼神逐步增多。
他心中暗呼糟糕，只得朝那王座上的摩根女王拱了拱手以圖解圍：
“……我想，貴國魔術實力巔峰水準的女王陛下，一定觀察出些許端倪了吧？光幕的‘違和之處’——”
然而摩根的回答讓蘆屋道滿表情一僵：
“……無聊的質疑。”
“迄今為止，我並未發覺光幕影像的虛假成分。沒有任何魔術或其他技術修飾的跡象。”
“啊？這……這不可能！”
蘆屋道滿瞪大了眼，確信自己所得的訊息沒錯，異星神反覆告知過自己，那邊人理燒卻的狀態依舊，這光幕是純純的演戲！但摩根不可能也沒必要欺騙自己！
這踏馬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噗哈哈！”妖崔在一旁看戲，這事態的有趣發展，還有這個僧人的醜態，讓她看了個爽，細細思之忍不住發笑。
這一笑，也帶動了眾多妖精官吏們的歡聲笑語。
妖精們的嘲笑逐漸沸騰，將蘆屋道滿團團包圍，後者臉上的不可置信漸漸褪去，化為一絲堅決：
“女王明鑑，貧僧特意冒死覲見陛下，絕無半分說笑的意圖！各位若是不信貧僧的話，那就讓貧僧親眼去看，若擔憂貧僧逃跑，也可以遣人與貧僧同去！只需一看，便可知曉一切都是迦勒底的障眼法！”
“無聊！”
摩根對這個蘆屋道滿相當不喜，光幕投射出的影像，這部分乃是她的偵查術式，質疑光幕，等同於質疑她。
“嘻嘻，母親大人，我覺得挺好玩的，他不服就讓他看看唄！”妖崔冷笑，“要是真的欺騙我們，就把這傢伙一片、一片，切割成薄薄的肉片~”
“也罷，且讓你把這出醜劇演完。——‘鏡’！”
摩根抬起魔杖，她能在卡斯特身上做個標記送過去，自然能如法炮製第二個，但蘆屋道滿的待遇就沒那麼好了。
隆隆隆！殿堂一震。
一道水藍色的鏡面流光轟落，異星神使徒的身影被瞬間吞沒。
……
蘆屋道滿在藍光襲來的那一刻，如墜冰窟，他感覺自己這具被異星神強化過的靈基，彷彿被硬生生的削弱了……這是靈魂層面上的切割？
難怪不懼自己逃跑，那位摩根女王的魔術簡直超乎想象……
他這具式神靈基原本要事後銷燬的，但被切割掉了一半，不知道還能死成嗎？
冷風呼呼的吹在面頰上，他虛弱的身子一抖，才回了神，扒拉掉身上的積雪。
巍峨參天的枯木似的巨樹，屹立在眼前。
這是空想樹……？
他震撼萬分，立馬上手摸了摸。
感知不會錯，完全是現實的空想樹！而非尚未降臨的異聞帶空想樹！
所以光幕上播放的不是假的？
蘆屋道滿這回真的傻眼了。
異星神明明告訴自己是假的，但這裡分明有一棵真的空想樹！
可如果這是真的空想樹，那就說明異星神已經在現實裡行動了，所以他那邊的異星神才是假的？
分不清！他真的分不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