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主意(1 / 1)
蘇瑾不再說話,專心對付碗中的麵條。三天來他們走了幾百里路,她從未經歷過如此艱難的跋涉。雙腿像是灌了鉛,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黑貓優雅地舔完最後一口麵湯,伸出爪子等待清理。蘇瑾掏出手帕,剛要替它擦拭嘴角,卻被嫌棄地推開了爪子。她無奈地笑了笑,看著黑貓自顧自地梳理起毛髮。
遠處傳來嘈雜的人聲,一隊商隊緩緩駛過。馬蹄聲中夾雜著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
蘇瑾突然有了個主意。
“怎麼又來了!剛不是已經查過一遍了麼?”蘇瑾咬著下唇,看著清微和孟秋挨個詢問碼頭邊停泊的船隻。清微的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那一身素白道袍格外惹眼。她下意識地往更暗的角落縮了縮。
黑貓在她懷裡動了動,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別怕,他們找不到這裡的。”
“但願如此。”蘇瑾低聲嘆息,手指輕輕梳理著黑貓的毛髮,“你說他們怎麼追得這麼快?我明明封閉我的靈力和精氣,避免被他們追蹤,可還是被他們追到這裡來了。”
“是你說累,走不了路,那能找到你的,除了馬車,也只能是坐船了。”黑貓抬起頭,琉璃般的眼睛直直望著她,“我說你這藉口也夠拙劣的,騙他說要吃糖葫蘆也就算了,還要說想起了你二哥,說著說著還哭了起來,你看看孟秋還真給你買了糖葫蘆,你卻偏偏逃走了。”
這話讓蘇瑾愣了一下,隨即苦笑。確實如此,她原本只是看著街邊的糖葫蘆饞了,想騙孟秋買一根。可說著說著,不知怎麼就想起了二哥。那種難過和委屈來得猝不及防,等她回過神時,淚水已奪眶而出。
不過這也才使得孟秋慌了神,那麼清冷的一個人突然手足無措的去找糖葫蘆,也給了她可乘之機,偷摸的逃了出來。
船身輕輕晃動,水手們開始忙碌起來。蘇瑾從窗縫望出去,看見孟秋還在岸邊焦急地張望。他手裡攥著兩根糖葫蘆,糖衣在陽光下泛著晶瑩的光芒。
這一幕讓蘇瑾心裡發酸。她從小體弱,很少出門,對街邊小吃總是充滿嚮往。二哥答應過要帶她吃遍大街小巷的美食,可惜還沒來得及實現,就被流放去了長安。
船緩緩駛離碼頭,河水拍打船舷的聲響漸漸清晰。蘇瑾看著岸邊漸漸模糊的人影,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咯吱”一聲,船板輕微晃動。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奶奶在她身邊坐下,目光中帶著幾分關切。她穿著一身灰布衣裳,雖然洗得發白,但很是整潔。
“小姑娘,你這是要去哪兒啊?”老奶奶和藹地問道,聲音裡帶著長者特有的溫和。
蘇瑾低頭撫摸著黑貓光滑的皮毛,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去安陽府。”
“哎呀,那可不近呢。”老奶奶的眉頭皺了起來,“你看著年紀還小,怎麼一個人出門?家裡人不擔心嗎?”
蘇瑾抿了抿嘴唇,手指在黑貓背上頓了頓:“繼母讓我去的。”
“繼母?”老奶奶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去安陽府做什麼?”
“討債。”
老奶奶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她的目光在蘇瑾身上來回打量:“討債?就你一個小姑娘?”
蘇瑾點點頭,眼神略顯黯淡:“嗯,舅舅家欠了錢,繼母說必須要我親自去要。”
“這......這哪像話!”老奶奶的聲音陡然提高,引得周圍幾個乘客紛紛側目,她連忙壓低聲音,“你父親知道嗎?”
“父親出遠門了,還沒回來。”蘇瑾的手指無意識地揉搓著黑貓的耳朵,貓兒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老奶奶的表情越發凝重:“孩子,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這樣的事了。那些繼母......”她欲言又止,嘆了口氣,“你這樣貿然前去,太危險了。”
船艙裡響起船工的吆喝聲,外頭傳來水浪拍打船身的聲響。蘇瑾望向窗外,遠處的岸邊樹影婆娑,不時有飛鳥掠過水麵。
“要不這樣。”老奶奶突然說道,“你跟我下船吧。我家就在寧川,離這兒不遠。等打聽到你父親回來了,我讓兒子送你回去。”
蘇瑾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可是......”
“別擔心,我們在合洛口下船就行。”老奶奶打斷她,“那是清河府的一個渡口,離寧川很近。船可以中途停靠的。”
黑貓忽然抬起頭,琥珀色的眸子意味深長地看了老奶奶一眼。
蘇瑾沉默了片刻,輕輕點頭:“好。”
船行至第二日午時,終於抵達合洛口。老奶奶拉著蘇瑾下了船,一個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已在岸邊等候。
“這是我兒子。”老奶奶介紹道,“別看他長得兇,其實心地很好的。”
中年男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卻讓他粗獷的面容顯得更加猙獰。他的眼神在蘇瑾身上停留了幾秒,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蘇瑾看懂了這兩人之間的眼神交流,但她默不作聲,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三人沿著小路往前走,漸漸遠離了熱鬧的鎮子。道路兩旁的房屋逐漸稀疏,最後完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樹林。
陽光透過樹葉間的縫隙灑落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遠處傳來鳥兒的啼鳴,卻襯得四周越發寂靜。
“奶奶......”蘇瑾突然停下腳步,聲音中帶著幾分羞澀,“我想方便一下。”
“哎,好孩子,我陪你去。”老奶奶溫和地說著,對兒子揮了揮手,“你在這等著。”
她拉著蘇瑾鑽進了林子。四周的樹木遮擋了大部分陽光,地上鋪滿了厚厚的枯葉。
蘇瑾將黑貓輕輕放在一旁的樹枝上,臉上浮現出羞澀的神色:“奶奶,您能轉過身去嗎?”
老奶奶笑著轉過身,背對著蘇瑾。
一瞬間,蘇瑾手中的石頭在暗淡的光線下泛著冷光,她用一件衣服把石頭迅速裹好,雙手握石,毫不猶豫地對準老奶奶的後腦重重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