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慕白篇(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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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狸又受了傷。

顧凌之帶著小紅回到客棧房裡的時候,就看見小白盤在椅子上舔自己的傷口。

“你自己又去亂葬崗了?”

小白低低嗚咽兩聲,繼續舔著自己的傷口。

它為什麼要對那個黑影窮追不捨?很明顯小白完全沒有勝算,還屢次受傷。

顧凌之敢肯定,一開始就是小白主動去攻擊的別人,不然以它的靈力,沒理由會傻到送上去被別人打,正常情況下遇到比自己厲害的存在第一反應肯定是逃,除非他們有怨結。

“你能化成人形了罷,跟在我身邊這麼久,真氣被你吸去了不少。”

小白一頓,原來他都知道啊。

從椅子上跳下來,白狐狸蹲在地上,慢慢化成了一個少年模樣。

三千銀絲披在身上,腦袋上尖尖的耳朵由於身體受傷靈力不夠而無法變成人耳,蒼白清俊的面容,皮膚蒼白到幾近透明,眸子是淡淡的琉璃色,五官小巧精緻,卻比一般的狐妖少了幾分魅惑,多了幾分常年積鬱的哀傷。

少年緩緩地站起來,捂著還在流血的左腹部,開口道:“恩人,慕白知道你是高人,求你,幫我殺了他。”

“慕白…你的名字麼?”

是啊,他有名字,叫慕白,是阿清給他取的。

大昭元慶二年,皇帝魏慶恢復科考制度,許多寒門子弟重新拿起筆桿。

玉清便是其中之一。

父母早亡,自小被瞎子婆婆養大。他想出人頭地,光耀門楣,唯有讀書這一天路可以走。

那天在集市上,修為尚淺的白狐狸就像那日碰到顧凌之一樣,被沒錢的窮酸書生買下放生了。

那時候玉清並沒有花十兩銀子多錢,但他拿出來的是婆婆給他去集市買米的錢。

沒有買到米的玉清空手而歸,他告訴婆婆,今日在集市上看見一本書,對自己科考大有益處,所以沒忍住買了下來,把買米的錢給花沒了。

婆婆也不惱,她一向在孫兒唸書的事上毫不吝嗇,只咧著自己稀落的牙根說:“孫兒給我念念,書裡都講了些什麼?”

“好。”玉清手上並沒有書,於是信口拈來,給婆婆背了一段道德經。

婆婆不識字,也聽不懂,卻偏著頭將沒有失聰的那隻耳朵側過來,聽得十分認真。

同時聽得十分認真的還有那隻一路尾隨他而來的白狐狸。

這個人的聲音真好聽啊,就像一粒粒的珠子落在玉盤上,清冽悅耳。

白狐狸不禁聽得痴了,每一個字都落在它心上,又像小觸鬚在心裡撓啊撓。

晚上只喝了幾口麵糊野菜湯的玉清坐在門口的青石板上,就著月光看書,肚子總髮出“咕咕”聲打斷他。

第二天白狐狸叼了一隻野山雞放在門口,又轉身走了。

婆婆知道後,捨不得吃,讓玉清拿到集市上賣了,攢銀子上京趕考。

於是,第三天的早上,門口比昨天多了一隻野山雞。

玉清終於說服了婆婆自己留一隻,賣一隻。

過了許多時日,某天玉清起得特別早,拉開門正好看見白狐狸把第二隻野山雞叼來放下。

“原來是你啊。”玉清看著還沒反應過來傻傻呆愣的白狐狸,瞭然地笑了。

小狐狸感覺整個春天的花都在這個時候開了,走路都輕飄飄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樣,又像喝醉了。

從這以後,小狐狸沒日沒夜的修煉,它本就是靈狐,只是以前偷懶,才法力低微被人捉了去。

每天早上放在門口的東西越來越多,有些根本不像是一個普通的牲畜能弄來的。

慢慢的,小狐狸和玉清越來越熟,經常在修煉之餘臥在玉清腳下聽他念書。

看書看得乏了,玉清就會同小狐狸說說話,有時候說書上的東西,有時候也說別的。

許多同婆婆不能講的話,他都說給小狐狸聽。

和往常一樣的夜裡,玉清把看得心煩意亂的書隨手放到桌子上,晚風把書頁吹起一角,玉清看著腳邊懵懂的小狐狸,悠悠嘆了一口氣:“你要是能說話就好了。”

可能只是玉清隨口的一句感嘆,可是在小狐狸聽起來,這就是玉清的願望,它一定會做到的。

小狐狸最近來陪他的時間越來越少了,玉清每當在腳邊看不到自己的老夥計時,心裡就空落落的。

直到有一天,一個穿著月白袍子的銀髮少年走到青石板旁:“玉清,是我。”

苦悶的窮書生和懵懂的小狐妖在這紅塵俗世間,就像兩粒孤獨的螢火,靠在一起取暖。

認識了玉清,小狐狸有了他的名字,屬於他自己的名字,慕白。

他們每日同吃同住,同榻而眠。婆婆看不見,所以並不知道自己家裡還多了一位。

有了慕白的幫助,玉清很快就攢夠了上京趕考的錢。

眼見著趕考的日子越來越近,玉清心裡十分沒底。科考重開,多的是和他一樣努力求著能一步登天的人。

“慕白,你真的不陪我去嗎?”玉清已經收拾好了行李,準備第二天就出發去京城。如果沒有慕白在身邊,他心裡總是不踏實的。

慕白艱難的搖了搖頭。

正好那幾日是他歷經化成人形後的第一次天劫,如果離開此地,天劫將更加兇險,只有一成的可能活命。

“到底為什麼?”玉清有些焦躁,今晚他連書都沒有看,在房裡踱來踱去。

慕白還是搖頭。

他不能說,如果玉清知道,說不定就不願意走了,就算是去了京城,恐怕心裡牽掛著這邊也無心考試。

金榜題名是玉清苦讀十幾年的夢想,慕白不能這麼自私。

這天晚上很明顯的看出來玉清生氣了,他搞不懂,為什麼慕白不願意陪他,是怕他真的功成名就後沉醉在官場歡樂中忘了他麼?他玉清不是這種人。

第二天一早,玉清醒來後看到還在熟睡的慕白,伸手給他掖了掖被角:“慕白,等我衣錦還鄉。”

京城有什麼好?沒有慕白的京城,根本沒意思,等我,我肯定會回豐臨城的。

慕白並沒有睡著,在玉清把門輕聲掩上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或許是玉清那句等我,也或許是玉清臨走前打在他臉上的目光,慕白改變主意了。

不就是京城麼,去一趟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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