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1 / 1）
夜半更深，四處一片靜謐，有極輕的腳步聲，在長房的小跨院響起，慢慢的離著門扉越來越近。
“吱呀”一聲，門扉被開啟，內裡漆黑一片，來人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點燃，把高几上的紅燭點燃，燭光不過豆大一點，可來人還未來得及轉身，就聽得背後有清潤的聲音傳來：“您為什麼會在這裡？”
陸二老爺轉過身來，就見裡間的羅漢榻上，褚洛然赫然在座，氣定神閒，像是一直坐在這裡等著他出現。
陸宏裕的震驚不過一瞬，片刻沉穩道：“褚大人又為何在這裡？”
褚洛然站起身來，將其餘幾盞紅燭都點燃，站在明亮的暖閣裡，神色冷峻無雙：“陸二老爺既然稱呼我一聲褚大人，就該明白，我為何會在這裡。”
陸宏裕沒有了一開始的驚慌失措，反而爽朗一笑：“褚大人這樣說，在下倒是有些不明白了。”
“陸二老爺很快就會明白。”褚洛然說著，沉聲喊道：“把人帶進來。”
下一刻，院子裡亮起火把，初一押著一個身著海棠紫色襦裙的人，走了進來，待這女子看到陸二老爺後，哭著喊了聲：“宏裕！”
陸二老爺的面色陰沉至極，尤其是看到女子身後，有四名衙役的時候。
“褚大人這是何意？在陸某的府中，這樣對待陸某的妾室？”陸二老爺站到女子身邊，女子一頭撲向陸二老爺，不是旁人，正正是前陣子才入府的前戶部尚書嫡女張氏，張媛媛。
“下官只是對陸府的人命案子感興趣，無意冒犯，還請陸二老爺海涵。”褚洛然聲音沉穩清冽，卻帶著股韌勁，讓人難以抵抗。
“哦？”陸二老爺伸手拉住張氏，讓她在一旁的太師椅上坐下，自己也在一旁坐了，神色淡然的整理衣袖道：“怎麼？蘭姨娘的死，有蹊蹺？難道說，蘭姨娘不是自盡的？”
陸二老爺話音一落，張氏的面色也安穩下來，溫柔乖順的坐在陸二老爺身邊。
褚洛然看著兩人這番做派，平和回道：“蘭姨娘的確是自盡而死，並無異議。”
陸二老爺露出一種瞭然的神色，仰著臉說道：“那本官就更不明白，褚大人是為何半夜三更，出現在我陸家內宅的，難道要請了五城兵馬司的人過來，分說一二？”
褚洛然並沒有被陸二老爺的威嚴嚇到，反而從容淡然的在陸二老爺對面落了座：“若是陸二老爺願意的話，下官倒也無妨，陸二夫人的案子，陸二老爺想要公諸於眾，也是行的。”
陸宏裕冷哼一聲，目光森然：“陸家二夫人已經出殯，還請褚大人說話注意些分寸。”
“分寸？”褚洛然輕聲重複了一聲，冷漠至極：“下官不知，陸二老爺所言的分寸為何物？是說陸二老爺與張家嫡女早有首尾，張家出事，迫不得已成為妾室，而張氏女又不甘心為妾，被撞破姦情，謀害主母一事？”
“褚大人還請慎言，本官雖是戶部尚書，但也知道刑部審案，以證據為主，褚大人說出這異想天開的臆測，可有憑證？”陸宏裕面色愈發的陰沉可怕，彷彿只要褚洛然說一句沒證據，就要將人掃地出門。
“難道陸二老爺以為，蘭姨娘為了替陸二老爺擋罪，自盡而死，這案子就沒有憑證了？”褚洛然問道：“又或者，陸二老爺應該說一說，陸二老爺的書房暗室，是怎麼通向張氏的落雪院的。”
陸宏裕以為褚洛然有什麼憑證，不想竟只是暗道而已。
陸宏裕整理著衣袖，態度散漫道：“張氏為陸某的妾室，陸某的書房通向張氏的院子，又有何不妥？”
褚洛然還未作答，就聽得陸念眉清冷的聲音越窗而來：“父親不是與母親，與祖母說，張氏住在陸家，不過是暫住嗎？原來竟是我理解錯了，不是張氏暫住，而是張氏的妾室身份，是暫時的吧，父親不是與我說，這輩子都不會再續娶了嗎？”
門扉開啟，陸念眉身著家常的淺青色罩衫，連件披風也沒套，一個人，孤零零的出現在門前，神色冰冷的看向陸宏裕。
褚洛然凝眉，就見元智站在廊下，同樣神色陰鬱，想來是元智所用的安神香，對陸念眉失去了效力。
陸宏裕有一瞬的尷尬，也不過是一瞬而已：“眉兒，你怎麼來了？”
陸念眉不說話，只盯著陸宏裕瞧。
陸宏裕眼眸微閃說道：“眉兒你誤會了，這件事情並不是如同郡王世子說的那樣，是蘭姨娘害死了你的母親，蘭姨娘對為父一直有情，為父也沒想到，蘭姨娘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現在蘭姨娘已經畏罪自盡，郡王世子想要做出功績來，才在這裡胡說八道，胡亂攀咬。”
陸念眉面容上帶著意味不明的譏諷笑意：“父親的意思是，蘭姨娘是罪有應得的嗎？父親現在是為了張氏，在詆譭死了的蘭姨娘？”
陸宏裕身邊的張氏，惡狠狠的盯著陸念眉，眼底裡盡是毒意，恨不能用目光就殺死陸念眉，陸念眉是個什麼東西？以往她都不會看在眼裡的鄉野丫頭。
陸宏裕安撫的拍了拍張氏的手背，溫聲說道：“眉兒，蘭姨娘害死了你的母親，為父也很恨她……”
“蘭姨娘，你聽到了嗎？”陸念眉打斷了陸宏裕說的話，對著明間正中，認真的說道。
“你聽見了吧，這便是你用死，來護著的男人，連死，他都不讓你走的安生，可笑我竟聽信了他的話，當真以為，她是想要母親走的順遂些，不想，這一切都是謊言。”陸念眉盯著虛空，似有似無的笑，這個樣子，嚇壞了張氏，張氏幾乎將身子縮排陸二老爺的懷裡。
褚洛然站起身來，迎著陸念眉的目光，走到她的面前，輕聲說道：“念眉，別這樣。”
陸念眉滾下一滴淚來，依舊攥著手腕上的菩提子，揚起臉來看向褚洛然：“他不是要證據嗎？我給他證據，人死了，還有我，我能讓她們說話的！”
陸念眉說著，繞過褚洛然，大步往前撲去，褚洛然伸手拽她，卻沒拽住，陸念眉一下子癱軟在明間中央，神色悽然。
“念眉……”褚洛然眉目微凜，盯著陸念眉。
元智大踏步走了進來，擋住褚洛然，低聲說道：“此刻的陸二小姐已經不是陸二小姐了，元神渙散，是被鬼魂借用了身子。”
“宏裕？她喊你宏裕？”陸念眉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奇怪，似是被人掐住了嗓子，說出的話，陰冷的厲害。
陸二老爺一驚，厲聲呵斥道：“眉兒，你胡鬧什麼！”
“二老爺連我的話都聽不出了嗎？二老爺曾說，我的聲音是這世上最特別的，你只要聽一個字，就能聽得出。”
陰冷的話語從陸念眉的口中吐出，不止陸二老爺，連褚洛然也震驚的很，這是……這是蘭姨娘！
陸二老爺震驚在原地，那冰冷的聲音卻在繼續：“二夫人真是傻啊，到死都不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真傻，我也傻，竟真的聽信了你的話，認為你是被張氏逼迫無奈，才會對白氏痛下殺手，白氏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啊，你怎麼能親手放了毒藥，殺害自己的孩子……”
陸二老爺懷裡的張氏慢慢抬起頭來，看向目光呆滯的陸念眉，聽著那冰冷的話語，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吐，再說下去，就會被人知道，是她下的毒，是她交到陸二老爺的手中，陸二老爺交給丫鬟的時候，被蘭姨娘看到，蘭姨娘被陸二老爺哄騙……
不，不能再繼續說下去了……
張氏慢慢的將手放到腰間，在眾人都被陸念眉撞鬼的樣子震驚住的時候，張氏猛地抽出了腰間的軟劍，直直的向陸念眉刺去……
褚洛然離得最近，一個閃身，擋住陸念眉，抱著她站起身來，即便他動作迅速，但仍是被張氏的劍捎劃破了右臂。
血湧了出來，神情呆滯的陸念眉，清醒了過來，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看到張氏的軟劍再次衝著她而來，驚懼之下，昏了過去。
褚洛然將她牢牢的鎖在懷裡，不知他是如何出手的，已經一腳踢開了張氏，軟劍也落了地。
初一，初二聽到動靜，直接進了暖閣：“世子！”
陸二老爺直到此刻才緩過神來，急忙將張氏拽入懷裡，護著張氏，怒吼初一，初二道：“休得無禮！”
褚洛然神情不愉，尤其是在陸二老爺說出這四個字，還將張氏護在身後的動作，讓他的怒意，一下子升騰起來。
這個人，是陸念眉的父親，是陸念眉即便氣惱，也不會頂撞的人，然而，張氏險些殺死了陸念眉，陸二老爺卻將張氏護在身後！
褚洛然從袖籠中甩出一封信箋來，幾乎甩到陸二老爺的臉上：“陸二老爺難道以為，我會為了一個通往妾室的暗道，詢問堂堂正二品官員？陸二老爺莫不是忘了，那暗道是從暗室出去的？陸二老爺的暗室裡有什麼東西，陸二老爺難道忘了不成！忘了也沒關係，下官給二老爺提個醒！”
褚洛然第一次這樣憤怒，一席話半點不帶停頓的說了出來，陸二老爺急忙伸手去撈，還沒有落地的信箋，不必細看，他也知道那信箋上寫的是什麼東西，他這陣子被兒女情長牽絆，竟是忘記了這樣重要的事。
褚洛然冷峻如冰山一般：“陸二老爺以為，這一次還能像陸大夫人的事情一樣，簡簡單單的就揭過去？”
陸二老爺將手中的信箋死死的攥著，揉著，眼睛滴溜溜的轉，在想著法子。
褚洛然卻根本不給陸二老爺這個機會：“這一次，陸二老爺難逃一死！陸二老爺還是好好想想，皇上的雷霆之怒吧！”
褚洛然說完，打橫抱起陸念眉，與元智趕往陸念眉的金禧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