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怨魂(1 / 1)
翌日,清晨。起床草草洗漱一番,我拿上骨笛便朝著陳木匠的棺材鋪兒趕去,待我到達,已見搭起的靈棚裡,大家已經是整裝待發,見我來到,張老爹催促了一聲,我趕緊站到隊形中。
隨後炮仗一點,四個早已準備好的把棺的漢子,齊吆喝一嗓子,棺材上了路,陳木匠的墳就挖在後山的荒地裡,半刻鐘就能抵達。
棺材一起,大傢伙各司其職,一時間聲響連天,這些天接連死人,村中早已是人心惶惶,一早出館連個看熱鬧的都見不著。
棺材出了村,轉道往南,直奔山中而去,棺材要抬到後山,就得經過山裡的灌木,說實話這出喪的人都怕遇到這樣的山路,山裡頭的灌木不曾砍割,常年又被雨水澆潤,長得有成年男子那麼高。
灌木又密,枝上掛有倒刺,一個不注意半邊臉都得劃破!
走過田中土路,便是到了這漫山遍野的刺林子,大傢伙臉色難看,卻也只得埋頭行進,一行人進到這刺林子中去,沒走出幾步,身上的布衣,茲留一聲便被劃出幾道口子來,又行了幾步刺林子更密,人倒是低頭忍著痛就鑽過去,可這棺材過不去啊。
張老爹一看這情形,也是皺起眉頭,最後沒得辦法,只好叫了兩個送喪的人,提上鏟子在前頭看路,這鏟子是洛陽鏟,南方墓盜小賊都用這傢伙事,上手快還鋒利,一鏟子下去,小樹高的刺林子倒了大片。
沒兩下子,便清出一條道來,張老爹領著人在前頭開著路,我們跟著後頭慢慢行進著。
又走了一截,後山的荒地已經得以望見,大家也算是鬆了口氣,可就在這時,在前頭開路的三人,突然口吐白沫,沒有一點兒徵兆躺在地上直抽搐,大傢伙見此嚇了一跳,一個個愣在原地。
他們三人的症狀跟王家大院裡突然死去的打喪的漢子一模一樣,見大傢伙愣住,我趕緊上前顧不上滿地的刺渣子一手拖著一個往回拽了回來。
此時的他們離開了先前那個地界,情況這才好轉了些,我拿起瓶子裡的清水,一人又灌了幾口,他們這才慢慢清新過來,見他們醒來,大家露出擔憂的眼神,忙問,怎麼回事兒!
張老爹心有餘悸的看著剛才那處地方,想了半天也說不出個啥玩意來,有了前車之鑑大傢伙都覺得邪乎,也不敢往前。
這人都抬出來了,不可能不埋,可現下這副情形那個敢上前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時間大傢伙都有些著急,便叫張老爹拿個主意。
張老爹此時人才緩過來,心裡頭還瘮的慌,想了半天也拿不出主意,最後他眼睛四處轉了轉,看到我就說:“錢家娃子,你家世代都是做這行當的,你給出個主意。”
這事情邪乎,好端端的三個人,說倒就倒,只怕是撞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當下我便拿起骨笛,吹了一首驅鬼曲兒,這喪笛一響,山中陰風陣陣,吹得地上的刺渣子到處亂飛。
待這陣怪風停下,我抬眼望去,便瞧見陳木匠正直勾勾的站在出事的那地兒,他的眼神空洞,臉上白的跟剛粉刷過的牆一樣白。
我提了提褲子,強裝鎮定望著他,陳木匠似是瞧見我在看著他,空洞的眼神中亮起一絲光來,口齒艱難,吐了幾個字:小心…李..!
話沒說完,突然陳木匠背後伸出一雙血凌淋的大手來,一把將他扯沒影兒。
見到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我腳下一軟,癱坐在地,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而大傢伙見我面色蒼白突然跌坐在地上,心頭又是一急,忙問,怎麼了!
他們這一喊,我回過神來,說沒事了,可以往上抬了。
說是這樣說,大傢伙將信將疑又找個膽兒大的,往前去試一試,結果那漢子邁著小碎步,走過去抬腳探了探,見沒什麼事兒,又跑過去蹦躂了幾下,大傢伙見此這才長呼一口氣,調整隊伍上路。
走出舉止難行的刺林子,便到了一片荒地中,這處荒地早些年山裡頭起了山火,待火滅去此處的植被早就已經燒成一堆木炭,再往後幾年這處一直長不出樹木來,連點兒雜草也不生,種啥啥不出,最後村裡一合計,便將這處用來埋人了。
到了地,把館的漢子早已累成個汗人,手上青筋暴起,一個個咬著牙撐著,張老爹帶了兩個人,抄起洛陽鏟一盞茶功夫刨出一個土坑來,我們這窮山僻壤埋人沒鎮上那麼多彎彎道道,鎮上有錢人多,生前風光死後更要風光,單單是埋人前的規矩就十幾種,七搞八搞屍體都放爛了還沒下土。
在我們這也講究。不過卻只有寥寥幾樣,村裡老人常講道,人死後最重要的就是入土為安,死後只需請一方喪隊,吹笛引路,找處地界掩埋了便是。
挖好坑,把棺的漢子合力把棺材放了下去,最後用土掩上,立塊牌碑就算了事。
把陳木匠安葬好,待得下山張老爹把大家工錢結算後,一眾人等就地散去。
在回去的途中,我腦殼子裡亂作一團,院裡夜半出現那老頭是,陳木匠也是,他們就跟說好了一樣,每每到了關鍵時候,便生出異變來。
單憑一個“李”字,我怎麼去找幕後的人啊,在這村裡頭姓李的多了去,這樣去找無疑是大海撈針。
正當我一籌莫展時,我突然生出了一個想法來,村裡頭和那些東西打交道的掰著指頭都能數過來,其中還要屬三婆子最有威望,這後面的人有沒有可能就是三婆子呢。
我又仔細回想了下,發現大家這麼些年來,只知道廟口有個三婆子懂些驅邪的法子,很是了得,卻沒人知道她真名叫啥。
當下,回到村中,我直奔河邊找上了陳二爺。陳二爺見我接連幾天都到他這算命攤上,打了個招呼,便問:“錢家小少爺,你這幾天哈哈到我這兒來,打得什麼主意嘛。”
“沒事兒,找你疏落下感情,怎麼說也是合作伙伴嘛。”扯了一番屁話,我這才帶上了主題,問他:“問你個事兒,你說這廟口的三婆子姓個啥。”
陳二爺,眉頭微皺:“小少爺,你打聽這個幹啥,這老婆子可不好惹啊。”
“你蒙說屁話。”我從兜裡摸了一張票子給他,又問:“現在能說了嘛。”
“喲,小少爺果然是大家風範,爽快。”陳二爺咧開嘴接過票子,這才說:“這廟口的三婆子,姓李,單名一個芳。”
什麼!三婆子真的姓李!我一激動,喊出聲來。
陳二爺以為我不信,咳嗽一聲,扯了起來:“錢家小少爺,你還別不信,這天上的事兒,我知道一半,地上的事兒我掐掐手指全知道。”見他又要胡扯,我直接打斷他:“別整你那一套,你給我老實說。”
陳二爺尷尬的笑笑,說:“算命這些年,我啥也沒幹就琢磨著怎麼忽悠人去了,村裡啥人啥性子我摸了個八成,可唯獨這三婆子性子古怪我摸不透,後來連蒙帶哄,四處打聽,最後就打聽到這個名字。”
聽過陳二爺這一番說法,我在心中又肯定了幾分這幕後的人,只怕就是這三婆子,三婆子姓李這是坐實了的,況且她還懂得些神鬼之術,以上兩條三婆子都符合了,十有八九錯不了,沒想到這老婆子竟也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