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橙子的番外——前世故事10(1 / 1)

加入書籤

“沈長明,我喜歡你,你呢?”

這一句話包含的字眼不多,卻成功讓沈長明心上宛如壓了千斤重一般,他一時間竟然無法通暢地呼吸。

窒息讓沈長明頭暈目眩,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得光怪陸離起來,所有景象收縮旋轉,最後幻化成那張刻骨銘心的臉。

沈長明從椅子上站起來,企圖伸手抓住那抹幻覺,卻摸了一個空。

或許他的步調過於倉促且踉蹌,以至於他竟然失態地傾倒在地。

光潔的額頭磕在毛毯上,鈍痛感都無法將其拉出幻覺之中。

一直在門外等候的助理聽到屋內的聲響,連忙開門進來檢視。

助理一推開門就看見一向高高在上宛如天人的沈長明竟窘迫地倒在地上。

沈長明也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只覺得心頭的那種錐痛感讓他呼吸困難。

他透過助理以及其他人包圍的縫隙之中,看見江橙橙站在不遠處的門邊靜靜看著他,那種眼神一如從前,一下子把他拉回了幾十年前的那個夏天。

沈長明做事決絕,也自認為自己勇於承擔決定後的一切後果,可在這一刻,他卻被前所未有的悔意所纏繞包裹——

如果當初的他沒有那麼早離開江家,或許江橙橙就不會死?

如果自己能夠對內心的那份感情不避而不談,或許他就不會像現在一樣痛苦難耐?

此刻的沈長明眼前只剩下門邊的江橙橙,他死死盯著那個方向,甚至還伸出手,似乎想要去觸碰對方。

在焦急喊著沈長明的助理看見對方魔怔的樣子,又看見對方伸出手方向的地方——那裡空空如也。

哪怕助理跟著沈長明已經見過大風大雨,但看到這個場景還是難免會頭冒冷汗。

但他並沒有亂了陣腳,一邊讓人趕緊打電話叫救護車,一邊喊沈長明,企圖讓這人恢復意識。

然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的沈長明並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只是近乎貪戀地望著那張思念萬千的臉。

就在這時,門邊的江橙橙的杏兒眼中突然浮現清晰易見的哀傷和不捨。

她望著沈長明那張痛苦到有些變形的臉龐,面露憐憫。

隨後江橙橙嘴角輕輕勾出一個弧度,漂亮圓潤的唇說了一句話,便毫無猶豫地轉身離去。

沈長明聽不見她說了什麼,但卻可以從對方的嘴型中得知說話的內容——

江橙橙說,“再見了,沈長明。”

幾乎在同一時刻,沈長明的眼前變得模糊起來,呼吸器已然套在他的臉上,他腦袋只餘下一下昏沉。

饒是如此,他卻依舊偏執地望著那人離開的方向。

可是他在被無盡的黑暗拖入前的最後一秒,依舊沒看見那個身影重新出現。

明明自己不是說過,不要說再見的嗎……

沈長明輕輕闔上雙眼,一滴熱淚從眼角劃落,沒入鬢邊的髮絲,消失不見。

……

沈長明這次突然昏迷的事情很快就被公司裡的人穿了出去。

一夜之間,各大報紙都在報道沈長明的病情,還有個別無良報刊沒有證據就在說沈長明患上了晚期絕症,而之前接連去墓地就是為了給自己挑個位置。

這種沒有經過得證的話要是放在平時,助理只會嗤笑一聲,然後看都不看一眼。

但今天情況並沒有那麼樂觀。

因為自從沈長明進了醫院且一直沒有出面回應,導致大家對這種胡扯有了幾分相信,也因此,沈長明公司的股票跌了好幾個百分點。

助理自然想快點處理這件事,但他跟沈長明說完這件事後,靠坐在病床上的男人只是“嗯”了一聲,隨後就繼續看向窗外,完全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沈長明暈倒後,再次醒來的時候整個人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比之前還要沉默寡言。

助理都覺得整個病房的氣壓低得可怕,他連收拾東西的時候都不敢發出什麼大聲響。

這一天,正當他一邊憂愁著要怎麼再和沈長明提一提股價的事情,一邊端著飯推門而入,“先生……”

他話還沒說完就卡在嘴邊——他看見了一直臥床的人此刻正穿著西裝,站在全身鏡前整理袖口。

沈長明看見有人進來後也不驚訝,只是透過鏡子看了助理一眼,便低頭繼續整理衣袖,“幫我辦一下出院手續,我今天要出院。”

事實上,沈長明確實也可以出院了。

他暈倒之後,醫院的專家都來進行過診治,抽血拍片能做的都做了,確實沒有什麼問題。

恰恰相反地,沈長明這些年雖然歲數增長了不少,但是依舊堅持鍛鍊,飲食也極度規律,因此他自然非常健康。

大家都不知道這人為什麼會突然暈倒。

就在助理急得嘴巴上長了好幾個燎泡的時候,躺在床上的那位主兒終於幽幽轉醒了。

沈長明醒來的第一句話,問的不是自己怎麼了,而是問了一個死了很久的人,“你看見江橙橙了嗎?”

助理自然知道沈長明嘴裡的“江橙橙”是誰。

他是沈長明的心腹,自然也跟過沈長明去過那個墓地。

沈長明去墓地從來不帶花,只會買一些七七八八的小零食,然後放在墓碑面前。

墓碑上的人像照片正是江橙橙。

照片上的江橙橙留著當時最時尚的空氣劉海,一雙小鹿般的杏兒眼微微彎成月牙狀,嘴巴微咧,露出可愛的門牙,嘴邊還有一個小小的梨渦,看上去可愛得像個小人玩偶。

助理每每看到那張照片就會感慨,這麼可愛的一個小姑娘竟然走得那麼早。

雖然他已經跟在沈長明身邊很多年了,但是卻沒能從自家老闆身上看出這人對江橙橙的感情究竟是如何。

沈長明性情內斂,有什麼事情都憋在心裡。

而且沈長明每次去墓地也不會說話,只會靜靜站在墓碑前看一會兒,然後動手擦拭一下墓碑,收拾完後就走了。

直到助理被沈長明拉住手,問了那一句話,他才突然意識到,這個小姑娘可能在沈長明眼裡不一般。

……

助理腦袋裡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沈長明突然把手裡的平板塞到了他的懷裡,“幫我拍下這個粉鑽,無論花多高的價格。然後讓人加工好做成對戒。”

“待會你就去安排一下,明天開新聞釋出會。”

助理看著面前恢復意氣風發的沈長明,內心這才安穩下來——終於,他可以不用為股票的跌價頭疼了。

助理連聲應下,剛想走出病房門去處理這些事情的時候,他突然想到什麼一般,轉身走了回來——

“先生,對戒是要做成……”

“婚戒。”沈長明垂下的腦袋再度抬起,狹長的鳳眼裡迸發出光亮,卻讓助理一身冷汗,“做成婚戒。”

助理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過神,點頭離開。

他現在根本不想知道沈長明想做什麼。

其實走到這一步,助理是有所預感的。

外人常道,沈長明做事冷靜,哪怕火燒到他面前,這人都不一定會看一眼。

但只有助理知道,沈長明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不是冷靜,而是根本不怕輸。

正是因為這種不怕輸,他才敢去劍走偏鋒,做盡別人敢想不敢做的事情。

助理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搖搖頭。

反正這次他是不想知道這人又要做什麼瘋事。

……

新聞釋出會如實舉辦。

沈長明面色正常地坐到最中間,看著底下烏泱泱的一片人並沒有任何的畏懼,反倒是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手上的戒指——那是昨天他臨時讓助理去買的一對婚戒。

粉鑽雖然以高價拍下了,但加工需要點時間。

在那之前,沈長明只能帶這枚素淨的戒指。

到場的記者也注意到了沈長明骨節分明的大手上的戒指,頓時一片議論紛紛。

指標指到了“12”,新聞釋出會準點開始。

沈長明先不痛不癢地回答了幾個關於公司的問題,就聽到有記者終於丟擲了大家最關注的訊息——

“沈先生,據有關人士提供的訊息,您這次進院是因為被診斷了癌症晚期。請問這個訊息屬實嗎?”

沈長明指尖摩挲了一下戒指光滑的表面,才施施然道,“可能要讓那個人失望了,我目前活得好好的。如果還有質疑的話,這裡是我的體檢報告。”

沈長明說完就拿起一邊準備好的東西,揮了揮,隨後又放下。

但底下依舊有人存疑,繼續問道,“沈先生,那為什麼你頻頻出入墓園呢?”

沈長明聽到這話,先是一愣,沒有立刻說話。

整個會客廳變得異常安靜,細針落地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就在大家以為沈長明不會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對方突然舉起了自己的手,宛如蒼竹修長的手指上套著一枚鑽戒。

大家並不懂沈長明的此舉何意。

沈長明也看出了大家的困惑,便出口解釋道,“這是婚戒。”

“而墓園裡,”沈長明話頭一頓,喉結滾動了幾下,才繼續道,“裡面躺著我的愛人。”

全場安靜,無人再開口說話。

……

天空落下了細小的碎雪。晶瑩剔透的雪花隨著寒風在空中飄然翩舞,沈長明抬頭伸手接了一片。

雪花乖巧地躺在沈長明的手裡,沒過一會兒,就被這人滾燙的體溫所融化,化成一灘水,像極了是誰落的淚。

沈長明凝視了那攤化開的雪花一會兒,才繼續說道,“……這些就是我最近發生的事情了。”

他想了想,還是半蹲下來,和墓碑平視。

雖然眼前是塊冰冷發寒的墓碑,但沈長明的眼神卻無比得溫柔。

他伸手拂去了墓碑上的積雪,輕聲說道,“不過說來也奇怪,最近總是夢見你。”

“夢見你和我又去了一次寺廟,那天的人還是好多。我伸手想抓著你,你卻走遠了。”

“我想追上去,但那些人攔著我。我喊你你也不回頭,就這樣走進了人海里。”

“我在夢裡也沒能找到你。”

沈長明嘲諷一笑,眨了眨微紅的眼睛,聲音帶了點受寒感冒的沉悶,“我最近一直在看當時的筆錄,發現了一些問題。”

“你別害怕。我一定會讓那些人全部下去陪你。”

沈長明說話的語氣很是淡然,但背後透露的意思卻讓不遠處陪同前來的助理脊骨一寒。

沈長明也沒有注意到其他人的反應,只是自顧自地從兜裡掏出那枚價值連城的戒指,放在了墓碑底下的縫隙。

盛著江橙橙肉體灰燼的陶瓷和裝著鑽戒的紅絨禮盒靠在一起,讓沈長明的眼眶染上了猩紅。

他再度和照片上那雙漂亮的杏兒眼對視,凌厲鳳眼裡盡是顯而易見的癲狂,“這麼多年我也終於明白了。”

“但好像給你的答案有點太晚了。”

“等我去找你的時候,你再打我吧。現在還是先別生氣。”

沈長明指尖拂過墓碑上的照片,眼裡的癲狂又在紛飛的大雪裡變成了觸目驚心的愛意和柔情。

他在這雪白的天地指尖做著遲來的表白——

“我也很喜歡你,江橙橙。”

……

一抹身影從最高處墜下——那個在所有人眼裡宛如天之驕子的人此刻卻像一隻斷翼的鳥墜落,結束他被人議論的一聲。

高速墜落時的風很冰很冷,就像一枚枚鋒利的刀刃劃過他的身體。

沈長明望著面前天翻地覆的世界,心裡面並沒有一絲留戀。

他知道自己這不是結束,而是重新開始——

他正在努力奔赴去見江橙橙的路上。

在昏沉的意識中,他看見那個無數次出現在自己夢裡和幻象中的女孩第一次轉過身望向他,朝他伸出手,笑意盎然,令他不由得哽咽。

江橙橙笑顏如花,“你來找我了啊,沈長明。”

沈長明安靜地閉上眼,薄唇微微勾起,那是最後釋然的笑。

終於,他能找江橙橙了。

……

九月的熱風帶著水汽吹過,沾得人一身黏糊和潮溼。

沈長明被人圍在巷口,這幾個人都是熟面孔,他也並不害怕。

就在他即將動手的時候,一聲低喝從不遠處的巷口傳來。

在看向那張臉的一瞬間,沈長明突然有了一種過了許多年的錯覺。

那些未完成的故事終於在這個燥熱的盛夏重新開始。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