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王詩韻兔子蹬鷹(二)(1 / 1)
小皇帝下意識地去看錢時延,好在錢時延正低頭數地磚:“都察院的衙役這麼威風嗎?”
杜陽銘跪下:“臣治下不嚴,臣有罪。”他能說什麼,能說是聖人專門派人暗示他要折騰謝文通嗎?
小皇帝開口:“你的罪稍後再說,王氏,你總共多少損失銀子?朕讓都察院賠你。”
王詩韻膝蓋跪的生痛:“聖人,民女不光要賠償損失,民女還要為莊園的僕役和教習們討個說法。”
小皇帝說:“你要什麼說法?賠償醫藥費嗎?”
王詩韻說:“不是。人都有可能犯錯,監察御史也是人,百官犯錯監察御史監察百官,民女想問問,監察御史犯錯,誰來監察他們?”
錢時延垂眸看了王詩韻一眼,這個女子不一般。派往遼東的監察御史回來,都御史便籤了文書讓人去玉泉莊園拿人,想必那奏疏對謝文通非常不利。
救謝文通的辦法有很多,上上策就是從根上著手,否認監察御史奏疏的可信度
——這是謝家、錢家、乃至皇后都不能去做的,因為日後還要相見,不能將都察院整太狠。
小皇帝被詰問得說不出話來,哈哈大笑:“好問題,真是個好問題。諸位愛卿都是飽讀詩書之人,你們說說吧。”
沒人吭氣,小皇帝轉了一圈,點人:“司馬愛卿,你認為呢?”
司馬韌行禮:“臣慚愧,平日精力都在兵部雜務上,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小皇帝又問錢時延:“錢愛卿呢?”
錢?是他的父親嗎?王詩韻抬頭,只覺得那人眉眼與錢雲有諸多相似的地方,只是更威儀。
“臣在想,監察御史真的會犯錯嗎?”只要逼杜陽銘承認監察御史會犯錯,事情就簡單了。
小皇帝若有所思:“杜卿以為呢?”
杜陽銘總不能說監察御史不會犯錯:“監察御史也是會犯錯的。此番都察院衙役擾亂玉泉莊園,是臣管教不利,臣在這裡向王姑娘道歉。”
位列九卿的朝廷大員說道歉就能低頭道歉,小皇帝對杜陽銘的態度很滿意:“杜愛卿起來吧,若下官犯錯全怪上官,那豈不是所有臣工犯罪都能怪到朕身上來。”
王詩韻不依不饒:“那,誰來監察都御史大人呢?”
別轉移話題,問題並沒有解決,都御史你就不會犯錯嗎?你也是人。
杜陽銘不免心生怨恨,他為官幾十年,從來沒有被逼得這麼很過!當面認錯,當面道歉,還不夠嗎?
小皇帝瞥到若有所思的齊鈞然:“齊愛卿笑得胸有成竹,想必有答案。”
齊鈞然已經選好邊了,行禮道:“臣失儀,請聖人恕罪,實在是想起太祖皇帝的英明決策。”
“太祖實錄記載,大學士楊釗認為民告官如子弒父,是忤逆不忠不義之舉,應先打二十大板進行懲戒。”
“但太祖爺認為,父母對子女有生養之恩,官員對百姓沒有這恩德,反而官員的俸祿都是民脂民膏,是以民告官與子弒父不同。”
“而且,如果官員行為有失卻無人檢舉,長此以往必危及社稷根本,百姓冒險告官,正是忠於朝廷的表現,是大忠大義。”
“臣以為,這真是太祖皇帝對王姑娘問題的回答。監察御史或許有失,可以讓天下百姓監察。”
小皇帝點頭:“諸位愛卿,政務再繁忙也不要忘了讀書,尤其是太祖太宗實錄。”
齊鈞然等人輪番表態要好好學。
時間飛逝,落在王詩韻身上卻是度秒如年,她彷彿跪在刀刃上,膝蓋痛得如剜心一般。
王詩韻痛得臉都皺巴了:“聖人,民女今日就要做那告官之人。都察院的衙役都那麼蠻橫,民女懷疑監察御史的奏疏偏頗。”
小皇帝笑了:“想看監察御史的奏疏?好啊,給你。”從御書案上抽下來,扔在王詩韻面前。
王詩韻撿起奏疏,開啟。
小皇帝嗤笑:“你認識幾個字了?假如一個字如月餅一般大,現在能放一籮筐嗎?”
王詩韻沒有什麼不能忍的,比起身體上的痛苦,被嘲笑不識字簡直不值一提:“杜大人,監察御史寫的東西民女不認識,您可以給民女念念嗎?”
杜陽銘能說什麼,位列九卿也只好給王詩韻念奏疏。
文縐縐的話,王詩韻聽不太懂,但大約明白其中意思,反正都是謝先生的壞話。
什麼修醫學堂的時候強拆了百姓房屋;什麼為安置遷到遼東的河南軍戶,硬趕走原來的住戶;什麼強徵勞役修官衙和道路,等等。
杜陽銘被王詩韻一再詰問,心裡豈會沒氣,跪下說:“聖人,這就是監察御史的奏疏,臣簽字後遞上來的。請聖人再派人往遼東,核查所言是否虛假,若監察御史構陷謝公,臣願辭官歸鄉。”
小皇帝煩躁起身:“起來吧,什麼辭官不辭官的就別說了。再派人?再派人寫的奏疏就人人信服嗎?再有人敲登聞鼓,豈不是又要派人去查?”
“若一有人質疑就派人去查,朝廷就什麼都不用幹了。難道要朕自己去看嗎?還是王詩韻你自己去看?”
王詩韻問小皇帝:“聖人命監察御史去遼東,是為了考察謝先生為政得失嗎?”
“自然。”
抓住關鍵把柄了!王詩韻狠狠地笑了:“那為什麼奏疏上只有‘失’,沒有‘得’呢?”
“都御史大人,民女相信監察御史奏疏上說的都是真實的,可監察御史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聖人了嗎?”
“民女大字不識,也知道盲人摸象的故事,只擷取一根尾巴稟報聖人,難道不是在蓄意誤導聖人嗎?這難道不是欺君之罪嗎?”
杜陽銘心裡咯噔一下,跪在地上:“臣有罪,都察院有罪。”
王詩韻又說:“聖人不是還派鑾儀衛前往遼東了嗎?鑾儀衛的奏報呢?何不看看他們是怎麼說的?”
小皇帝正氣恨被王詩韻套話,又得知錢明月把鑾儀衛的動向也告訴她了,更是惱恨,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錢時延嘆息:“鑾儀衛是禁衛軍,監察百官不是他們的職責,怎麼能看他們的奏報呢?”
這話錢時延能說,杜陽銘不能說,因為鑾儀衛極有可能與都察院態度相左,都察院報過錯不報功績已經犯錯,若再不容聖人聽鑾儀衛的意見,倒顯得他們要閉塞聖人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