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江南好時節(1 / 1)
一把長劍,孑然一身。世人稱之為樂善公子。
此人行蹤不定,從不以真面目示人,只雲遊四海,懲奸除惡,救死扶傷,且分文不取。
若有心人觀察,可以發現,這個樂善公子大多都是黑夜或者陰天出現,悶熱的三伏天都裹得嚴嚴實實。
很多人揣測他是東谷藥王的徒弟,因為其行醫用藥的手法都和藥老十分相似,幾乎是一脈相承。
可這人從來也不承認自己是藥王的徒弟,只說自己無門無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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鑽過稠密的雨點回到落腳之處,取下頭上的兜帽。
剛坐下來,眼前靈光一閃,是多舌鳥送來了一封信。
開啟後,歪歪斜斜的筆跡,一看就知道是紅丫頭的。
說是自己和那頭風騷的仙鶴要生娃了,至於生出來的是朱雀還是仙鶴暫且還不知道,想讓他回去瞧瞧。
這丫頭,這些年來變著法的想讓他回去看看,完全跟無孔不入的病菌似的,他走到哪兒,信件就跟到哪兒。
小心翼翼的將信收好,脫下腳上溼透的靴子置於通風處晾著,看著遠處的魔人拉著幾個年幼的小妖圍著一堆篝火滑稽的蹦來跳去。
陪伴他最多的只有溼寒陰冷和無盡的黑暗,有多久沒在陽光下了呢?
付昀澤已經忘記了,就算體內養的噬魂煞早就被徹底除去了,可以大大方方的站在亮光之下了,可他彷彿已經習慣的藏在黑暗裡,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
他總覺得陽光太刺眼了,那玩意兒對於他來說甚至有些奢侈,自己不配得到似的。
他自認為這一生壞事做絕,卻從未有半分對不起顧凌之,最後才恍然發現,他此生最對不起的就是顧凌之。
顧小子曾經說過,若是有朝一日無事一身輕,定要做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客,天地之間任我逍遙。
他還說過,不要恨了,他只希望這世間清清明明的。
想來凌之也是同樣命苦,卻能始終以最大的善意來對待這個世界,而自己卻攜裹一腔私仇,滿懷憤懣的活在這個世上,甚至因此而失去了身邊所有的親人朋友…還有愛人。
就當重活一世吧,帶著他的那份一起活下去,完成他沒有完成的幼稚大俠夢。
半晌後回過神來,從遠處的篝火上收回目光,又掏出剛剛收好的那封信細細看了一遍,要不,回去瞧瞧吧…
紅兒大婚的時候他沒回去,這次再不回去,估計那丫頭得恨死他了。
如今小紅她和蘇公子定居在人間最繁華的朝歌城,在那江南富庶之地,當真是好生快活。
雖說她也常常思念那個魂飛魄散的爹爹,但好歹身邊有個知心人陪著,日子便不覺得有多難過。
趕到朝歌城時正是梅雨時節,江南水鄉的姑娘們撐著油紙傘踩踏在青石板上,不知不覺已經濺溼了繡鞋上的荷花瓣。
付昀澤難得沒有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穿了一身裁剪得當的玄衣,真氣護著周身,沒有一滴雨落在身上。
好不容易來一趟,總要體體面面的去見他們。
仔細打量著四周,這是凌之走過的路,可自己這些年卻從未踏足過,只聽聞紅丫頭絮絮叨叨講過許多。
這時候忽的從樓上飛下一支珠釵,付昀澤下意識的以為是暗器便伸手接了準備扔回去。
誰知道剛伸手抓住,樓上便傳來一片鶯鶯燕燕的鬨笑。
許久未曾有這麼多人在青天白日下盯著他,一時間有些臉頰發燙。
一個轉身躍起,足尖點在高高翹起的飛簷上,將珠釵雙手奉上:“不知是哪位姑娘不慎遺落此物,小生誤拾,還給姑娘。”
裡頭傳來一個嬌俏明麗的聲音:“公子這話可就說得不是了,這送出去的東西焉有收回來的道理?”
正疑惑間,一個姿容曼麗的女子搖曳生姿的走了過來,目光炯炯的看著眼前這位氣質非凡的俊公子。
付昀澤一時不知如何應答,旁邊的姑娘紛紛起鬨:“哎喲,這是哪家的公子,想必是外地來的吧,還不知道我們瓏玉姐姐的一條帕子都被多少男人搶著呢,這可是我們姐姐拋下定情的釵子,還不趕緊收下呀!”
思索片刻後,付昀澤保持著剛剛遞出東西的姿勢沒動說道:“小生不知,十分抱歉。姑娘風華灼灼,想必身邊也不缺多情之人,只是在下已經有了妻室,恕在下不能從命。”
“你…”剛剛瓏玉身邊開口的那個小丫頭神色憤憤的指著付昀澤,剩下半句未說出口的話讓瓏玉給攔了回去。
瓏玉伸手將付昀澤捧著珠釵的手往後推了推:“玉兒不介意,若公子能瞧得上,奴家願意以妾室的身份隨公子回府…”
她們這些琴娘同那坊間賣藝的不同,許多都是富貴人家出身,學得這些高雅的情趣,將來都是要嫁給達官顯貴的,大多數都是被明媒正娶八抬大轎迎進門的,有誰願意委身做妾?
“是小生今日唐突了,但實在是,家有悍妻,不敢再娶納,只能辜負了姑娘的一片美意。”
付昀澤不想再同這不知發什麼瘋非要嫁給他的姑娘掰扯,只想趕緊脫身,又不忍心傷害別人姑娘,想了半天只能編出這麼一套說辭。
“哦?付兄何時娶妻了,我竟然不知?”溫潤如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這沒臉沒皮的蘇臨遠,娶了自己的女兒居然還敢大言不慚的和自己稱兄道弟,也不知道這論資排輩的功夫照誰學的,真是白瞎了在人間這些年。
沒好氣的瞪過去一眼,真是沒眼力勁兒,也不趕緊給自己解圍!
“哎呀,我當是誰,原來是瓏玉姑娘啊,只是今日這位公子是我府上的貴客,不知道能否跟姑娘借走片刻呀?”蘇臨遠輕搖摺扇,笑眯眯的看著眾姑娘。
蘇公子要人,誰敢不給,瓏玉只好悻悻的收回釵子:“那公子慢走,山水有相逢。”
付昀澤終於鬆下一口氣,想不到如今民風竟如此開放,自己這些年竟未注意到。
“付爹爹!你終於捨得來啦?我還以為你連我都不認了呢!”遠遠的就聽見咋咋呼呼的聲音傳過來,付昀澤不禁一陣耳膜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