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父母愛情3（1 / 1）
“高二七班孟涵？”
說話的人語調輕緩，並不是帶著試探的疑問，而更像是一種篤定的問候。
孟涵順著聲音望去，就看見那張清朗英俊的面容出現在自己面前。
江淮安和孟涵的視線對上，那雙眼裡依舊帶著一片深邃的暗色，像是看見了孟涵，又好像沒看見對方。
而就在這時，跟在江淮安後面的其他世家公子哥，望見兩人這種奇怪微妙的氛圍，都連聲起鬨發出噓聲。
江淮安同他們一塊長大，而這個人從小就好像對女孩子不感興趣，很少會看見江淮安主動問候一個女孩子。
江淮安雖然待人禮貌疏離，骨子裡也透著一股矜貴之意，但也和他們這群人玩的還算不錯，為此這群世家公子哥們也不擔心對方會因為自己的起鬨而生氣。
果不其然，江淮安只是瞥了他們一眼，就朝他們擺擺手淡聲道，“你們先出去等我。”
那群公子哥即使口上調侃，但讓他們真的踩到老虎頭上也是不敢。
為此這一群人便嘻嘻笑笑著推搡離開。
江淮安看著他們終於消失在警局門口的身影，才轉頭朝一臉窘迫的女孩淡聲道，“不好意思，他們皮慣了，回頭我就去抽他們。”
“沒事。”孟涵揉了揉自己發燙的耳垂，勉強勾出一抹笑意，“我也不是很在意。”
事實上，孟涵非常在意。她不想要自己在這種最丟人的情況下出現在江淮安面前。
江淮安輕輕頷首，也沒說什麼，只是盯著對方鼻尖的早就乾涸的血液，垂在身側的手驟然一頓，然後從兜裡掏出紙巾遞到對方面前。
孟涵看著對方寬大掌心裡的手巾，一時間腦袋還沒轉過來——她沒有意識到自己臉上有什麼/
江淮安由於家裡的原因，對任何細節都格外注重。
也正是如此，他才注意到少女白皙臉頰上那記紅色的掌印，根據旁邊喧鬧的審訊室，自然也能輕易推測到對方發生了什麼事情。
江淮安注視著還傻愣愣站著的女孩，第一次這麼耐著性子提醒道，“你鼻子流血了。”
孟涵聽到江淮安提醒，這才慌忙地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鼻尖，低頭一看，果不其然，上面有淡淡的血痕。
她沒有接江淮安手裡的紙巾，因為她擔心自己指尖上的血跡會沾染到對方的掌心。
孟涵一個勁兒想把自己臉上的血跡擦乾淨，但因為過去太久時間了，所以血痕很難擦乾，只留下用力擦拭過的痕跡。
江淮安見對方這副樣子，細膩聰慧如他，自然可以猜到對方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上前一步，拉住對方不斷使勁的手，沉默著將紙巾放到她的掌心。
孟涵渾身一僵，整個人的視線和思緒都定格在握住自己手腕的那片溫熱上。
很快她就反應過來，也不扭捏，抽出紙巾捂住鼻子，一邊眯起標識度極強的杏兒眼，一邊佯裝無事般說道，“謝謝啊。”
江淮安“嗯”了一聲就沒說話了。
而就在這時，警局門口徑直衝進來了一男一女。
女的那個年紀差不多四十幾歲左右，而男的則相對要小一點，看上去只有十幾歲。
那個女人保養得還算不錯，嘴上也塗著淡淡的口紅，但對執勤警察說話的態度卻不是很好，“於康強呢？於康強在哪裡？”
孟涵看著這一對母子，心裡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沒有再管站在自己面前的江淮安，而是繞路走到那個女人面前，喉嚨微微有些發澀，“你是誰，找於康強幹什麼？”
那個中年女人看見孟涵，整個人臉上浮現出一層慌張，顯然是認識孟涵的。
中年女人看了她一眼，眼神便到處瞟著，嘟囔了一句什麼，孟涵也沒能聽清。
不知道為什麼，孟涵在這一刻驟然感覺到了一種滅頂的背叛感。
她感覺自己的鼻子酸的厲害，又提高聲音問了一遍，“我問你呢！？於康強是你誰！？”
被中年女人擋在身後的少年也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看見有人這樣朝自己的母親大吼，直接上來重重推了孟涵一下，“你兇什麼兇！？”
“於康強是我爸！”
孟涵聽到這句話，感覺整個世界都天翻地覆了。
也就在這時，她聽見背後審訊室的門被人開啟。
孟涵轉頭望去，就看見一臉蠟黃的於康強站在那裡，神色複雜地看著他。
孟涵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形容此刻的感受。
她其實對於康強早就沒了任何尋常孩子對父親的崇拜，她對於康強甚至可以說是達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厭惡。
可是她的心裡對於康強還是抱有一定的期待和希望的，哪怕分量很少，至少證明這個父親曾在自己心裡佔據過一席之地。
孟涵當然記得於康強給自己帶來了多少傷害——比如在她摺好千紙鶴送給於康強後，這個男人卻不屑地踩在地上；又比如在人流熙攘的小賣部裡，這個人讓她伸出手，把菸頭熄滅在她的掌心之中……
可是孟涵卻也記得是這個男人給自己買了人生第一支糖葫蘆，也曾給自己折過紙飛機。
那些別人眼裡理所應當的東西卻被她當成寶貝藏起來，可是眼前人卻一次次辜負她的用心，辜負她的期待。
而如今，這個人徹底地背叛她，往她心裡赤裸裸地捅了一刀。
江淮安看見大廳裡這副景象，也頓時瞭解了情況，長眉驟然隆起，望向於康強的視線透露著深刻的厭煩。
孟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於康強面前的。
她只知道自己的腳沉的彷彿灌了鉛，而腦袋也暈得厲害。
孟涵視線牢牢釘在於康強身上，深吸了一口氣，才出聲問道，“那是你兒子？”
於康強瞥了一眼不遠處喊他的少年，又看了看面前這個面色蒼白的少女，許久未出現的愧疚突然在這個時候出來作祟。
他沒說話，只是沉默點點頭。
“親生的？”
於康強又點頭。
孟涵感覺自己的視線彷彿被一層砂紙蒙上了，看不清，也疼的厲害。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腦子倒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這個少年已經十幾歲，那就是說，早在孟涵出生沒幾年，於康強就和別人生了孩子。
彼時的孟涵每天都坐在幼兒園門口等著一身勞累的孟母來接自己，而她曾短暫期待的那個人或許正抱著那個少年講故事。
孟涵眨了眨眼睛，淚水沿著臉頰落下。
但倔強如她，她抬手把臉上的淚珠狠狠擦乾，指著那對母子，冷聲質問道，“那這些年你從家裡的錢是去賭了還是養他們？”
於康強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被自己的女兒注視，整個人有些拉不下來臉來，只能拿出自己父親身份的權威怒斥道，“你的教養在哪裡啊孟涵！？我是你爸，你敢這樣吼我！？”
“那我是你女兒你在乎過嗎！？”孟涵在這時候終於忍不住了，一直以來壓抑著的疑問被拿到明面上掰開說。
“你不在乎。”孟涵望著眼神有些退縮的男人，冷嗤道，“你怎麼會在乎呢？你眼裡就只有你的寶貝兒子。”
“而我和我媽，只是你拿錢的工具！”
“住口！”於康強無法容忍自己的自尊被女兒踩在腳底下，怒聲喊道，“你一個女孩子，有什麼資格和男生比！？養你就是為了賺彩禮，我給你找個好夫家你就該開心了！”
“這麼多年我沒回來你真是翅膀硬了……”
“去死吧你。”孟涵望著面色猙獰的中年男人，冷笑一聲，“於康強，你就是個人渣。”
於康強聽到這句話整個人瞬間暴跳如雷，上來就要伸手打孟涵，卻被身後的警察拉住。
警察看見這個人都在警察局了還如此囂張，又看見這個方才對自己親生女兒的醜惡嘴臉，理性和感性夾雜在一起，讓他忍不住出聲罵道——
“來警察局了還敢打人！？是不是真的想進去？！”
於康強外強中乾，也就只敢欺負自己能對付的人。
面對警察他就連個屁都不敢放。
孟涵沒有繼續理會身後的於康強，只是緩步走到那對母子面前。
孟涵直視那個中年女人，面如冷霜。
中年女人也知道自己在這件事情上是處於下風的，只得咬著唇不敢說話。
只有那個少年憤憤地盯著孟涵，好像在看什麼壞人一樣。
孟涵只覺得可笑，嘴角勾起一抹譏笑，“你覺得你很委屈？”
少年沒有說話，只是用自己不屑且憤怒的眼神做出回應。
孟涵嘴角的弧度愈發明顯，她的聲音宛如損壞的風琴，有著一種悽悽的低啞，讓人聽得難受，“明明我才該恨你的才對。”
“你沒有資格恨我，更沒有資格這樣看我。”
孟涵說完這話，便抬著下頜，身子也挺得筆直，絲毫未見方才的萎靡之氣，“靠自己爸爸原配養的私生子也不要以為自己多無辜。”
語罷，孟涵便幹了一件所有人包括江淮安都沒有想到的事情——
她抬手重重扇了那個中年女人一巴掌。
那個中年女人被這巴掌扇得側過臉，隨後意識到自己被打這件事後邊尖聲大叫起來。
少年先是看了一眼自己媽媽臉上的傷勢，隨後邊衝上來也想要打孟涵，卻被江淮安眼疾手快地推了出去。
於康強則在背後怒罵說道，“孟涵你有本事別找他們，找我來算仗啊，你這算什麼本事！”
孟涵聞言轉過頭，走到他面前，氣勢絲毫不差。
此刻的她已經從方才委屈的小姑娘變成無人能擊垮的少女。
孟涵眼眶還染著一層猩紅，但語氣卻抑揚頓挫，把叫囂著的於康強堵住了嘴——
“誰說我不和你算的！？”
“我告訴你於康強！從今天開始我孟涵，還有我媽，就跟你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你放心，我知道你也不想要我這個女兒！”
“所以以後那些債主找上門來，我絕對會讓他們去找你老婆和你兒子的。”
於康強一聽到這話，整張臉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唇被氣得上下抖動著。
孟涵也不想看他這副糟心樣，拉著審訊室裡面色同樣不好的孟母徑直走出警局。
而就在孟涵走到那個中年女人幾步之外的地方，她重新看向那個女人。
女人顯然也被孟涵打怕了，整個人瑟縮了一下。
孟涵並不打算繼續動手，她只是用極度平靜的目光望著那個女人，輕聲說道，“同樣是女人，你怎麼能那麼心安理得呢？”
孟涵說的話沒有半個髒字，卻讓那個中年女人感覺自己臉上火辣辣的痛。
中年女人沒有接話，只是攥住了自己兒子的衣袖。
孟涵不想再繼續這場鬧劇，便攙扶著孟母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從跨出這個門開始，孟涵便不再是於康強的女兒，她只是孟母的女兒。
……
孟母一出警局，整個人腿就軟了，被孟涵扶著坐到路邊的公共長椅上。
孟涵看著自己母親臉上的蒼白之色，突然想到方才在裡面的時候，對方從始至終都沒有露出很驚訝詫異的模樣。
孟涵倏爾有了一個膽大的想法。
孟涵半蹲在孟母面前，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孟母，試探地柔聲問道，“這件事您早就知道了嗎？”
孟母的雙眼在聽見自己女兒的問話後，登時充滿了淚水。在這一刻，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是沉默著點點頭。
孟涵望著自己媽媽這副模樣，內心的悲傷再度湧上，也跟著對方落淚。
孟母看見自己女兒哭了，便連忙伸出佈滿老繭的指尖拂去對方的淚水，低聲哽咽安慰道，“涵涵別哭……媽錯了，媽不該瞞著你……”
“媽只是不捨得，不捨得涵涵那麼早就沒有了爸爸……”
孟涵沒有說話，只是搖搖頭，埋在孟母溫暖的懷裡，聽著女人絮絮叨叨的安慰。
“媽媽知道你心裡還是有著爸爸的，所以媽媽不忍心……”
孟涵的淚水浸透了對方的紗裙，她就像隻手上的小獸埋在對方懷裡許久，才重新抬起頭，笑著撇嘴說道——
“我有媽媽就夠了。”
“以後我只要有媽媽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