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江流千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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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熱不待夏,風涼何必秋。

泛波一湖水,鳴蟬數枝頭。

大明的晚春,蟬鳴綠樹,暑熱方起,好景色處到處都是遊人,自然也少不了出來做生意的。

大明最後一個真正的皇帝,嘉靖駕崩已經過去好幾年了,大明國力更強了,又成功舉辦了第一屆大明聯邦大會。

會上,大明國坊火力全開,展示了全自動步槍,新型火炮,蒸汽推動的大明戰艦。

當然,戰艦依舊保留了人工搖槳的工位,以備萬一蒸汽機罷工了,得有應急後備的手段才行。

這一設計思路雖然後來隨著蒸汽機的逐漸完善和可靠,被取消掉了,但被很久很久以後的電動腳踏車繼承了……

來自世界各地的大明聯邦成員國,不管是情願的還是不情願的,都被大明的新武器裝備驚掉了下巴,然後就變得情願多了。

羅剎雖然不敢打大明瞭,但往歐羅巴方向的戰爭一直沒停過,時不時的製造一些區域性摩擦。

對於兩個大明聯邦成員國之間的互毆,大明沒有完全禁止,但命令對方都不許使用大明的最新武器。

大明寶鈔已經通行於世,就連非洲和美洲的部落人民,都願意接受大明寶鈔來售賣商品。

不列顛也因此成為了除大明之外的第二個金融中心,日子也過得很不錯,只是富貴而不強大罷了。

日本變成了一個大明移民為主,多民族共存的國家。原本的日本人只佔一小部分。

但來參加大會的代表仍然是三休,因為大明認為這樣能夠體現大明對日本原住民的尊重……

伊麗莎白不遠萬里,親自趕來參加大會,滿心以為能見到蕭風,不料主持大會的是張居正。

伊麗莎白、伊萬諾維奇、三休等各國代表,都滿心疑惑地詢問蕭風為何沒來參加大會。

徐階致仕後,已經榮升內閣首輔的高拱告訴大家,自從嘉靖駕崩後,蕭風就離開了京城,再也沒出現過了。

見眾人愕然,張居正趕緊補充道:“但民間偶爾會有蕭天師的蹤跡出沒,不少大明百姓,都曾經目擊過。”

伊麗莎白等人均悵然若失,看來蕭風已經變成野生的了,以後再想見到蕭風,是難之又難了。

野生的蕭風,此時正帶著一大群人和狗,在江南姑蘇城外踏青遊玩。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江南的春來得早,去得晚,北方已是晚春,江南依舊春意盎然。

路過寒山寺時,眾人隔江望寺,遙想張繼楓橋夜泊之景。景王想起三休曾和蕭風以此對詩,不禁也詩興大發。

“江南風景好,行人也不少。隔江寒山寺,鐘聲有點吵。”

做完詩後,長嘆一聲,自覺找到了張繼當年的感覺。眾人忍不住哈哈大笑,只有巧巧讚美道。

“不錯不錯,比你當年的詩大有進步!等你到老爺的年紀時,就能寫出老爺那麼好的詩了!”

景王大為得意,常安在一旁捶了他一拳:“你還傻樂呢,巧巧是在逗你呢!

你長他也長,你這輩子也到不了我相公的年紀,自然也就寫不出來我相公那麼好的詩來!”

走過寒山寺,不遠處就是桃花塢了,此時正是桃花盛開之際,十里桃花,猶如美人芙蓉面,輕搖笑春風。

張雲清笑著說道:“我早就想來這裡了,這裡不就是唐伯虎住的地方嗎?秋香是不是也曾住在這裡啊?”

蕭風啞然失笑,後世很多人都知道,唐伯虎點秋香只是個傳說。

但後世很少有人知道,這個傳說,其實在唐伯虎死後不到三十年,就已經流傳於世了。

此時唐伯虎已經死了四十多年了,真正認識唐伯虎的人也都死光了,這個傳說反而更加大行其道。

也許,人們可憐這樣一位才華橫溢卻命運多舛的風流才子,一心想要給他一個幸福的人生吧,哪怕只是編造出來的。

所以蕭風也沒有告訴大家真相,而是按照民間的傳說,給大家講了一遍唐伯虎點秋香的故事。

傳說都是一代代完善的,蕭風講的版本,是後世經典戲曲電影《三笑》的劇情,自然比現在的傳說更加精彩。

眾人都聽得心動神搖,左顧右盼,似乎一轉頭就能看見,唐伯虎和秋香還在這桃花林中幸福地漫步。

景王又詩興大發:“桃花塢裡花不少,唐伯虎和秋香好。秋香雖然也很好,總是不如我巧巧。”

巧巧嘻嘻的笑,從食盒裡掏出一個包子來,獎勵給景王。又拿了一個包子,孝敬給盧靖妃。

盧靖妃接過包子,小聲對身邊的巧娘說道:“幸虧巧巧不嫌載圳傻氣,我當初是怎麼想的,竟然還想讓他爭皇位……”

巧娘抿嘴一笑,攙扶著身邊的劉雪兒,燕娘則攙扶著柳如雲,兩個人肚子都不小了,走不太快。

小梅和入畫在最後面,輪流抱著常安的孩子,誰也沒想到,先拔頭籌的竟然是她,這就是茶香的功效。

常安捂著耳朵衝蕭風喊道:“相公,你趕緊做首詩吧,把載圳這首臭氣熏天的詩吹跑!否則這桃花塢都被燻臭了!”

蕭風微微一笑,看著眼前盛開的桃花,想起幾十年前,寒酸落魄的唐伯虎,孤身一人在這裡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人世無常,天機難料。智者營營,往往命運不濟;庸者碌碌,常常平安喜樂。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只是人們不知因從何起,報往何來,只能把對天道不公的不滿,留在一個個傳說裡。

“虎丘雲巖古剎東,桃花憑水笑春風。

寒山兩岸浣紗女,漁舟一葉解元公。

水墨隨心點素扇,方巾任意落海青。

隱去伯虎無貴姓,不辭華安遠功名。

真心相告翻牆意,假意拂袖選梧桐。

群芳一點無顏色,秋風不解石榴紅。

硃砂不印觀音卷,纖手甘得破新橙。

碧水輕舟桃花過,白鷺重山麗人行。

富貴功名庸人志,知己紅顏丈夫情。

可笑痴人千古在,不捨富貴嘆伶仃。”

一首詩畢,眾人都看著蕭風出神,似乎唐伯虎在這十里桃花中復活了,只是秋香實在太多了些……

“別跑,你跑什麼,這孩子,從小就瘋瘋癲癲的!別跑啊!”

隨著桃花林中的喊聲,一對中年夫婦追著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兒,從桃花叢中跑了出來。

那個女孩兒一直跑到蕭風的面前才站住,呆呆的看著蕭風。

那對夫婦喘著氣追上來,一見蕭風這群人,雖然衣著隨意,但氣質卻掩蓋不住,知道是貴人,趕緊行禮。

“各位貴人,我家是旁邊農戶,官府讓我們打理桃花塢,額外給我們些銀錢。

請貴人們隨意遊玩,這桃花塢是不收錢的。若是要折桃花,每支給二十文錢即可。

若是要合影留念,那邊還有畫畫很快的畫師,自稱是京城順天府畫師的徒弟……”

那女孩只是定定的看著蕭風,蕭風也看著那女孩兒,那女孩臉蛋稚嫩,但個頭卻只比蕭風矮一點。

夫婦倆見蕭風盯著女兒看,心中惴惴:“貴人,小女年少,從小性子就野,而且長得又大。

剛十來歲,就像個大姑娘似的,都有人上門提親,偏又瘋瘋癲癲地說些胡話。

說什麼就等一個人,別人誰也不嫁。唉,討債鬼討債鬼,衝撞了各位,還請恕罪。”

女孩兒定定的看著蕭風,忽然微微一笑,帶著稚嫩的臉上露出嫵媚之極的神色。

“蕭公子,這才十年啊,你的頭髮,怎麼就白了呢……”

蕭風看著女孩,也微微一笑:“我知道。”

…………

京城入世觀新收了一批弟子,當年的孩子們都長大成人了,大都離開了入世觀。

或入國坊,或入軍伍,或入朝堂,或開宗派,或為平民,各有建樹。

蘭道行留下一些最出色的,最有耐心的留在了入世觀,作為師父培養新入觀的弟子。

入世觀,儼然已經成了綜合性的學府,新弟子入觀,除修道外,還可按自己的興趣,在觀中選擇專業。

當新弟子們紛紛選擇了自己的專業後,十幾個弟子走進了曾造辦的房子,給曾造辦行拜師禮。

曾造辦更老了些,眼睛也有些花了,手也在發抖。但他依舊是入世觀裡徒弟最多的師父。

他教出來的徒弟,個個都是能工巧匠,進國坊都不用考試,說一句“我是曾造辦的徒弟”就行。

曾造辦哆哆嗦嗦的站起來,給徒弟們發課本,當發到最後一個孩子時,摘下老花鏡,仔細地看著。

那是一張秀美如女孩兒的臉,十來歲,但眼神中充滿了不可侵犯的英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師父,我回來了。”

…………

武當山上,安青月帶著兩個孩子來到後山,練劍臺上,有一個石頭雕像,英姿勃發,雙手持劍,一長一短,直欲破空飛去。

“張安,安心,這就是爹爹,給爹爹磕個頭吧。”

…………

苗疆,漸漸背起行囊,拉開房門,趁著月色踏出房門。

一個小孩兒的聲音傳出來:“漸漸姨姨,你這是要去哪兒?奶奶讓我看著你!”

漸漸嚇了一跳,小聲安撫他:“過兒乖,等姨姨回來,給你買好吃的。”

小孩兒沉穩地說道:“我不稀罕好吃的,你答應教給我功夫,我就幫你瞞著。”

漸漸搖頭道:“那功夫不能教,你奶奶不讓!練好你爹孃教的就好了!”

見小孩兒猶豫,漸漸說哭就哭:“過兒,你奶奶天天逼著我相親,我再不走就真的完蛋了!”

小孩嘆了口氣:“好吧,那你總該告訴我,你要去找誰吧。我也好告訴奶奶。”

漸漸神秘的一笑:“你奶奶知道,我要去找這世上唯一配娶我的男人……”

…………

雪域高原,因為氧氣稀薄,甚至連案頭的燭光都顯得有些暗淡。

召平安頭髮也已經花白了,他臉色黧黑,滿臉皺紋,看著完全不像一箇中年男人。

一封又一封信件和公文從他手底下走過,屋子裡雜亂地放著成堆的朝廷嘉獎旨意和百姓獻給他的哈達。

一陣心悸傳來,召平安捂住了胸口,從桌上的小瓶裡拿出一顆護心丹吃了下去。

老毛病了,應該過一會兒就能好。可為何今天這心,卻跳得越來越慢,眼前越來越黑呢?

亮了,就像蠟燭忽然變成了江南的太陽,照亮了整個房間,照亮了整座雪山。

那座朝思暮想的橋又出現了,娘子站在橋那邊,似乎是專門來接他的。

召平安站起身來,向橋那邊奔跑,越跑越輕快,頭髮也在變黑,臉上的黧黑和皺紋在飛快地褪去。

他一口氣跑到橋的盡頭,和娘子緊緊抱在一起,這一次,再也沒有人能把他們分開了。

…………

一條小小的漁船,在江水中輕輕飄蕩,船頭一人,江風吹起,白髮如雪,悠然自得地釣著魚。

一個樵夫賣完柴回來,路過渡口,數了數兜裡的錢,衝釣魚人喊道。

“老哥,釣到大魚了嗎?我娘子想吃魚呢,你若是釣到了賣我一條,比集市上買的新鮮些!”

釣魚人從船艙裡拎起兩條大魚來,衝樵夫晃了晃:“不用給錢,你腰間的酒葫蘆裡若有酒,請我喝一口。”

一條大一些的商船順流而下,也在旁邊的小渡口停下來,將纜繩拴住,一個穿著官服的老人走出船來,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水汽的空氣。

他一眼看見,面前的小船上,兩人正在吃魚喝酒。江水燉江魚,鮮味飄過來,讓有點暈船的老人竟有些饞了。

“那位老弟,魚還有嗎,也賣我一條如何?”

釣魚的人回過頭來,滿頭白髮之下,竟然是一張年輕英俊的臉,看著老人微微一笑。

“既在江上,豈會無魚?酒不夠了,你若有酒,拿過來一起喝就是。”

老人拎著兩個天賜小壇,顫巍巍地踩著木板走上了小船,酒局就變成了三個人的。

三人一直喝到太陽快下山了,那樵夫先頂不住了,拎著兩條大魚道謝後樂呵呵地回家了。

老人看著釣魚人的白髮,和那一身青衣白袍,終於忍不住問道。

“先生,可是姓蕭嗎?”

那人頓了一下,微笑看著老人:“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

老人肅然拱手道:“下官楊慎,當年天師說服萬歲,大禮議罪臣都被赦免,下官也因此安度殘年。

下官與天師的信使交談過,卻從未見過天師。今日訪友而歸,卻不想在此處有幸相遇。”

蕭風笑了笑:“人生境遇,每每如此。處心積慮,未必可得,無為而為,不得而得。

可有所得,也必有所失。你這些年過得舒心快活,世間卻少了一首絕妙好詞。”

楊慎不解的看著蕭風,蕭風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說,喝乾了壇中酒後,目送楊慎回船。

輕舟一葉,轉眼在夕陽餘暉中,浮沉而去。只留下遠處傳來的一首《西江月》。

“春草夏木秋蟬,人生難得百年,

門前流水尚潺潺,白髮誰家紅顏。

狂歌不願人見,醉臥只道平凡。

夢裡悲喜盡闌珊,千古臨江之仙。”

楊慎看著輕舟遠去,在心中回味著這首《西江月》,直覺人生如夢,轉眼百年。

再看遠處越來越小的蕭風,臨江獨立,飄然若仙,白髮漁樵,江月千年。

心中流淌的詩詞,就如同早已寫好的一般,脫口而出,隨著滾滾江水,流淌千年萬年。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

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大明測字天師》全文完

「終於告別了,但告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後面會寫點番外給大家的。有新書會在QQ群1013469858,312295338裡告訴大家。如果兩個群都滿了,也可以關注一下我的微博https://www.weibo.com/u/2678057733感謝所有喜歡過《大明測字天師》,喜歡過蕭風的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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