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人不長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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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回去吧。”

徐文申用黑布將我爸的腦袋包了起來。

轉身回我家的時候,那些沒有被嚇跑的村民,已經散到了兩側的村路上。

他們面色和眼神都不太好看,交頭接耳也不知道再說什麼。

徐文申先拿著我爸的腦袋,回去縫屍。

而我則是去通知了領事,讓他明天帶著八仙來我家抬棺。

其實我本來是有點兒擔心,我爸也是兇屍。

加上唐家抬棺的時候,領事又和我有矛盾,怕他們不願意出手,還尋摸著可能得找徐文申想辦法。

沒想到領事答應得卻很爽快,並且他還安慰我節哀順變。

我驚愕,還有點兒難以理解。

他才說,我能送一個楊木匠可能是巧合。

唐國棟是化煞了的兇屍,都能安穩送走,那就不是偶然了!

他希望我之後再去看事送喪的時候,可以帶上他們,畢竟是同村,他們也巴結著我賺點兒錢。

我這才明白緣由。

回家的路上順道在村口買了三牲祭品,等我回到家裡頭的時候,已經兩點多鐘。

地上放著一張黑布,其中還有點兒血汙。

徐文申站在棺材旁邊抽菸,明顯他已經將我爸的頭縫好了。

我搬出來了堂屋裡頭的方桌,以此用來擺靈堂。

又取出來了相應的鎮物,先放在了桌上,最後才是擺放三牲祭品。

說來羅家也是人丁凋落,一直都是一脈單傳,村裡頭連個堂親都沒有。

我媽和他離婚那會兒我年紀太小,我也沒我媽的聯絡方式,再者說離婚了那麼多年,恐怕她早就對我爸沒什麼感情。

其他人家辦喪事,好歹孝帷裡有女眷哭,靈堂前頭有小輩燒紙。

可我爸這喪事,就只剩下我和瞎眼的奶奶。

燒紙的同時,我寫好了出喪表。

沒有到出喪的時辰,不能夠念出喪表,也不能放上棺材,所以只能先放在靈堂上。

一晃眼,時間都臨近了下午五點鐘,奶奶也從屋子裡頭摸索著走了出來。

徐文申則是去幫著攙扶了一下。

奶奶到了棺材前頭,摸著棺蓋又開始掉眼淚。

不過她這次哭得沒那麼悲愴了。

甚至我看她的眼睛,也不像是今早上那麼灰敗,恢復了半分的神光。

“初九,你們餓了吧,奶奶去做點兒飯。”

她不說不要緊,這一提起來,我才反應過來自己腹中空空,早已經前胸貼後背。

奶奶也沒讓徐文申繼續攙扶,慢吞吞地自己進了廚房。

約莫六點多鐘的時候,我們吃飽了肚子,奶奶煮的是很家常的疙瘩湯,每次我和我爸去大山裡頭看她的時候,她都煮給我們吃。

天色已經快要黑了。

我放下碗筷,說道:“文申叔,等會兒我要去一趟小慄山旁邊兒的巽山,提前給我爸點墓找好位置。”

看事先生送喪,本身就是需要提前點墓。

楊木匠和唐國棟這兩件喪事,都是太急促,根本來不及提前看牛眠地。

我爸死得淒涼,現在我能夠做的,也就是給他尋一處吉壤了。

小慄山是丁山,今年庚子亡命的忌葬山,旁邊的巽山是宜山沒錯,可那山並不大,我就得選到了穴眼生氣聚集之地,才能夠讓我爸死後安寧。

生氣聚集之地的穴眼,也可以起到鎮屍的作用!

徐文申點了點頭道:“行,我會看著你爸的棺材,應該不會出意外。”

我摸索了一下身上的東西,青麻布包不離身,只是我心裡頭有些懸吊吊。

晚上打羅盤其實會犯忌諱,可要選風水吉壤就離不開定羅盤。

白天這一應事情我也完全來不及上山。等到明天的話,又是來不及了。

先不提掘我爺爺墳,害死我爸的到底是誰,我還不清楚。

葛白事都能在送楊木匠的時候使壞,肯定也不會讓我好好地送我爸上路,我必須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確認了身上該帶的都帶齊活了,我就推門而出。

結果院子外頭卻正在聚集村民,人數還不少。

當頭的是楊木匠一家,還有村長,以及村裡頭年紀大輩分高的老人。

烏泱泱的起碼已經有三五十人,還在不斷地聚集過來。

幾乎人人手裡頭都拿著鐵楸,木棍,甚至還有不少人舉著火把。

現在已經是暮色將晚,火光對映著他們的臉,看上去竟然有幾分凶神惡煞。

至於人群前頭,葛白事則是揹負著雙手,慢悠悠地來回踱步。

他側頭瞟了我一眼,眼中帶著幾分玩味和憐憫。

我心裡頭咯噔了一下,登時就有了不好的念頭。

隨著人群繼續聚攏,後面來的村民不只是帶著傢伙,還抱著柴捆。

先到我家門前丟了柴捆,才快速地退到人群后頭。

我一下子就走不出去了,退到了院門口。

此刻徐文申正要走出來,我擋住了他,聲音略有幾分沙啞:”文申叔,你還是看著我爸,天黑了,別出意外。”

徐文申沉默了一下,又退了回去。

這會兒,村民們也沒有繼續再聚攏,外面起碼有上百號人。

而我家門口的柴捆堆成了一個小山包。

村長是個五六十歲的老頭,他走到了我柴捆跟前,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才說道:“羅初九,讓一邊去。”

我沒動,微眯著眼睛問他們想做什麼。

村長的神色冷漠,話語也是冰冷:“你爸死得不正常,人沒了,腦袋還給掛在了老城隍廟,這裡頭詭異得緊,他肯定是前兩天犯忌諱,衝路煞之後,又被一些不乾不淨的髒東西弄死的。”

“葛白事說了,像是你爸這種屍首不全的死法,肯定是鬧祟化煞!就算是埋了,怕也是為禍一方的兇屍惡鬼!”

“所以他就不能下葬!要把屍骨燒了,骨灰在村口撒了,才能夠保村裡的平安!”

當時,我臉色就變了。

死死地盯著村長,又瞪了一眼葛白事,我眼睛也紅了。

這葛白事的心毒啊!

竟然讓村裡頭的人,來燒我爸的屍體!

他可沒打算在出喪的時候搞事,就直接讓我爸屍骨無存,連入土的機會都沒有啊!

“放屁!誰說的我爸是被髒東西弄死的?!他就是被仇家害死的!”

“他幫了村子裡頭那麼多忙,怎麼可能是兇屍惡鬼?!”

“你們這些人,都不長心的嗎?!”

我抬起手,指著那些村民,聲音都在顫抖。

楊永利卻忽然上前,一把就揪住了我的手指頭,狠狠一掰,我疼得悶哼了一聲。

他才罵道:“多讀了兩年書,就你會說?什麼不長心!我看你們父子倆才是不長心!就要害村子裡雞犬不寧!”

“今天我乾爹說了,必須燒了你爸的屍體!否則的話,全村的人都過不上好日子,你想攔?就連你一起燒!”

話音落下,他猛地就將我往後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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