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不見天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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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裴陽向旁邊的保鏢使了個眼色。

黑衣人走過去,伸手在玻璃牆上敲擊了兩下。

那面玻璃在眾人的注視中緩緩升起,宋醫生推著護理床走了出來。

裴瑾木倉口一轉,移到了他的腦袋上。

視線下移,看著他手上的針管,冷聲道,“注射器推到底!快點!”

宋醫生舉起雙手,透明的液體被推出針頭,直到裡面一滴也不剩,他才揚手扔在了面前的地板上。

裴瑾鬆了一口氣,視線移到安幼的身上。

他拎著裴陽擋在身前,往前走了幾步,示意其他人退開,然後徑直來到了床邊。

躺在上面的安幼,額頭上不知是汗還是淚,染溼了鬢角的發,正一臉驚惶的看著他。

裴瑾顧不得多想,一腳踹在裴陽的腰上,後者痛呼一聲,半個身子撲在了安幼的床邊。

裴瑾用木倉指著他的後腦勺,催促道,“解開繩子!”

裴陽眼底閃過一絲憎恨,但被木倉口逼著向前,不得不抬手去解綁著安幼手腳的細繩。

等四肢恢復了自由,安幼抽噎著從護理床上爬起來,神情恍惚的撲向裴瑾。

裴瑾往後退了一步,及時收木倉接住她,將軟乎乎的小姑娘一把抱進了懷裡。

取掉安幼嘴裡的口塞,裴瑾將她的腦袋按在胸膛上,舉木倉和爬起來的裴陽對峙。

裴陽在安幼撲過去的那一刻,就抓住機會逃脫鉗制,飛快的躲在了幾個保鏢身後。

此時,他正盯著陷入包圍的兩個人,眼中露出狼一樣喋血的光。

看著裴瑾,他慢條斯理的笑道,“傻弟弟,你是逃不出去的。”

裴瑾抿緊了嘴唇不說話,趴在他胸口的安幼小聲哭泣了一陣子後,情緒已經緩過來了。

她從裴瑾的懷裡掙脫出去,一雙眼瞪著對面裴陽,“你叫他弟弟?”

裴陽微微一笑,絲毫不覺不妥,“想必你對我也有所耳聞。”

安幼轉過頭看了身邊的男人一眼,視線掠過他的臉,攥緊了拳頭。

重新望向裴陽的時候,她恨聲道,“你這樣的人渣,也配做別人的哥哥?”

“我不配?”裴陽哈哈一笑,回諷她,“安小姐忘了自己是怎麼進來的?”

想到虞臣,安幼神色一黯,但很快打起精神,不甘示弱的瞪著他,道,“這世上人渣又不止你一個。”

“說的好。”裴陽臉上露出一絲戾氣,目光陰沉的看著面前的兩人。

冷笑一聲,“可惜了,今天你們這對苦命鴛鴦,恐怕都得栽在我這個人渣手裡!”

他話說完,一旁的保鏢就圍上來步步逼近。

裴瑾一把將身前的安幼拉到了後面,上前一步將她擋的嚴嚴實實。

安幼拽著他的病號服下襬,一邊注意著對方几人的動向,一邊竭力思索可以化解面前僵局的辦法。

意識到自己在此時是個累贅,她毫不猶豫對前面的人說。

“小默,一會打起來,你能走就走,不要管我!”

前面的男人沒說話,只是伸出一隻手,把她探出來的身子用力往裡推了推。

對峙了幾分鐘,會客室的大門突然被人飛起一腳踹開了。

一群穿著制服的警察舉著手木倉衝了進來,衝裡面對峙的雙方厲聲喝道。

“警察!不許動!舉起手來!”

裴陽臉色一變,抬頭望向門口,正好看見了大步走進來的人。

與此同時,安幼驚喜的聲音響起。

“洛先生!”

洛枳跟在一隊警察身後進了房間,聽見安幼的聲音轉過頭,用眼神示意她別緊張。

裴陽的人被警察團團圍住,洛枳上前,看著對面那個年輕的男人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中帶著一絲冷冽。

他開口道,“好久不見呀,小陽。”

“你為什麼會回國?”

裴陽的聲音響起,他猶如一腳踏進獵人陷阱裡困獸,眼神陰狠的看著洛枳,“誰向你走漏了訊息?”

洛枳道,“你該慶幸,我直到現在才知道當年洛淼死亡的真相。”

說完這句,他收斂了笑容。

洛枳不笑的時候,那雙和裴瑾如出一轍的狐狸眼看起來很冷漠,整個人透露著無形的壓迫感。

他無視對面黑洞洞的木倉口,往前跨了一步,站在了裴陽的面前。

看著那張臉,洛枳有些嫌惡的說,“你和你的母親一樣,都像陰溝裡爬出來的臭蟲,即便一巴掌拍死,也會被汙血濺髒了手。”

他這番帶著侮辱意味的話,讓裴陽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他咬牙切齒的回應。

“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們一樣,含著金湯匙長大,不愁吃喝,不爭不搶,還有大把的鈔票送到面前?”

說完,裴陽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包裹在他身上那層上流紳士的外皮剝裂,露出街邊痞流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一面。

他看著面前的人,毫無悔意的說,“不把那個女人搞死,我媽什麼時候才有機會堂堂正正的進裴家的高門?”

洛枳還沒說話,躲在小默身後的安幼聞言先吃了一驚。

她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面前人的背,問,“他是裴家的人?他不是你哥嗎?”

小默沒立即答話,只是微微側了下身子,“先躲好,等會再跟你解釋。”

安幼抿著唇,一雙眼驚疑不定的望著小默的後腰。

看了好一會兒,她伸手撫到傷疤的位置,只覺掌心的肌體一僵。

小默側過頭看她,“怎麼了?”

安幼輕聲問,“這裡的傷,是什麼時候受的?”

“三年前。”

說完這句,小默又把頭轉過頭了。

場上洛枳已然被裴陽那一番無恥言論激怒,向來溫和的神色淡去。

他淡淡瞥了裴陽一眼,神色厭倦的擺了擺手,衝一邊的警察道。

“勞煩李隊了,都抓起來吧。”

裴陽臉色鐵青,拿著木倉的手半天沒動。

直到被幾個警察圍起來厲聲呵斥,才慢慢放下木倉,鬆開手,勉強擠出一抹笑容。

“警察同志,別緊張,都是誤會。”

幾人一擁而上將他按倒,旁邊的保鏢見狀也紛紛束手就擒。

離開抓捕現場,洛枳快步走到安幼身邊,看著面前黑洞洞的木倉口。

他溫聲勸道,“你們放心,沒事了,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

裴瑾只覺腦袋裡昏昏沉沉,熟悉的睡意湧上來,他狠狠咬了一下舌根,慢慢垂下手。

勉強打起精神,叫了一聲,“舅舅。”

“嗯。”洛枳的眼眶紅了,看著小侄子這張面目全非的臉,自責而內疚走向他。

顫聲道,“對不起,我沒想到會這樣,你母親走後我……”

“不怪你。”裴瑾打斷了他的話,伸手把藏在後面的安幼牽了出來。

他彎起嘴角,勾起一個笑容,看向洛枳。

“她你應該見過了,叫安幼,我……”

裴瑾想了想,還是迎著安幼震驚的目光重新介紹了一下。

“我上大學時候談的女朋友。”

洛枳笑了,伸手撫了下安幼的頭頂,欣慰的說,“見過了,是個好孩子。”

說完,他轉頭望向裴瑾。

“上次見面,她說不知道你的真名,我想,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要抽時間解釋一下。”

裴瑾伸手點了點腦袋,答道,“聽她說過,似乎是頭撞倒了,忘記了一些事情。”

“這樣啊。”洛枳彎下腰,半蹲在安幼面前,一雙眼滿是欣慰的看著她。

“小姑娘,現在知道我的身份了?”

安幼張口結舌的回答他,“好像,是知道了一部分。”

“嗯。”洛枳笑了笑,站起身,指向站在她身側的裴瑾,“不明白的部分,等出去以後再問這個臭小子。”

“好。”安幼呆呆的應了一聲,只覺自己現在經歷的一切就彷彿是一場夢。

小默變成了裴瑾,還牽著她的手說自己是他大學時期的戀人。

而現在,他們就要離開這個圍困兩人數年的地獄。

裴瑾垂下頭,盯著安幼看了幾秒,沒忍住在她唇邊蹭了一下,而後柔聲道,“跟我來,先出去吧。”

安幼暈乎乎的答道,“好。”

兩人手牽手走到走廊裡,裴瑾無意間低頭看了一眼,腳步頓了頓。

他揚了揚手裡的傢伙,愣了一下,自語道,“怎麼忘把這個還回去了。”

安幼剛抬頭掃了一眼他手裡的木倉,突然覺得腦中一股無法抵抗的暈眩感襲來。

她往前邁的腿晃了晃,剛走出半步,就無力的軟了下去。

走在前面的裴瑾只覺手中一沉,轉過頭,安幼已經軟在了地上。

他神色一凜,把木倉塞進懷裡,蹲下身一把將人撈起,聲音略顯慌張。

“怎麼了?累了?”

安幼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著這張與自己相距不過咫尺的臉。

她想伸手去摸他,抬了半天卻只是顫巍巍的懸在半空中,從胳膊到指尖無一處不發軟,很快就動也不能動了。

安幼瞪大了眼睛,突然想起自己剛被推進玻璃房子裡時,醫生推進她身體裡的那一管子液體。

頓時便明白過來。

裴陽這個人,長著一顆鋼鐵般冰冷的心。

抓了她來威脅裴瑾,打算逼出遺囑還不夠。

還要讓裴瑾在失去最重要的東西之後,再眼睜睜失去最重要的人。

裴陽要她死!

宋醫生當著他面推掉的那一管子苯巴比提純劑,根本就是欺瞞眾人的幌子。

真正的苯巴比提純劑,早就在小默坐到會客室的那一刻,就打進了她的身體!

直到此刻,安幼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

她努力張口,想要在生命這最後幾分鐘告訴裴瑾。

可是已經太晚了。

過量的苯巴比在血液裡經過半個多小時的沉澱,早已遍佈她的四肢百骸。

她口中只發出了微弱的氣聲,整個人就像被注射了大量麻醉劑,胃裡翻江倒海,頭暈想吐。

卻連張大嘴呼吸都做不到。

隨著她全身的肌肉變得鬆弛,安幼來不及閉合的嘴角里不受控制的流出涎水。

她的眼前越來越黑,越來越黑,直到走廊裡一片天光,徹底被墨一樣濃重的黑色吞噬。

陷入腦死亡前的最後一秒,她聽見了周遭爆發了一陣激烈的木倉響。

有什麼東西從深沉的黑暗中破空而來,帶著金屬的轟鳴和炙熱的溫度,刺穿了身後人的胸膛。

裴瑾只來得及在她耳邊低聲喚了一句,“安幼……”

就被口鼻裡瘋狂溢位的鮮血嗆的失了聲。

沒過幾秒,環抱著安幼的軀體,就和她委頓在地上的身子一起,一點點變得僵硬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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