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回神(1 / 1)
王爺的身後事早有準備。府中管事立刻拿出準備好的物品,靈堂以最快的速度搭建完成。朱漆的棺材被抬進來,上面雕刻著精美的龍鳳紋樣。在儀制部官員的指導下,蕭子玉為王爺穿上壽衣,小心翼翼地將其安放進棺材,移至靈堂之中。
蘇瑾繞著靈堂緩步而行,口中低聲唸誦咒經。青煙繚繞中,原本即將消散的魂魄漸漸凝實,不多時就在棺材頭現出人形。香爐中的香灰簌簌落下,燭火搖曳,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王爺的魂魄一臉茫然地坐在那裡,似乎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蘇瑾走到他面前,指尖輕點他的額頭:“回神。”
王爺猛然清醒,一眼就對上了蘇瑾帶著笑意的眼睛。他愣了一下,緩緩轉頭看向棺材裡躺著的自己,眼睛瞪得老大。棺材裡的面容安詳,彷彿只是睡著了一般。
“我...我真的變成鬼了?”王爺喃喃自語,伸出半透明的手,想要觸碰自己的遺體,卻穿了過去。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全新的世界,全新的認知。
他慢慢飄了起來,像個好奇的孩子一般到處探索。飄過硃紅的房梁,穿過雕花的窗欞,卻在府門處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他試圖用力突破,卻像撞在一堵無形的牆上。
“王爺,你現在只有七天時間。”蘇瑾不急不緩地走過來解釋道,“貿然飄出府外,萬一找不到回來的路,就會成為孤魂野鬼。這座王府是在保護你。”
“喵——”黑貓突然豎起尾巴,發出警告的叫聲。它金色的瞳孔緊盯著門外,似乎感知到了什麼。
話音剛落,清微推門而入:“你在這兒做什麼?”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看著半空中正在好奇打量房梁的王爺魂魄。王爺魂魄飄在空中,對著她揮了揮手。
“你瘋了!”她壓低聲音對蘇瑾怒斥道,眼中滿是擔憂和憤怒。
清微一把將蘇瑾拉到身後,警惕地盯著王爺。王爺看著這一幕,心中頗感好笑。這才多久,就被當成了惡鬼?
“你放心,”蘇瑾從清微身後探出頭來,神色輕鬆,“王爺的記憶完整,魂魄也凝實得很,一魂一魄都沒少。”說著,她還伸手在王爺魂魄面前比劃了一下。
正說著,孟秋推門進來,帶起一陣風,吹得燭火搖曳:“師妹,你們在屋裡做什麼?王妃、世子和長樂郡王吵起來了。”
他說著話從王爺魂魄身上直接穿了過去,打了個寒顫:“奇怪,這裡怎麼這麼陰森...”他揉了揉手臂,四處張望。
蘇瑾眼睛一亮,看看孟秋又看看王爺魂魄:“你看不見?”
“看見什麼?”孟秋一頭霧水,“這屋裡除了你們兩個,還能看見什麼?”
清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這是在玩火,招魂之術不是兒戲。”她壓低聲音警告道。
蘇瑾卻不以為然,笑著說:“我自有分寸。況且,”她看向王爺魂魄,“有些事情,不是非要等到七天後才能解決。”
夜色沉沉,靈堂外的燭火在風中搖曳。王妃拖著沉重的步伐,目光一一掃過跪在地上的幾個妾室。她們個個面容憔悴,眼中帶著驚惶與恐懼。
“剛才的事你們都聽見了。”王妃的聲音低沉而沙啞,“等世子上奏請旨定奪。這幾日,你們就在此守靈便是。”
她頓了頓,視線從一張張慘白的臉上掠過,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逃不過她的眼睛。“記住,不許擅自尋死。”
跪著的幾個妾室渾身一震,頭垂得更低了。寂靜中,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王妃緩緩蹲下身,強迫她們與自己對視。“我知道等死的滋味不好受。這些年來,我日日都在等,夜夜都在怕。可是我們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是有人擅自尋死,其他人也活不了,更有可能連累母族遭殃。”
盧氏猛地抬頭,眼中淚光閃爍:“王妃放心,我們、我們絕不會做出這等事來。”聲音顫抖,卻帶著堅定。
只要有一人先走,其他人便會被逼著隨行。這便是皇家的規矩,生要同生,死要同死。一陣冷風吹過,燭火劇烈搖晃,投下長長的陰影。
蘇瑾站在一旁,看著這令人窒息的一幕。她能感受到每個人內心的掙扎與無奈。有人或許已經承受不住這種煎熬,想著早死早超生。可她們雖然不怕死,卻也不願連累他人。這種無形的枷鎖,比死亡更令人絕望。
王爺的魂魄飄到蘇瑾身邊,嘆了口長氣:“這規矩太傷天和了。”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悲哀,“不知何時才能廢除。”
蘇瑾沒有應聲。有些話不必說破,王爺只是想發洩心中的鬱結罷了,事實上根本不能改變什麼。
夜色漸深,蕭子玉和蕭同玦依然守在靈堂前。蕭子儀和蕭子雅也在一旁默默陪伴。燭光映照下,幾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讓小侄兒回去休息吧。”到了夜裡,兄弟二人開口勸道,“他年紀尚小,熬不得。”
蕭子玉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推辭了兩下,終究還是讓華氏抱著蕭同玦回去。夜風吹散了些許香火氣,帶來一絲清涼。
小傢伙被抱著經過蘇瑾身邊時,突然伸出小手,指著空處喊道:“爺爺,爺爺......”清脆的童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華氏紅著眼圈,一邊擦淚一邊輕聲哄著:“爺爺睡著了,玦兒要乖......”
蕭同玦卻歪著小腦袋,目不轉睛地盯著站在姐姐身邊的爺爺,小手揮舞著,眼中滿是天真的喜悅。
王爺愣在原地,驚訝地看向蘇瑾:“這孩子竟能看見我?莫非有道門天賦?”
“小孩子眼睛乾淨,天眼未閉,自然能見些尋常人見不到的。”蘇瑾淡然道,目光落在小傢伙身上,“不過這孩子確實有幾分天賦,不如送去玄真觀修行如何?”
王爺沉吟片刻,緩緩搖頭:“子玉只有這一個兒子,若送去出家,蕭王府的香火該如何延續?”他轉念一想,“不如讓他做個俗家弟子。若他將來長大了仍有這份天賦,再拜入玄真觀不遲。”
香菸嫋嫋升起,王爺的身影在煙霧中若隱若現。他現在對玄真觀深信不疑。這世上騙子何其多,難得遇到一個真有本事的,自然要好好維繫這份緣分。將來蕭王府若有難,也好有個求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