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主持分家(1 / 1)
天色微明時,新的一天開始。晨光透過窗稜灑進來,驅散了幾分陰霾。盧家的人梳洗用餐後,又回來裝模作樣地盡孝。
趙無塵換了法衣,開始和其他道士商議輪班。法衣邊角繡著金線,在晨光中熠熠生輝。從今日起,盧家要求日夜不停做法事。
孟秋坐在一旁,臨時培訓蘇瑾等小道士,教他們如何打樂器、步罡踏斗。他耐心講解著每個動作的要領,時不時糾正他們的姿勢。
對面的僧尼人手明顯不夠,一位年長的比丘尼提出想要增援。盧家管事搓著手,為難地表示已經請遍了青雲縣的寺廟道觀。
“大師們辛苦五日,必有重謝。”管事彎腰哈腰,語氣恭敬中帶著討好。
蘇瑾站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撇嘴。她倒是想分身去當尼姑,那樣就能多賺些了。
“他們人少,每人拿的錢都多。”微寧湊近蘇瑾,小聲說道。她們都穿著嶄新的道袍,卻遮不住羨慕的神色。
蘇瑾瞥見走來的孫老爺,低聲道:“很快,我們的就更多了。”她收起臉上的表情,正襟危坐。
孫老爺陰沉著臉進入靈堂,盧家兄弟立刻放聲大哭。衣袖揮舞,眼淚鼻涕齊飛。他祭拜完姐夫,轉身看向五個外甥。
“大昌,靈堂是你們佈置的?”孫老爺的聲音冷冷的。
盧景昭抹著眼淚應是,心裡卻打起了鼓。
孫老爺目光掃過在場眾人:“都退下吧,只留下王道長、孫道姑和明悟大師。”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盧景昭心裡一沉,看著眾人魚貫而出,預感大事不妙。他偷偷看了眼孫老爺的臉色,只覺得後背發涼。
下人們悄無聲息地退開,前來拜祭的賓客也趕緊紛紛告辭。
“師妹,我們也該走了。”孟秋輕聲提醒著清微,眼神示意了下身邊的孩子們。
清微會意地點頭,拍了拍自己徒弟的肩膀:“走吧。”兩位道長帶著各自的弟子悄然離去,其他僧道也緊隨其後,僧袍和道袍的沙沙聲漸行漸遠。
轉眼間,偌大的靈堂只剩下盧家人、孫老爺及其管家,還有趙無塵、蘇瑾和明悟。香燭的火光在他們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言的壓抑。
盧景昭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孫老爺陰沉的面色:“舅舅,這...這是出什麼事了?”
孫老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大步走向牆邊。他一把扯下幾張已經破損的符紙,轉身時怒目圓睜:“大昌,這是什麼符?”
盧景昭臉上血色瞬間褪去,結結巴巴地說:“舅舅,有話好說...”
“現在就是要好好說話。”孫老爺冷笑一聲,“要不然,咱們就去公堂上說個明白!”
其他盧家子孫各自心懷鬼胎。有的低頭不語,有的眼中閃過幸災樂禍的光芒,還有的偷偷交換著心虛的眼神。
“你們在慶幸什麼?”孫老爺目光如刀,一一掃過眾人,“以為這事與你們無關?躺在棺材裡的是你們親生父親!他被伏魂符困住,你們竟然還在這暗自歡喜?”
盧家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孫老爺,這伏魂符是...”聲音中充滿了震惑。
盧景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舅舅!”
孫老爺將揉成一團的符紙狠狠砸在他臉上:“既然如此,今天就趁著盧家的族人都在,把家產分了吧!我這個做舅舅的來主持,你可有意見?”
盧景昭偷眼看了看眾人疑惑的目光,又瞥了眼棺材。他心裡清楚,如果不同意,舅舅一定會當眾揭露伏魂符的事。到那時,他就真的百口莫辯了。
“分家本就該請舅舅做證。”盧景昭咬牙應下,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甘。
其他兄弟聞言,連連點頭。父親突然離世,他們還沒來得及分家。與其讓大哥一人把持家業,不如趁著舅舅在場分個明白。
“去把你姑姑和妹妹們都請來。”孫老爺冷聲吩咐。
盧景昭急忙站起來:“舅舅,妹妹們出嫁時都已經...”
“閉嘴!”孫老爺一腳踢去,“你妹妹們根本不稀罕你家那點產業,只是你父親想給她們留個念想罷了!”
族裡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附和,說這樣處理最為妥當。
不多時,盧老太太由兩個女兒攙扶著緩緩走來。她面容憔悴,步履蹣跚,眼中淚光閃爍。三個出嫁的女兒看到兄弟們的表情,心中已經猜到幾分。
孫老爺命人搬來幾張椅子,等眾人都安頓好後,才正色道:“今日我就當這個惡人,在你們父親靈前把家分了。若是分得不好,你們父親有怨氣,也是找我,與你們無關!”
孫老爺環視一週,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來人,把賬簿都拿來。還有地契、房契,統統帶上來。”
下人們聞令而動,很快搬來幾個紅木箱子。孫老爺示意開啟,取出一本本賬簿,攤在桌上。
“先說說這幾年的收支。”孫老爺翻開賬簿,“大昌,你來解釋解釋,為什麼你父親病重期間,有這麼多筆可疑的支出?”
盧景昭額頭滲出冷汗:“這個...都是正常開銷...”
“正常開銷?”孫老爺冷笑,“買符紙的錢也是正常開銷?”
靈堂內一片死寂,連燭火都彷彿停止了跳動。盧家幾個兄弟面面相覷,有人偷偷瞄向大哥,有人則低頭假裝沒聽見。
孫老爺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紅木盒子,這是他從管家那裡得到的,管家之所以被老大一家如此虐待,就是為了找出這個盒子的下落。還好管家不負眾望,寧願受罰,也不肯將盒子的下落告知。
盒子的盒面雕刻著精美的雲紋。孫老爺的動作輕緩而莊重,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當他將兩百畝的地契拿出來時,燭火映照下那泛黃的紙張上墨跡依然清晰可見。
站在一旁的蘇瑾默默注視著這一切。她能感受到空氣中瀰漫著的緊張氣氛,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沉寂。
“自高祖在位時便極為重視教育。”孫老爺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他將地契遞給盧家村的里正,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我們盧家書院已有四十七年,曾經桃李滿園,名聲遠播。出過兩位舉人,十二位秀才。如今村中僅剩五位秀才,若不趁此良機培養後輩,日後恐怕難以為繼,所以這地契,就交由您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