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活屍(1 / 1)
這會兒時間也不算太晚,八點左右,可整條街道卻安靜得嚇人。
街道兩頭都沒有看見人。
令我不自然的是,靈堂前頭也沒人。
“文申叔,你朋友呢?”我開口問道。
徐文申眉頭緊皺了一下,讓我在門口等一等,然後摸出來手機打電話。
我站在靈堂前頭。
靈堂是一張黑漆漆的大方桌,連三牲祭品都沒有擺,顯得格外空蕩。
一塊靈位上頭寫著幾個字。
“亡妻何玉潔之靈位。”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相框,裡頭裝著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中是一個約莫三十來歲的女人,神色木然,嘴角一點兒笑容都沒有。
多半是一張死人臉拍的照片。
這看上去是在辦喪事不假,可旁邊既沒有八仙,也沒有哭喪的人。
那喪事就顯得太潦草了。
況且還是徐文申的朋友,就算不是行里人,應該也懂一些門道,喪事怎麼能這麼辦?
還是說其中有什麼問題,所以他才會找徐文申幫忙?
我思緒之間,徐文申也放下手機。
小二樓的門忽而被開啟了,一個臉色蒼白的男人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羽絨服,神色透著幾分疲態。
“老徐。”
男人喊了一聲徐文申。
徐文申點點頭,和我介紹道:“這就是我朋友,他是幹入殮的,叫陳軍。”
“我和你說的羅初九。”
徐文申又和陳軍介紹道。
陳軍一把就握住了我的手,明顯他額頭上汗水不少。
和我握了好幾下,才鬆開。
然後又艱難地說了句:“老徐,能成嗎?我老婆不肯進棺材,也不肯閉眼睛嚥氣啊。”
“你之前介紹給我的白事先生,都嚇跑了。”
“沒人敢管……”
聽到他這樣說,我心頭就是一凜。
不肯進棺材,也不肯閉眼睛嚥氣?那這人不還沒死嗎?
人沒死先上供,那可是咒人死,真要人死了,哪兒有送得走的道理?
“文申叔……這……”
我剛開口,話還沒說完,徐文申才說了句:“人成活屍了,死都不嚥氣,得想辦法鎮住了之後,再送去葬了。”
我頓時閉上嘴,沒有將我那番話說出來。
不過再聽到活屍這兩個字的時候,卻令我心頭微跳了幾分。
徐文申之前和我說了,那討死狗就是活屍。
白煞,黑煞,血煞,我大致都懂,這活屍卻知曉的真不多。
不過徐文申說鎮了之後去葬,這的確是有辦法。
俗話說入土為安,這並不是一句誑語。
人只要葬土,不要落入兇墳惡山之中,基本上都不會再鬧祟。
關鍵的就是在葬的過程中,有的事主送不上去。
就如同八仙抬棺的時候,未到牛眠地棺材就落地不起。
這就需要看事先生從中把控,安穩送事主到落葬的墓穴,並且也要選中吉壤。
之前楊木匠落葬,唐國棟,以及我爸下葬都是如此。
屍體鬧祟,怕的是送不走,只要能鎮住送走,再兇的屍體入土了都鬧不起來。
葬屍我能鎮,這活屍我卻還不懂怎麼鎮。
思緒只是轉念之間,回過神來,我也略有幾分凝重地說道:“文申叔,就得看你鎮活屍,其他的再交給我了。”
徐文申目光卻又落到了陳軍的身上,說道:“你事情還是說得不清不楚的,先告訴我,她為什麼不肯嚥氣?”
“我總不能貿然鎮了她,這樣一來,就算她被初九葬了,也終日不得安寧。能讓她嚥氣才是最好的結果。”
陳軍卻重重地嘆了口氣,道:“我也不想弄成這樣,前段時間那檔子事兒,你還記得吧,我老丈人上門來鬧。”
徐文申沒說話,而陳軍之後再說的一番話,卻聽得讓我有幾分觸目驚心。
大致就是,他作為一個入殮師,整天接觸的都是死人,常年都給死人化妝,就總讓家裡頭的人接受不了。
雖然她老婆能認可他的職業,但是依舊有不少的麻煩。
前段時間她老婆臨產,老丈人和丈母孃上門來照顧,天天嫌棄,最後就將她老婆接走去孃家裡頭照顧了。
結果在預產期之前,要去醫院的時候,摔了一跤。
他老婆就在醫院裡頭難產,孩子是沒了,她老婆當時也沒了。
醫院都通知了人已經死之後,他老丈人丈母孃才將訊息告訴他。
他去醫院將屍體接回家裡頭,卻發現她老婆眼睛又睜開了,並且還吊著一口氣,怎麼都咽不下去。也找了白事先生來送,卻怎麼都送不走,還將先生嚇跑了。
她老婆非說要好好把孩子奶大,好好過日子。
可人都已經死了,還怎麼能過下去?
陳軍說完,眼眶竟都是有幾分發紅。
徐文申輕嘆了一口氣,讓他節哀順變。
接著又看向我,才說道:“活屍就是這樣,執念太深,死了都不肯死絕,這種屍體就更兇,我強行能用桃木釘鎮住,不過也鎮不了太久,不敢讓她氣被鎮散,因為那樣的話,她就會成鬼祟,麻煩更大。”
“沒辦法讓她自行嚥氣,就得你來點墓鎮屍,當年我和你爸合作的時候,他鎮過不少這樣的活屍。”
我點點頭,表示我明白了,並且也告訴徐文申,這隻要點墓就行。
先把屍體弄進棺材,暫時鎮一下,我就能有辦法。
徐文申對陳軍點頭示意。
陳軍便抬頭往裡走去。
小二樓的門,還是那種老式的木門,明顯陳軍經濟條件一般。
否則的話老丈人也不會嫌棄說他沒錢,天天戳脊梁骨了。
一樓的地面還是水泥地,有一個簡單的樓梯往上。
瓦斯燈的燈光顯得比較昏暗。
上了樓梯,我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臭味兒,分明是屍臭。
二樓只有一個小房間,樓梯的左側是廁所,右邊一條小過道後頭,就是那小房間的門。
此刻門虛掩著,隱約的燈光之下,我能夠看到有個皮膚蒼白無血的女人,正抱著一個襁褓,正在搖晃。
隱隱約約,她好像是在餵奶的樣子。
徐文申走在我們前頭,他手裡頭摸出來了一根桃木釘,微微藏在身後。
也就在這時,門縫裡頭那張臉忽而側頭看向了我們。
那女人的臉色很陰翳,聲音更是冷冰冰的:“不是說了嗎?兒子喜歡安靜,安靜!你怎麼又弄人來了?!”
“趕緊讓他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