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何來的好事(1 / 1)
“王爺累了。”王妃環視著屋內眾人,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子玉,讓你媳婦帶孩子下去歇息。這孩子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待會讓大夫好生瞧瞧。”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孟秋等人身上:“你安頓好三位道長,等王爺休息夠了再好生道謝。”
蕭子玉和華氏連忙應聲。華氏小心翼翼地抱起仍在微微啜泣的孩子,蕭子玉則引著孟秋三人往外走。整個過程中,蕭有仁始終陰沉著臉,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待眾人散去,蕭有仁帶著兩個兒子回到水榭。一路無言,壓抑的氣氛讓蕭子淵和蕭子瀾如坐針氈。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父親對堂兄的不滿,兄弟倆的心裡都不是滋味。
“哐當”一聲,茶具碎裂的聲響打破了沉默。蕭有仁終於壓制不住怒火,一揮袖子將桌上的器物盡數掃落。
“父親為何發怒?”蕭子淵甩開弟弟拉他的手,上前質問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激動,“大伯立堂兄為世子,這不是好事嗎?”
“好事?”蕭有仁冷笑一聲,聲音中滿是譏諷,“蕭有德害你祖父,害我,到頭來他兒子還能做王爺,這叫什麼好事?”
“堂兄是大伯的長子,”蕭子淵據理力爭,語氣愈發激動,“繼承爵位理所應當!”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打斷了蕭子淵的話。
蕭子瀾瞬間擋在兄長身前,倔強地看著父親。他的眼圈已經紅了,但目光依舊堅定。
與此同時,華氏抱著蕭同玦回到屋內,吩咐丫鬟準備熱水給孩子洗澡。看著小傢伙天真無邪的模樣,她的心情複雜難言。
蕭同玦對這半年的經歷似乎記得不多,只依稀記得和其他孩子被帶著鑽洞,後來遇到拿刀的人,他害怕就到處躲,被小林哥哥救走了。
“小林哥哥很好,”蕭同玦忽然說道,還學起討飯時的口吻,“給個饃,給口湯,祝恁長命又健康~”
這句童謠般的話語像一把利刃,狠狠刺進華氏的心裡。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抱著孩子失聲痛哭。淚水打溼了蕭同玦的衣襟,小傢伙不明所以,只能笨拙地用小手給母親擦淚。
蕭子玉聞聲趕來,看到這一幕,眼眶也不由得泛紅。他幾步上前,將母子倆摟進懷裡。
韓元忠在宮中密奏後的第二日,皇帝只下了一道立世子的聖旨。殿中寂靜無聲,只有太監尖細的念詔聲迴盪在空曠的大殿裡。
站在殿下的儀制部官員們面面相覷,有人暗自嘆息,有人低頭沉思,更有人眉頭緊蹙。他們本想趁此機會一併解決殉葬之制,卻終究未能如願。
“大人,這殉葬之事...”一位年輕官員小聲開口。
“閉嘴!”旁邊的老臣厲聲喝止,環顧四周後壓低聲音,“莫要再提這事。”
這個古老的祖制,自高祖以來,已延續四代。每逢王爺薨逝,必有數十人隨葬。歷朝歷代,不乏有識之士暗中提及廢除,但每每遭到宗人府的強烈反對。漸漸地,這話題成了朝中的禁忌,無人敢輕易觸碰。
韓元忠捧著聖旨快馬加鞭趕往長安。一路上他將所剩銀兩盡數打點,只求能早些趕到。馬蹄聲急促,掀起陣陣塵土。他心中清楚,若是來遲一步,怕是要生出許多變故。
可即便如此,還是有人比他們的速度更快。
蕭有仁得知兄長病重的訊息後,立即帶著人趕到蕭王府。他闖入正院時,院中寂靜,只有幾片落葉在風中打著旋。蕭子玉獨自一人守在房門前,面色凝重。
蘇瑾正抱著一隻通體漆黑的貓,和孟秋、清微站在廊下。她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位不請自來的郡王,看著他那張寫滿焦急的臉。這位郡王確實沉不住氣,她想。
“滾開!”蕭有仁一把推開擋路的下人,怒氣衝衝地大步向前,“我要見大哥!”
蕭子玉紋絲不動地擋在門前,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四叔,父親正在昏睡,大夫說不能受驚...”
“住口!”蕭有仁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別叫得這麼親熱,你那個父親蕭有德是什麼樣的人,誰不知道?有其父必有其子,這怕是你們父子合謀...”
他的話還未說完,廊下突然傳來一聲輕笑。蘇瑾懷中的黑貓不安地動了動,她輕輕撫摸著貓咪的背脊,眼中帶著幾分譏誚:“郡王這話說得有趣,既然有其父必有其子,那郡王豈不是也...”
她話未說完,蕭有仁已經怒不可遏:“來人!把這些狂妄之徒給我拿下!”
隨從們聞令而動,紛紛衝向廊下。然而他們顯然低估了對手的實力。孟秋一個閃身,輕鬆躲過攻擊,反手就將一名隨從摔了出去。清微更是不費吹灰之力,三兩下就制服了兩名壯漢。
蘇瑾依舊抱著她的黑貓,紋絲不動。直到一個隨從逼近,她才慢悠悠地抬起腿,一腳將那人踹飛。那人直接摔在蕭有仁腳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院中的混亂驚動了府中其他人。下人們戰戰兢兢地站在遠處,不敢上前。蕭有仁身邊的隨從雖然人數眾多,卻始終無法突破三人的防線。
就在這時,一聲凌厲的呵斥打破了院中的混亂。
“住手!”
王妃匆匆趕來,她一身素衣,面帶怒色:“這是蕭王府,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蕭有仁轉身看向王妃,冷笑道:“大嫂,大哥病重在床,你卻讓這些外人把持王府,莫不是...”
“夠了!”王妃厲聲打斷他的話,“四弟,你到底是來看望王爺的,還是來找茬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蕭有仁張了張嘴,最終沒能說出話來。
蘇瑾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懷中的黑貓忽然豎起耳朵,警惕地看向院門方向。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想必是朝廷的聖旨到了。
她低頭看著懷中的貓兒,輕聲道:“有趣的事情才剛剛開始呢。”
院中的風突然大了起來,捲起地上的落葉,在空中打著旋。這場風波才剛剛開始,而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關於殉葬的爭議,關於世子之位的爭奪,還有那些不為人知的暗流,都在這個深秋的午後悄然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