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可怕的問心陣(1 / 1)
玉竹閣發生的事情,不出意外地洩露了出去。
有人以五百兩銀子一張的價格,出售龍曼君挽著李垣的胳膊,走出閣樓的留影符。
留影符的角度非常巧妙,看上去,李垣像小鳥依人似的,緊緊貼著龍曼君的身體,臉上強顏歡笑,滿腹委屈,就像在強勢戀人面前耍脾氣。
大公主跟一個英俊少年,舉止如此親暱,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在這之前,她別說拉男人的手了,連騎馬都不騎公馬。
人們一直暗中猜測,她是有什麼潔癖,或者乾脆就是喜歡女人。
這件事轟動長京,據說身體欠安的成道帝,聽說後立刻精神起來,特意將龍曼君叫進宮中詢問。
據說他當眾允諾,龍曼君若是真的喜歡那少年,就招回府中做駙馬,無須在意少年是平民還是貴族身份。
龍曼君竭力否認,惱羞成怒,出宮之後,派人四處追查販賣留影符的人。
她做法,反而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本來不感興趣的人,也會想方設法地購買一張,看個新鮮和熱鬧。
一時間,長京符貴。
李垣的身份,很快被人打探出來,成百上千的男女,湧向了長興莊園。
絕大部分人是出於好奇,過來瞅一眼神秘的緋聞少年,就跟去動物園看猴子一個意思。
有些人則頭扎布條,提著武器在莊園外叫囂,讓李垣出來比一比,看看他有什麼本事,受到公主如此青睞。
這樣的人,大多是譁眾取寵、博人眼球的地痞無賴,以及不自量力的世家紈絝。
在場的人圍觀起鬨,卻誰也沒有當真。
真正有身份、有實力、夠資格的人,是不會採用這種丟人的方式,嘗試獲取大公主芳心的。
他們只會不動聲色地藏在暗中,像狩獵的獵人一樣,冷酷無情地尋找一擊斃命的機會。
還有一些身份不明的人,在人群中煽風點火,希望將事情鬧大。
這些人暗中蠱惑那些情緒激動者,闖進長興莊園去,將李垣揪出來,好讓大公主看看,她喜歡的人是何等的不堪。
長興莊園是二皇子的別院,擅闖那是砍頭的大罪。
那些鬧事的人,真傻到家的沒幾個,無論別人如何鼓動,都沒有人敢闖進去。
還有不少小商小販,也聞風而來,販賣堅果瓜子,幫人書寫橫條血書,還提供喊話叫戰服務。
長興莊園從建成之初,人氣就從來沒有這麼旺過。
這裡有凶宅之名,無形中給人一種陰森的感覺,附近的人來來往往,都有意避開這裡,就怕沾染上晦氣。
侯安聽說此事,調派了一百個護衛過來,輪流值守,防止有人衝擊莊園。
李垣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依然被眼前的景象氣得不輕。
長興莊園沒有傳送陣,而且擔心被人所乘,他沒敢出去探查,是誰在背後搞鬼。
一連幾天,人群早上過來,晚上散去,就跟趕集逛廟會似的。
李垣偽裝成一個僕役,肩上扛著鋤頭,在院牆邊轉了兩天,也沒探查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盧飛等人個個神情古怪,若非李垣臉色不對,已經出言取笑了。
李垣很是鬧心,乾脆待在小樓中,打上禁制,閉關修煉,來一個眼不見,心不煩。
龍安國傳送訊息安慰他,說自己的那位皇姐,向來不按常理出牌,讓他不要在意。
李垣問他知不知道,留影玉符是誰擴散出去的,目的又是什麼?
“皇姐此番,賺了六百多萬兩銀子!”龍安國如是回答。
李垣目瞪口呆。
他想了多種可能,就是沒想到這點。
愣怔了許久,慨然長嘆:“這操作真特麼的騷氣!”
李垣一直不露頭,學員們也不搭理外人,反而在程慧的帶領下,趁機展開抗壓訓練。
一個月後,最長性、最痴情的幾個人,也失去了耐心,偃旗息鼓,不再來了。
長興莊園恢復了平靜,大家終於能安心修煉了。
憋了一個多月的李垣,終於走出小樓,找盧飛、王向川、唐文宇等人撒撒氣,再被看不過眼的程慧、龍瑜虐一通。
八月初,李垣進入神識境後期。
他結束了雙修生涯,修為停滯了一段時間。如今漸漸適應了煉陽功的節奏,修為再次穩定增長。
突破之後,他的神識覆蓋距離,達到了三百六十多丈。
各種感知越發地敏銳,無須刻意釋放靈識,就能發現極其細微的動靜。
破妄術的能力再次提升,夜間視物越發的清晰,看得也更加的遠,還擁有了透視能力。
他能隔著薄薄的木板,辨別出木箱中物品;也能隔著人的衣衫,隱約看清別人的身體。
後一個能力,給李垣帶來了很大的困擾。
身體是人的絕對隱私,隨意窺探,無論對方知不知道,都是一件非常不道德的事情。
他是一個好少年,思想端正,心理健康,沒有偷窺的嗜好。用了半個多月時間,摸索出了控制透視能力的方法。
之後不主動施展,不會啟用透視能力了。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敢走出房間去見人。
盧飛告訴他,東境的戰事,已經進入了相持階段,凌雲境之上的強者,死亡數量降了下來,凌雲境的武者成了廝殺的主力。
玄域大陸正道宗門的援兵,以雍城以西的幾個州府為基地,與四海宗對峙。
被人們劃定為邪道的宗門,也派出精銳力量增援四海宗,他們駐紮在近海各島嶼上,以海岸線為防線。
雙方在東境廣闊的地區,互相殘酷絞殺,每天都是血流成河。
這是一場涉及利益、仇恨、尊嚴與顏面的戰爭,誰也不願意認輸退讓。
作為戰場的玉龍國,無論最終如何,都是不折不扣的輸家。
在這樣緊張的形勢中,玉龍武院的特招終於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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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龍山位於長京南郊,是一條三百多里長的環形山脈,頭尾相接,中間是一個盆地,環境優美、風景怡人。
玉龍武院,就在盤龍山的盆地中。
這一天清早,李垣等人在韓昌劍的陪同下,來到了盤龍山北側的廣場。
廣場上已經人山人海,總人數多達十七八萬。
玉龍國有數百家武院。
有些武院規模很小,連一個凌雲境武者都沒有,不具有培養見性境學員的能力。
這些武院一旦發現好苗子,通常會送進其他武院,一來避免耽誤學員,同時也能換取其他武院的扶持。
玉龍武院地位特殊,是玉龍國武道最高學府,肩負著培養最頂尖武道人才的重任。
若是有學員能夠考進玉龍武院,對所在武院來說,是一件非常榮耀的事情,因此全力支援。
玉龍國頂級武院之一的江州武院,來了三百多位學員,被安排在了靠前的位置,與柳江武院在一起。
李垣等人找了過去,發現領隊的是一位陌生的大漢,面容嚴肅,不苟言笑。
“見過西門閣主!”程慧走上前去,恭敬地抱拳施禮。
“見過西門閣主!”李垣等人也跟著一起行禮。
在這三個月內,玉龍國多座武院的高層,已經調整過了。
大漢名叫西門無憂,是江州武院新的傳功閣閣主,之前是丹霞門的執法長老,觀星境後期的修為。
江州武院的新院長叫陸漢森,觀星境巔峰的修為,之前是青龍門的執法長老。
新的任務閣閣主叫崔太林,觀星境後期的修為,之前是金劍門的任務堂高階執事。
這三人都是江州武院的老學員,對武院有著很深的感情。
宗門將他們派來,一來是加強武院的管理力量,二來也是想在這困難時刻,盡力保證武院的正常運轉。
數百年來,江州武院走出去的學員中,出現了十幾位虛空境的大能,甚至還有飛昇道星的神血境強者。
這些身居高位的強者,不會容許自己出身的武院,就此衰落下去。
柳江武院更誇張,代理院長是一位虛空境初期,傳功閣閣主、任務閣閣主,全是觀星境巔峰,兩位副院長則是觀星境後期。
各武院的這一次調整,讓玉龍國多了一位虛空境,好幾位觀星境巔峰,影響非常深遠。
西門無憂對李垣等人的情況,顯然非常瞭解。
他掃了眾人一眼,臉上多了一絲微笑:“不錯,歸隊吧!”
李垣等人經歷過殘酷的戰鬥洗禮,身上的自信、沉穩和鋒芒,是普通學員所不具備的,這點讓西門無憂很滿意。
“多謝閣主!”眾人在學員們好奇的注視下,站到了隊伍後方。
李垣抬頭打量。
江州武院來的學員,下院佔了六成,中院大約有一百人,上院有四十多人,裡面有很多熟悉的面孔。
顯然此次西撤,江州武院的損失並不算很大。
中午時分,廣場前方的高山上空,出現一位老者的投影,其身旁有一個香爐,裡面豎著三根粗香。
“肅靜!”老者掃了一眼廣場,輕聲說道。
廣場上瞬間鴉雀無聲。
“我是丁松原,玉龍武院傳功閣閣主!”老者自我介紹。
“諸位所在的廣場,佈設了問心大陣。問心失敗者,將被陣法挪移出廣場,失去繼續考核的資格。”
“請諸位教習和師長,以及無關人員,離開廣場!”
“順其自然,盡力便好!”西門無憂吩咐了一句,身形一晃,消失無蹤。
“所有人原地盤坐!”丁松原再次命令。
十多萬學員,依言盤坐在地上,動作整齊劃一。
周圍光線微扭曲,無形的屏障,將眾人隔絕開來,形成一個個獨立的空間。
丁松原一揮手,三根香同時燃起。
李垣精神一陣恍惚,出現在了一個人聲鼎沸的街道上,一個六七十歲的老婦人,步伐踉蹌地跑過來,一頭栽向地面。
李垣本能地跨前一步,伸手拉住了老人的胳膊,剛想檢查對方的身體狀況,精神又是一陣恍惚,出現在了一個河道邊。
河面上,一個小男孩伸出雙手,緩緩地沉向水底,水面咕咕冒泡。
李垣來不及多想,飛身躍進水中,抓住了小男孩的衣領,精神隨即再次恍惚,出現了一條道路上。
兩個持刀大漢,兇狠地撲向一個少女,地上躺著幾個小孩子的屍體,血流滿地、慘不忍睹。
李垣來不及思索是怎麼回事,就本能地撲了過去,抬腳踹翻了其中一人,跟著一拳轟中另一人的刀身,救下了少女,精神再次恍惚。
這次出現在一個粉紅色的房間中,一個美豔絕倫的女子站在床邊,看見李垣,驚恐地提起手中輕紗,半遮半掩,魅惑人心。
李垣對眼前誘人的畫面視而不見,心中反而升起一種詭異的感覺。
經過生魂果毒的荼毒,他對這種程度的感官刺激,心理承受能力不亞於視紅粉為骷髏的得道高僧。
精神再次恍惚,這次出現在了一個洞窟中,眼前是堆積如山,放著光華的金銀珠寶。
李垣隨意掃了一眼,便抬頭打量周圍環境,還沒有看清楚,精神便再次恍惚。
這次出現在一個飯廳裡,一隻穿著肚兜的小男孩,全身粉嫩白皙,孤零零地坐在桌上,神情呆萌地看著他。
深入靈魂的可怕飢腸感湧起,讓李垣產生了吃人的瘋狂衝動。
他掃了一眼小男孩,雙手放在膝蓋上,面無表情地抬頭看向周圍。
這一次,場景停留了三息時間,直到李垣開始思考,眼前的景象意味著什麼的時候,精神再次恍惚。
就這樣,他的意識身臨其境,在代表著七情六慾的場景中快速切換,漸漸分不清是幻境還是現實。
在陣法的作用下,人無法進行理性的思考,也無法閉上眼睛,迴避所見到的事情。
這種狀態下,人的反應都是下意識的,是內心最深處的投射,是人性中最真實的一面。
廣場上光芒閃爍,參考的學員以驚人的速度,被陣法挪移到了廣場外圍,神情茫然,不明所以。
僅僅過去數十息的功夫,人數就少了三分之一,廣場變得越來越空曠了。
時間快速流逝,香燒了一半,還剩下一萬六千多人時,陣法不再往外面挪移學員。
堅持到這個時候的人,已經透過了問心這一關。
陸續有人醒來,神情迷茫地看著周圍,遲遲不能從幻境中擺脫出來。
“難怪唐天德對他青睞有加,心性果然不俗!”
廣場外,西門無憂看著閉著雙眼,身體緊繃的李垣,眼中閃過讚賞的目光。
“程慧,說說你們離開東境的經過!”他傳音說。
“是!”程慧整理了一下言詞,介紹了撤離東境的經過。
“果然是個難得的人才!”西門無憂讚歎道,“有成大事的潛質!”
“他確實與眾不同!”程慧贊同地說。
三根香同時熄滅,餘煙飄散。
李垣和另外一對男女,緩緩地睜開眼睛,迷茫地看看周圍,眼神沒有焦點。
他們是堅持到陣法停止運轉的人,成為無數旁觀者注視的物件。
盯著李垣的人,有些讚賞,有些驚訝,還有些面無表情、眼神冰冷,充滿敵意。
數息之後,李垣終於恢復正常的思維能力,眼神迅速清明起來。
“好厲害的問心陣!”他抬頭看了一眼投影中的香爐,心中一陣驚悚。
陣法內的時間流速,與現實並不同。
在這短短的一炷香時間內,他經歷了數十萬個不同的場景,彷彿輪迴了無數次。
在問心陣地控制下,他的思維中理性思考的部分,被全部剝離掉,只剩下最真實的人性和慾望。
越到後面,拷問越赤裸和直接,越無法迴避。就像一個可怕的魔鬼,想方設法窺探人的內心世界,激發人內心中最陰暗的慾望。
歐陽靈、閻鳳玲、許靜怡,乃至程慧、龍曼君,以及其他女性,以越來越誘惑的姿態,在場景中穿插閃現。
甚至出現了大量認識的、不認識的男子,搔首弄姿地誘惑他。
在這種情況下,他心中但凡有一點不良念頭,都會被無限放大,從而陷入無法自拔的狀態,就此沉淪下去。
“這問心陣,是勾起人潛意識中的念頭,還是能窺探人的記憶?若是後者,就太可怕了!”李垣眉頭緊鎖,心情沉重。
如果陣法能窺探人的記憶,參與考核的十多萬學員,將沒有任何隱私可言。對心中藏著大秘密的他來說,更加地致命。
“但願我多慮了!”李垣默默地想。
他感知到了許多惡意的目光,透過陣法的遮掩,淡淡地掃了一眼,抬頭看向投影,上面寫著透過考核的人數:
“武者境,一萬一千六百九十七人”。
“神識境,三千四百八十三人”。
“見性境,一千七百五十九人”。
武者境修為的學員,透過率不足一成;神識境修為的學員,透過率約為七成;見性境修為的學員,透過率高達九成。
任何一家武院,挑選學員時都非常重視心性,若是心性不佳的人,天賦再好,也不會被重視。
而所謂的心性,並非指人性的善惡,雖然這一點也是武院很看重的。
武者的心性,是指性格堅定,抵擋得住誘惑,能在武道上走得更遠。
見性境的學員,已經明心見性,不易受到外因誘惑,透過率自然也最高。
神識境的學員,正在邁向見性境,心智日益成熟,透過考核的機會也很高。
而武者境的學員,通常缺少足夠的磨練,沒有足夠明確的道路和追求,透過的機率自然就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