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為生民立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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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國公呵斥道:“胡鬧!果真又在犯糊塗。剛才還說只是想知道對手會怎麼出招,不會進行朝堂爭鬥,這會兒又在苦惱自己在爭鬥處於劣勢呢!”

錢明月又被教訓,委屈得眼含熱淚,起身道:“祖父!孫女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榮辱,但是孫女不能不在乎家人的。”

成國公也相當激動:“為什麼不能?你可以不在乎,你完全不必在乎!錢家沒有貪生怕死的兒孫!”

稍微緩了一下情緒,說:“明月啊,難道你還不明白為什麼祖父不看好先帝的遺詔嗎?不是你不夠聰明,也不是你不夠有手腕,而是你的心量不夠大,你太計較個人榮辱得失了。”

“求的時候焦慮,怕不得;得了又擔憂,怕失去;失去了,更是痛苦、懊惱、怨恨。如此患得患失,你焉能保持冷靜平和?”

“要知道舍小家才能成大義,無我才能不負萬民,你既然接了先帝的寶璽和遺詔,就由不得你做不到!”

“回去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掛在房間裡,每日看著。”

果真是被訓教一頓,錢明月服氣也不服氣。

服氣是服氣祖父這文人風骨,不服氣是因為她覺得有些東西可以舍,有些東西不可以舍。

她能捨權位,能捨金錢,甚至也能接受將來有一天父兄貶官甚至賦閒在家,可如果連命都保不住呢?她還要“不以己悲”嗎?

核心權力的爭鬥,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廝殺,勝者能不能一直笑不知道,敗者一定會落個抄家滅族的下場。

如何能不在意!如何能不以己悲!

她頗有些叛逆地想,你讓我掛,我偏不掛,哼!

回到自己房間,整個人也冷靜下來了,雖然不能全盤接受祖父的想法,到底是被他開啟了心胸。

不掛“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可以掛點兒別的。

掛什麼呢?

有些在記憶中沉睡已久的意念復甦:“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錢明月研磨鋪紙,將這句話寫下來,琢磨這句話,就好像從古往今來無數賢哲身上獲得了一往無前的能量,竟然有了直面困難險阻的勇氣。

第二日朝陽升起的時候,錢明月蓄滿了力量,打算開啟一個普通的新一天。

然而這一天究竟會不會普通,卻不是她說了算的。

才準備出門,何西寶就說:“錢姑娘,聖人口諭,讓您帶著寶璽進宮。”

錢明月挑眉:“聖人什麼時候給你的口諭?沒記錯的話,昨日你隨我出宮,並沒有見聖人,昨夜嗎?還是今早?”

“昨日聖人易燕居服後,宣召屬下,降下口諭,命屬下今日宣告於您。”

錢明月翻個白眼:“聖人的口諭怎麼能這麼隨隨便便宣呢?怎麼也得擺上香案恭迎聖使啊!”

吐槽歸吐槽,還是請了寶璽,抱著錦盒出了門。

一路上,錢明月都想不通小皇帝為什麼逼著自己用寶璽。

天無二日,國無二君,他難道就不知道如果她掌權對他是一個威脅?

核心權力的爭奪,是一個零和博弈。

權力總共就那麼多,她錢明月分走多少,小皇帝就缺失多少,明明是對他不利的事情,他為什麼這麼做?

錢明月決不信小皇帝會犯傻或者想不到這一點,他精著呢。可是,他這麼幹到底為什麼呢?

很快,小皇帝就親自解答了她的疑惑——

今日小皇帝待錢明月分外熱情,早早地在文華殿等著,正準備行禮的時候就被他伸手扶住:“莫要多禮!錢家姐姐。姐姐,你終於來了,朕等你很久了。”

錢明月被他幾個姐姐叫得暈暈乎乎的,這熊孩子發什麼神經啊!無事獻殷勤!

“來,姐姐請坐。”半扶半推地將迷迷瞪瞪的錢明月推扶到座位上。

“聖聖聖人!”錢明月扶額,“民女有些暈。”

“暈?”小皇帝一臉擔憂的樣子,“怎麼會這樣!快來人,宣太醫。”

錢明月攔住他:“不,是糊塗。這是發生了什麼?您怎麼,怎麼突然對民女如此隆恩?”

小皇帝有點兒尷尬:“朕昨日自己非要溜出宮玩,卻因為害怕大臣的責難,就把罪責推給了姐姐。”

扭扭身子:“朕這不是愧疚嘛,是朕對不起姐姐,好姐姐,莫要與朕一般見識。”

“民女不敢。”錢明月補充道,“也不會。”

“真的?”小皇帝歪著腦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錢明月,“姐姐可不許騙朕。”

錢明月被他萌得渾身掉雞皮疙瘩:“聖聖聖人!民女哪裡敢欺君,我我我們開始處理政務吧,昨日還遺留了不少呢。”

小皇帝揮手,姚尊儒遞過來幾頁紙。

錢明月接過:“這什麼?”

“給翰林院、各兵馬司、太醫院的文書,昨日姐姐不是打算讓他們協助國子監嗎?朕讓姚大學士給姐姐寫好了,姐姐過目,無異議的話,就蓋上寶璽,朕讓人送到他們衙署去。”

錢明月心中警鈴大作,讓她給他命人寫好的東西蓋章?她瞬間想起潘安將太子醉酒的文章改成造反文章的典故。

蓋了誰的印璽,就代表了誰的意志想法。如果小皇帝讓人在文章裡給自己挖個坑,自己可是防不勝防啊!

無事獻殷勤,果真非奸即盜!

“好,民女好生看一下。”

錢明月一字一句地看:“民女不通文法,得慢慢看。”

《使翰林院調員協國子監敕》,錢明月提筆圈上“敕”:“制、詔、誥、敕都是帝王之書,民女用豈不是僭越了。”

小皇帝笑道:“姐姐多慮了,你臨朝稱制可是皇考的旨意,誰能說什麼!”

錢明月說:“改成函吧。”

小皇帝皺眉:“函?公文哪有用函的,私下聯絡才用信函。”

“雖然沒有先例,可以自民女開始。民女曾經在先帝駕崩前給洛陽王、南陽王發函,請他們回京,當時用的就是函。”

小皇帝擺手:“一個字而已,有什麼重要的,就依姐姐吧。”

早就知道她沒什麼野心,他有什麼不放心的。現在的關鍵問題是她太謹慎了,讓他有些無可奈何。

錢明月狐疑:這麼好說話?難道還有別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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