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1 / 1)
第二日一早,安嬤嬤便領了紅纓,青竹,素月,素裳進來,四人齊齊給陸念眉行禮問安。
陸念眉坐在東梢間的紫檀木海棠紋羅漢榻上,身穿一件淺丁香色蟬翼紗罩衫,正與褚芷淺下棋,稍間裡靜靜的,窗臺邊的高几上,放著一個天青釉透雕蘭花紋香爐,香氣縹緲淡雅。
陸念眉與褚芷淺不說話,一顆顆棋子落下,安靜的只能聽到落子聲。
素月,素裳也就罷了,她們是伺候白氏的,白氏一死,二房沒了主心骨,長房又撕破了臉面,她們能跟著的,也只有二小姐了,因而恭恭敬敬的跪著。
紅纓則是暗地裡受顧媽媽照顧,才勉強保下命來,因而也視陸念眉為主子,更別說陸念眉當初是救過她一命的了,因而跪在那裡小半個時辰,也沒有任何怨言。
唯獨青竹,青竹對陸念眉有怨,總覺得是陸念眉故意指使了素月,素裳,戳破了她爬床的醜事,明明不是她要爬床的,是因為陸二老爺,她半推半就的才成了好事,可現在她在陸府裡,半點抬不起頭來,人人以為她是那種爬床的狐媚子。
等陸念眉與褚芷淺一盤棋分出了勝負,褚芷淺才淺笑著說道:“眉妹妹的棋藝進益了,竟然能堅持半個時辰了。”
陸念眉笑著端起茶盞來,小口抿了抿道:“經常被淺姐姐教導著,若是還不能有所進益,那才是真真的蠢笨了。”
褚芷淺掃了眼跪地的四個丫鬟,站起身,攏了攏裙襬說道:“我去歇歇,你先忙你的。”
褚芷淺領了臘梅往暖閣裡頭去,陸念眉靜靜吃茶,吃了小半盅,才看向跪地的四個人。
“昨個兒父親尋我去書房說話,想要母親走的安生些,母親是個和善性子,不願瞧見為難了人,所以我想了想,便讓安嬤嬤放了你們出來。”陸念眉用帕子輕壓唇角,頗有世家小姐的做派。
紅纓領頭謝恩道:“二小姐仁善,奴婢們謝謝二小姐大恩。”
陸念眉神色淡淡的,聲音軟糯如童音:“我今晨才想起來,母親身故,你們雖被釋放,但手中的活計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排了,昨個兒靈堂鬧了那麼一出,大伯母怕是也不會再管你們的事,所以我才讓安嬤嬤又喊了你們過來,給你們安排一二。”
陸念眉說著,先看向紅纓:“紅纓姐姐是祖母身邊的老人,祖母將紅纓姐姐當做半個女兒一樣,所以紅纓姐姐依舊回了祖母的福壽園便是。”
紅纓眼眶微紅,先前還以為自己要死了,活不成了,不想,轉眼就又可以回到老太太身邊,還真是恍如隔世。
“祖母經歷了這一場,身子愈發不濟,只有紅纓姐姐與碧落姐姐,怕是不成。”陸念眉頓了頓,又看向素月,素裳說道:“你們兩個原是跟著我母親的,不知你們可願意去伺候老太太?”
素月,素裳自是沒有不樂意的,得罪了長房,她們將來去何處當差,都要被排擠,除了二小姐這裡,便只有老太太那,是個能護著她們的地界了。
素月,素裳齊齊行禮:“多謝二小姐費心安排,奴婢們一定盡心盡力伺候好老太太。”
“你們兩個行事,我是放心的,而且只有祖母好,你們才能好,這個道理,想來你們也是明白的,不必我來教導,祖母的身子骨硬朗,你們的將來才會好。”陸念眉也想不明白,紫鳶是怎麼想的,她能進老太太的房裡當差,那是福氣,老太太護短,待人也和氣,只要伺候好了老太太,不愁沒有好前程。
可紫鳶就是犯了傻,竟被丁氏身邊的玉珠擺佈,也活該落到那個地步。
紅纓領了素月,素裳又給陸念眉磕了頭,三個人才一道往福壽園去,福壽園現在就碧落與晨蓉忙活著,她們三個過來,碧落便做主,讓晨蓉繼續回陸念眉身邊當差。
四個丫鬟,只餘下了青竹一個,陸念眉卻不急了,沁雨為陸念眉重新換了一盞熱茶來,陸念眉撩開茶盞,看著茶湯一點點蒸騰起來,神色淡淡的說道:“你在靈堂上說的話,該是還記得的吧。”
青竹拿不準陸念眉的意思,但還是規規矩矩的回道:“奴婢在靈堂上沒有扯謊,自然記得清楚明白。”
陸念眉微微頷首,帶了幾分憐憫的看向青竹:“你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指責大伯母的不是,大伯母這個人,其實是很記仇的,你們四個丫頭沒事,大伯母就更不會有事,祖母身子不好,這陸家,終歸還是大伯母打理著。”
青竹身子一震,她一直只想著自己被釋放了,卻沒想過丁氏會如何,更沒有想過,丁氏得了那樣一個罪名,還是陸家的當家主母,她一下子慌了神,不知道丁氏以後會怎麼磨搓她。
陸念眉不急不緩的品茶,圓潤的指尖隨意撥弄著棋盤上的棋子,溫然說道:“我與父親倒也罷了,父親如今是高官,有厚祿不說,陸家上下都指著他,也不會有人苛待他,我呢,過了三七,就要去姨母府上住著,陸家與我的關係,也不過就剩下了割不斷的血脈親情,大伯母想要剋扣了我的東西,我也不在乎,畢竟國公府不會缺那些東西。”
陸念眉手中的白玉,墨玉棋子落在木質的棋盤上,發出“咚咚”的聲響,沉悶暗啞,陸念眉的聲音很柔和,柔和的沒有半分情緒:“二房裡,也就剩下張姨娘與你了,張姨娘原是戶部尚書張家嫡女,來陸府,不過是頂著姨娘的身份借住而已,大伯母要為難她,父親第一個不答應,可你就不同了,你的身份,不過是個通房而已。”
青竹此刻已經哆嗦起來,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樣子,只是她心裡存了一份僥倖,若張姨娘真的只是借住,那她是不是就是二老爺身邊惟一的人?說不得她努力一番,就能成為姨娘,到時候即便是新主母入府,也得給她幾分臉面。
陸念眉只看青竹臉色,便知道她在想什麼,溫婉一笑道:“我倒是忘了告訴你,大伯母昨夜就送了兩個極明豔的丫鬟到書房伺候,母親的孝期,父親不會做什麼,只要有兩個丫鬟養眼就夠了。”
丁氏不是傻的,知道以後還要指望著陸二老爺,得罪誰,也不會得罪陸二老爺,丁氏不敢保證,將來陸二老爺會迎娶誰,但是先下手為強,總是成的,這次丁氏送過去的兩個丫頭,只看顏色,一個身段玲瓏,一個詩書氣十足,日子長久下去,待過了孝期,這兩個丫鬟的前程穩穩的。
丁氏有這兩個丫頭在,心裡也安穩些,即便到時候繼室入門,她也不至於亂了手腳。
兩廂一對比,青竹這個丫鬟就不夠瞧了,最多算箇中上之姿而已。
青竹這次徹底癱軟在地,得罪了當家主母,又失去了老爺的看顧,她還有什麼?什麼也沒了,說不得用不了多久,就被丁氏想法子攆出府去,當初的紅纓就是先例,若不是二小姐護著,紅纓早就被丁氏幾板子打死了。
陸念眉也不看青竹,只將打亂的棋子,一顆顆的撿回竹簍裡,動作輕柔緩慢。
良久,青竹膝行幾步,用力的給陸念眉磕頭:“求二小姐為奴婢指一條生路,奴婢沒有害二夫人,真的是大夫人做的,二小姐,您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奴婢被大夫人害死啊。”
“我又能有什麼法子呢?你是父親的通房丫鬟,除非府裡打發了你去,否則你是不能隨意挪地方的。”陸念眉輕飄飄的說道。
青竹眼眸一轉:“那……那奴婢還是回老太太跟前當差,奴婢不在二房……”
棋子“吧嗒”一聲,落入棋簍裡,陸念眉憐憫的看向青竹:“你同素月,素裳不同,是再也離不得二房的。”
青竹癱軟在地,雙手捂著臉,“嗚嗚”的哭了起來:“奴婢不想死……”
陸念眉沉默的看向青竹,良久方道:“這樣吧,我幫你一次,只是能不能成,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青竹挪開手,急忙給陸念眉磕頭。
陸念眉擺了擺手,喊了顧媽媽進來:“姨母與郡王府送來的素色衣料還有不少吧?”
顧媽媽恭聲回道:“回二小姐的話,鎮國公府送來了二十匹,郡王府送來了十匹,用了四匹料子給二小姐與縣主裁衣,餘下的,還有二十六匹。”
陸念眉微微頷首,指著青竹說道:“勻出十幾匹來,讓青竹給長房送過去,只說是我的一點兒心意,這陣子母親喪儀,讓長房受累了。”
顧媽媽一句話也沒追問,就領了青竹出去,直奔陸念眉的小庫房:“二小姐想要給你做臉,讓你與長房那邊關係和緩些,你自己去挑吧,給大夫人什麼料子,大老爺什麼料子,還有三小姐,大少爺,蘭姨娘,甚至與玉蓮的,你自己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