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1 / 1）
待褚洛然走後，顧媽媽，沁雨，沁雪走了進來。
陸念眉正對鏡梳妝：“媽媽一會兒將紅纓帶過來，我有話要問她。”
顧媽媽抿唇，沉默片刻方道：“紅纓被大夫人關起來了，老奴一直小心照應著，要見紅纓，怕是要晚上才行。”
陸念眉擰眉，猛地將手中的綠檀木梳子落在妝臺上：“祖母還病著，大伯母就把祖母跟前最得力的紅纓關起來，真當祖母是將死之人了不成？”
顧媽媽對丁氏存了心，認定了是丁氏害死了白氏，因而厲聲厲氣的回道：“老奴也是這般與大夫人說的，可是大夫人半點不聽老奴的，好在姨夫人走了，還有安嬤嬤在，要不然紅纓怕是早已經死了。”
陸念眉便是再怎麼生氣，也沒什麼法子，她是後輩，丁氏更是因為陸念心的事情記恨著她，便是她去領人，怕是也不成。
“祖母身邊，現在是誰伺候著？”陸念眉抿唇問道。
“是碧落和紫鳶，碧落只說紅纓在忙著二夫人的喪事，走不開，老太太還不知道紅纓被關了的事。”顧媽媽溫聲說道，帶著幾分擔憂：“老太太似乎病得不輕，老奴擔心……”
擔心這一病，就再也起不來了。
陸念眉想著褚洛然方才的話，她年紀小，被下了藥，也就罷了，老太太那麼大年紀了，竟是也被下了藥，若是有個萬一……
還是說，她們就等著這個萬一？
陸念眉捋著髮絲，沉吟片刻說道：“讓碧落想法子過來一趟，不要太招眼。”
顧媽媽領命而去，沁雨，沁雪服侍著陸念眉更衣。
碧落來的很快，手裡還拿著一個八寶攢盒，倒像是來探病，給陸念眉送點心來的。
碧落進了暖閣，就見陸念眉一身象牙白襦裙，外罩淺青色蟬翼紗，上面有幾枝潑墨青竹，清清冷冷的坐在羅漢榻上吃茶，碧落“噗通”一聲跪地，眼淚便湧了出來：“二小姐身子總算是好了，老天保佑。”
“你快起來說話。”陸念眉聲音平和，語速緩慢，沒有半點起伏，晨露已經搬了小杌子過來，讓碧落坐下。
碧落先將攢盒遞給身邊的顧媽媽，說道：“這些都是二小姐愛吃的點心，老太太便是病中，也惦記著二小姐，生怕二小姐這陣子吃不下東西，方才奴婢說要來探病，老太太緊著忙著讓奴婢帶過來的。”
陸念眉看著攢盒裡頭的豌豆黃，芸豆卷，眼眶微酸，她自暴自棄的時候，老太太即便自己難過的厲害，也仍惦記著她，這般看來，她不孝至極。
“祖母的病，如何了？”陸念眉問道。
碧落面上為難的很，抹著眼淚說道：“老太太要奴婢與您說，她老人家好好的，讓您注意自己的身子，可是老太太這陣子著實不大好，大夫人也不上心，老太太更是不準請大夫，一天的時間裡頭，大半的時間都是睡著的，即便是醒來，也迷迷糊糊的，偶爾還唸叨幾句二夫人，倒好像二夫人還活著的樣子，昨個兒才醒來的時候，還吩咐奴婢，讓奴婢送些酸梅湯到二夫人的毓靈院……”
陸念眉聽得心酸不已，悶聲問道：“大伯母這陣子，也不去祖母那裡侍疾嗎？”
“大夫人只說府裡頭亂成一團，說是二夫人當家的時候，把賬冊和人手都弄亂了，她現在要重新拾起來，少不得費些功夫，還說二夫人這邊喪事倉促，裡裡外外忙活她一個人，又見老太太病得起不來身，愈發的不到老太太跟前去了。”碧落也沒想到，老太太才病倒，大夫人就變成這個模樣。
“大伯父與我父親也不管嗎？便是大伯母沒空，那麼蘭姨娘呢，張氏呢？”陸念眉根本沒想到，陸家會亂成這個樣子，即便丁氏對老太太有怨氣，不理會，可陸大老爺與陸二老爺呢，老太太是他們的親母，怎能被丁氏如此作踐？
“大夫人在大老爺與二老爺面前，忙的像是陀螺一樣，腳不沾地，大老爺倒是說了兩句，奈何大夫人的確是沒閒著的功夫，如今大夫人在忙的是二房的事情，二老爺也插不上嘴，還要與大夫人道謝，愈發的沒理由說大夫人了。至於蘭姨娘與張氏，也被大夫人指使的團團轉，有苦無處說。”
碧落替老太太委屈，老太太一心為了陸家，為著陸大老爺，陸二老爺，結果卻落得這步田地。
“祖母……是真的下不得床榻了嗎？”陸念眉追問著道。
碧落凝眉說道：“若是清醒著的時候，倒也能走，只是清醒的時間比較短，吃些東西，喝些水，便又睏倦了。”
“這樣，等祖母再醒過來的時候，你便與祖母說……”陸念眉輕聲叮囑著碧落，碧落聽得震驚不已，最後慎重點頭說道：“二小姐放心，奴婢曉得輕重。”
顧媽媽送了碧落出去，陸念眉又與安嬤嬤吩咐了一番，這一日，陸念眉根本沒有出了暖閣，外頭的人也只以為陸念眉與老太太王氏一樣，病得下不來床榻。
晚膳過後，金禧閣突然間腳步匆匆起來，丫鬟婆子們似是忙碌至極，不一會兒功夫，顧媽媽幾乎是小跑著往老太太的福壽園去，連一盞茶的功夫都沒用，老太太便坐了軟轎，被人抬著往金禧閣去。
玉蓮聽得小丫鬟來稟，低頭進了丁氏的正房，丁氏正被兩個小丫鬟伺候著捏腿，半躺在嵌螺鈿美人榻上，閉目養神，聽得腳步聲，也不睜眼，冷聲問道：“出了什麼事？”
玉蓮低聲將事情回了說道：“二小姐似乎有些不大好，老太太都趕去了，您看……”
丁氏慢慢張開眼眸，冷哼一聲說道：“老太太還沒死呢，她就扛不住了？”
玉蓮訕訕說道：“也說不好，聽說二小姐在得知二夫人死訊的時候，就不成了，宮裡的太醫也去瞧過的，說是若醒不過來，也就過去了，這回了府以後，又……說不準，是真的不行了？要不是病得厲害，老太太那樣的身子，也不至於往金禧閣去。”
丁氏愈發的冷漠：“老太太寵著眉姐兒，寵的跟什麼似的，白氏死了，老太太一聲不吭的去了鎮國公府，跟眉姐兒一個小丫頭請罪，如今眉姐兒就在府裡頭，可不是要去瞧了的？”
“索性一併死了才好，沒得拖累了人。”丁氏怒氣沖天：“二房死了人，該去跪靈堂的跪不得，該去做事的做不動，倒將我累得跟頭騾子一樣，說不得等著老太太身子好了，還要說我不孝，我圖的什麼？”
玉蓮不敢接話，丁氏敢這樣說，敢這麼做，還不是確定老太太不會再起來了嗎？要不然，丁氏哪兒敢做得這麼過分？
“要不，奴婢代替大夫人去瞧瞧？畢竟鬧得這麼大的動靜，咱們長房沒個動興，有些……”玉蓮試探著問道。
“你願意去，便去，她們願意折騰，也隨她們，哪就那麼容易死了呢，倒好像我磨搓了誰是的。”丁氏沒好氣的說道。
玉蓮訕笑著出了門，丁氏卻是坐起身來，往暖閣裡頭去，玉珠會意，打發了幾個小丫鬟，跟著丁氏到暖閣裡頭伺候。
丁氏聲音壓得極低的問道：“藥量下的不重吧？”
玉珠趕忙回道：“很淺的分量，怎麼也不至於要了命，但是躺一個月也是有的，二小姐身嬌肉貴的，說不定是想鬧著讓鎮國公夫人來給她撐腰呢。”
丁氏冷哼一聲說道：“大白氏又不是那麼閒在的人，能在府裡守著她一兩天，難道還能守著她一輩子？隨她折騰去，她害了心姐兒一輩子，我就讓她這輩子都嫁不出去，我倒要瞧瞧，她頂著弒母的名聲，後半輩子會如何！”
這邊玉蓮到了金禧閣外頭，卻被沁雨，沁雪擋在了門口。
“你來做什麼？看看我們二小姐死沒死嗎？”沁雨抹著眼淚說道。
玉蓮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呦，瞧沁雨妹妹這話說的，我們大夫人聽說二小姐身子不好，特意打發我過來瞧瞧，怎麼到沁雨妹妹嘴裡，就是這樣一番話？我勞累著跑斷了腿，你們金禧閣竟是連句感激的話都沒有不成？”
“要感激你什麼？感激你剋扣二小姐的東西？二小姐要個燕窩，大廚房也推三阻四的，居然還是玉蓮姐姐下的令，我到不知道，玉蓮姐姐如今這麼大的權勢，能擋著二小姐的用度了。”沁雨鼓著腮幫子，氣沖沖的說道：“玉蓮姐姐來的正正好，老太太現在就在二小姐的暖閣裡頭，不如玉蓮姐姐跟我去老太太面前分說分說。”
沁雨說著，就上前來拉玉蓮，玉蓮雖知道老太太現在管不了事了，但若是現在說一句，要了她的性命，大夫人丁氏也不會忤逆老太太的意思。
玉蓮害了怕，扭身就走：“既然我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那我還在這裡討什麼嫌。”
沁雨，沁雪見玉蓮走了，才鬆了一口氣，兩人對視一眼，繼續守著金禧閣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