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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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念眉瞪大了水漉漉的眼眸,看向褚洛然,褚洛然俯身看著她,將陸念眉整個身影都映在他烏沉沉的眼睛裡。

一直都說陸念眉是膽小的,因為膽小才會那麼怕那些東西,那些東西才會隨意的欺負她,可偏偏這個時候,她卻膽大的很,膽子大的,連當今聖上也敢罵。

“這話,以後再不許說了,聽懂了嗎?”褚洛然一字一句的盯著陸念眉說道。

陸念眉乖順的點了點頭,褚洛然這才鬆開了自己的手,頗為無奈的看了她一眼說道:“你姨母與你表姐若是知道你說了這樣的話,怕是要後悔,讓你往宮裡去了,只你方才這話,讓旁人聽了去,陸家與沈家,都完了。”

陸念眉後怕的閉緊了嘴巴,有些惶然不安的往四周圍瞧了瞧。

“放心,在這裡說話,很難被人聽了去。”褚洛然本意是想要與陸念眉安安靜靜的說會話,卻不想陸念眉如此大膽,倒幸虧他選了這樣的地方。

“那……那若是有東西聽了去,不會有事的吧。”陸念眉怯懦的看向褚洛然,帶著些侷促不安。

褚洛然不解的看向陸念眉,就見陸念眉圓潤的指尖,指了指亭子下面的湖水說道:“那……那裡……有個東西,正往岸邊去。”

褚洛然順著陸念眉的指尖看去,平靜的湖面上,只有春日裡的陽光,細細碎碎的落在湖面上,哪裡有什麼東西?

不過片刻,褚洛然便恍然明白過來,沉吟道:“應該無礙。”

“要不然,去岸邊看看吧。”陸念眉像是做錯事的孩子,站起身來,指了指岸邊:“萬一……萬一有人與我一樣,能看得到呢?”

即便看得到,也不一定能聽得到,就像陸念眉當初一樣,若是沒有那串菩提子,她如何能聽到那些東西的話語?

褚洛然目光落在陸念眉的手腕上,就見陸念眉又開始死死的拽著腕上的菩提子手串,褚洛然頗為無奈,站起身來,走在陸念眉身邊,小心呵護著,將她帶離的湖水遠一些,自己則站在與湖水靠近的地方,免得陸念眉被嚇的慌不擇路,失足落水。

從亭子上往回走,倒也離著沒多遠,有一人高的迎春花遮掩著,陸念眉覺得安穩了許多,快要走到岸邊的時候,卻聽得一女子埋怨的語調:“怎麼說也是郡王府的庶子,婚事竟然辦的如此輕簡,還不如普通大戶人家的席面多,更別說才來了兩三桌席面的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納妾呢。”

“哼,納妾?郡王府納妾怕是也比現在風光些,我早些時候,便與婆母說過,不要聽信吳姨娘的話,郡王府的世子,便是再怎麼缺女人,也不會要了小姑子這樣的,她偏不信,做著攀高枝的美夢,如今可好了,惹怒了郡王夫人,人人都以為,小姑子是那不乾不淨,爬上庶子床的,如今珠胎暗結,才不得不成親。”

吳家少奶奶越說越氣,扶著自己的肚子說道:“如今我這孩子還沒生下來,便被人瞧不上眼了,若是個兒子也就罷了,若是個女兒,怕是以後說親都艱難,這個吳溶月實在是可恨至極,她自己不要臉,還要牽累了吳家的名聲,禍害我的兒女。”

丫鬟急忙安撫著說道:“少奶奶快別傷心了,好歹是嫁出去了,總比在府裡給少奶奶添堵要強,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沒了姑奶奶在府裡,少奶奶的日子也過得自在些。”

陸念眉與褚洛然對視一眼,褚洛然輕聲說給陸念眉聽:“這個應該是吳家的少奶奶,吳溶月的嫂嫂。”

陸念眉點了點頭,這種家長裡短的事情,許是因為她自小在衙門裡頭長大的緣故,倒是很容易便能聽明白。

陸念眉怕被外頭的吳家少奶奶發現,整個人儘量縮成一團,褚洛然今日穿了一件待客的寬袖淺青外衫,一抬起袖擺來,恨不能將陸念眉整個人遮起來,此刻的陸念眉便自然而然的躲在褚洛然的袖擺下,小小的一團,更像個玉雪可愛的兔子。

褚洛然唇角彎成新月狀,繼續低語道:“今日來參加婚宴的人,很少,吳家的人,佔了兩桌席面。”

方才那吳家少奶奶說,攏共來了兩三個席面的人,可不是說,除了吳家的人,只來了七八個人?

的確是寒酸至極了。

陸念眉從迎春花的縫隙裡瞧去,就見吳家少奶奶穿了一雙綴東珠的粉紫色繡鞋,忍不住蹙眉道:“怎麼又是一個穿著綴東珠繡鞋的?”

褚洛然淡淡答道:“聽說最近京裡很流行,衙門裡頭處置案子,女屍也多半是穿著綴東珠的繡鞋,如今這樣的繡鞋,在衙門裡頭倒有些不大吉利了。”

陸念眉聽得惴惴不安,不免想起白氏的那雙寶藍色綴東珠的繡鞋來,正胡思亂想的時候,就見湖面上伸出一隻透白的手來,正往吳家少奶奶的腳邊伸去。

陸念眉一慌,猛地起身,往外鑽去,此時吳家少奶奶已經站不穩,一個踉蹌,丫鬟伸手去扶,自己也沒站穩,陸念眉伸手,一邊拽了一個,總算是扶穩了兩人。

“哎呦,嚇死我了。”吳家少奶奶拍著胸口說道。

小丫鬟也嚇得不輕,上上下下的打量吳家少奶奶:“少奶奶,你沒事吧,有沒有驚了胎氣?怎麼好端端的,就險些摔了跤呢。”

吳家少奶奶奇怪的看了眼腳下,是平平整整的青石板路,連個多餘的石子都沒有:“我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倒好像有人在拽我一樣,多虧這位小姐施以援手,要不然,我怕是要掉湖裡頭去了。”

丫鬟連連給陸念眉行禮,感激的說道:“不知道這一位是哪家的小姐?”

吳家少奶奶也道:“多虧小姐援手,待回府之後,備些薄禮,以謝小姐今日之恩。”

陸念眉偷偷的看了眼湖面,見那個虛白的影子不見了,這才鬆了口氣,想到自己在一旁聽人閒話,到底不妥,因而搖了搖頭說道:“不必客氣,不過舉手之勞罷了,宴席好像快要開始了。”

吳家少奶奶這才發現,耽擱的時候有些長了,又念著陸念眉應該是來參宴的,一會兒在宴席上,應該也能遇到,到時候再問不遲,因而攙扶著丫鬟的手,含笑道謝,離開。

陸念眉鬆了口氣,褚洛然待吳家少奶奶走後,方才從迎春花叢中繞出來:“你方才是看到了什麼?”

陸念眉有些忌諱的看了眼湖面,似是生怕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聽了去,因而靠的褚洛然有些近:“湖裡的那個在拽吳家少奶奶的腳,現在已經不見了。”

褚洛然皺眉看向湖面,心中有些複雜,輕聲說道:“今日多虧你在這裡,不然的話,怕是郡王府又要出一條人命,這個湖,以後要麼填了,要麼就得用欄杆圍起來,若是吳家少奶奶今日仔郡王府出事,郡王府怕是愈發的不太平。”

陸念眉想想也是,郡王府才了了鄭柔兒的事情,現在的鄭家還沒有離京,若是再出了人命案子,還是一屍兩命,那郡王府真真是甩不脫這個汙名了。

褚洛然袖擺一搖,幾乎將陸念眉攏住:“你去芷淺那裡吧,不必讓吳家少奶奶認出你,免得她回過神來,再尋你的麻煩。”

褚洛然所謂的回過神來,便是陸念眉偷聽了吳家少奶奶說話的事情,吳家少奶奶現在還在驚懼頭上,自是想不通,可過後,就該明白,她說的那些話,盡數被陸念眉聽了去。

陸念眉倒不如在褚芷淺的院子裡安生些。

陸念眉應下,才發現晨露還沒有回來,不由得有些心急問道:“晨露不會迷路吧?”

褚洛然含笑搖了搖頭:“許是迷了路,去芷淺的院子裡等你了,我送你過去吧。”

褚洛然沒說的是,晨露便是陳二的妹妹,當初在郡王府待過幾日,自然熟知郡王府的地形,只是這樣的事情,倒也沒必要說給陸念眉聽,免得她自己胡思亂想了去。

“你表姐的事情……你要想開些,皇上就是皇上。”褚洛然輕聲與陸念眉說道。

便是他也好,前世裡,莫名其妙的被誣陷,被抄家,他們郡王府能說能做的,也很有限。

今生,郡王府與鎮國公府綁在一處,讓皇上對郡王府提前關注了起來,也不知道是對是錯,那個人是皇上,是天下之主,他們無力去改變皇上,能變的,也不過是自身而已,最重要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人,容不得旁人對他說個“不”字,莫說是昭儀娘娘,就算是太后娘娘,也不行。

“恩,我記下了。”陸念眉深吸一口氣,輕柔道:“這件事情,還是不要與芷淺姐姐說了,她若是聽了這話,怕是再不肯嫁給表哥了。”

褚洛然溫柔一笑:“不會,我們兩個府邸是一樣的,芷淺明白,我母親與你姨母都是明白的。”

陸念眉抬頭看向褚洛然,突然間覺得自己想的這些,他們早已經想過了,只是人人都壓在心底裡,未曾說出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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