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不作輔靈(1 / 1)
醜婆婆的房屋另有乾坤,進去後竟然直通冷非煙的府上。
匾額看著漆黑髮亮,一塵不染,上面的冷府二字更是鎏金描繪熠熠生輝,不知道是之前的冷府還是另蓋的新房子。
偌大個府邸,只有幾個看著沒甚表情的婢女,遠志說這是重明鳥自己變的力巴,我卻沒有看出來。
我修習的術法也就能變個衣服鞋帽,這活脫脫的人物我卻連想也不敢想,真是能力限制了我的想象。
雖然冷府幹淨利落,而且吃穿用度一應俱全,但是因為府裡面沒什麼人氣,總是隱約感覺有一些陰森可怖。
不過話說回來,有技術還是吃香的,靠暮雲這點微不足道的小技藝,我們一度從階下囚變成了座上賓。由在佛蓮清夢的虛幻世界裡困頓不堪,變成了在冷府裡面吃香喝辣。
接連幾天暮雲都去幫助重明鳥佈置改良好的佛蓮清夢,而重明鳥若離元君也似乎比較承暮雲的情,對我們的態度雖然說不上熱情,但是明顯的和和氣氣的,甚至還偶爾問候一下我的傷情。
藥王一家雖然對重明鳥也算是前嫌盡釋,但是還是說話間臉上顯得不怎麼自然,尤其是紫茯夫人,暗地裡叮囑遠志說這裡怪蹊蹺的,千萬別亂晃悠,每次的吃食也是仔細檢查後才入口。
當然,重明鳥對此並不在意,只對佛蓮清夢上心。
經歷過患難與共,藥王夫婦待我倒是跟親女兒一樣,每日在冷府附近採集草藥時候,還順便教我學一些藥理醫術,我想這可能是我剜心之誼換來的吧。
學醫我自認也不是這塊材料了,不過與其悶在房裡睡覺,出去采采藥權當散心吧,於是就跟著哼哈的答應著,敷衍至極地學習。
暮雲果然還是有些道行,不但給重明鳥講清楚了佛蓮清夢的功法道理,據說還醫好了重明鳥的舊傷。
藥王倒是不以為然,梗著脖子說那算什麼醫好啊,就是仗著雲家寶物多,給了個護身符,能保護著重明鳥去魔界時候不被魔氣所傷,不過這對於重明鳥可算得上再造之恩了。
三千多年前,崇明鳥若離元君被當年“誅仙陣”所傷,一直沒有恢復,加上後來冷非煙因為魔族內鬥被召回平亂一去不復返,舊傷加心傷,若離元君神志受損,一直鬱鬱寡歡到現在。
她有心想去魔族尋找冷非煙,卻由於身體抵抗不了魔氣而一次次的折回。
後來偶然間聽說了佛蓮清夢的事情,就注意力轉移了,慢慢的也不去魔族了。
如今,佛蓮清夢再也不需要鮮血了,成了真正的清清爽爽,暮雲說再幾日就可以徹底修復好。
而重明鳥若離元君,身體在用了暮雲的養神丹之後也好轉很多,心情好了,記憶力似乎也好了許多,之前的事情慢慢清晰了起來,偶爾能和藥王夫婦聊幾句當年天界的趣聞。
這日,草藥採著採著我竟然不覺來到了佛蓮清夢洞外。我偷偷瞥了一眼正在裡面施法的暮雲,真是醉了,不知怎的,一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我就感覺心怦怦直跳。
“元君,我府上廚娘的印記沒有必要留著這裡,我就此抹去了啊”
暮雲說話還是冷冰冰的,前幾天看他還是有點笑模樣的,如今又回去了。
“你是今日看到那小子與魅兒的事情有點吃醋了吧?哈哈——”
若離元君也開起了玩笑,看來身心都恢復的不錯了。
暮雲沒有答話,但我聽了若離元君的話腮幫子子上卻火辣辣的,有種如鄰火爐般灼熱。
我咬著嘴唇瞪著眼睛,悄悄往暮雲施法處看了一下,果然看到他惡狠狠的在往上次燒燬後重新更換的佛蓮處比劃。
我心裡暗想,看來如紫茯夫人常說的那樣,暮雲果真是把我當成小情人了??這是吃醋了?
我和暮雲,難道就是小白常給我講戲本子裡面的那種,男人對女人的那種?
太不好意思了,怎麼回事?想來這幾天見到暮雲既緊張又甜蜜,既躲閃又期盼,原來是有根有源的。
我一時感覺凜冽暢快無比,比當年阿諾送給我的那些修煉功法起了作用都要受用的那種歡愉。
之前在瑤池底每次聽小白的人間故事都是一臉的嚮往,恨不得裡面的女主角是自己。
可如今落到我這了,我卻慌得不得了,我一時恨不得趕緊跑回屋裡,藏到被窩裡面偷偷歡喜,再也不出來。
暮雲喜歡我??總覺得不像。他都沒親口和我說過,至少暗示一下也沒有。
我腦子一時又不夠數了,感覺怪怪的,恍恍惚惚,緊緊張張,緊張的腦子裡都記不起暮雲的模樣來了,只餘下當年流穗評價他的兩個字“絕色”。
我使勁回想暮雲的模樣,平時的表情,突然想起在天界學院要訛他靈力的那晚,那閃亮的眸子,那溫潤的唇瓣,頓時羞的無地自容。
暮雲似乎施法結束,拍了拍袖子,依然冷冰冰的說:
“元君莫要亂說,魅兒雖是我府上廚娘,實不相瞞,也是天界逃犯,我抹去痕跡只是不想留下被追蹤的線索罷了。”
暮雲看著施法的佛蓮,似乎愣了一下神:
“我與她只是主僕之誼,至於她與焱修是否——相悅,與我又何干”。
慕雲今天估計是累了,說話語氣平淡至極中透著一絲絲的不耐煩,就像在訴說一件與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似乎在說門外有花有草那般的平淡,說出的每個字都冰冷的掉渣渣。
“主僕之誼?”這四個字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剛才的慌亂瞬間回到了現實。
我給了自己一個苦笑,“魅兒,果然,又是你多想了,女主永遠不會是你這塊小石頭。”
就跟當年的天妃一樣,與我沒有絲毫關係。我依然是我,十方萬里孤苦無依的小石頭,從來處來,到去處去,至於何處來,去何處,我自己永遠無法掌控。
那暖暖糯糯的妙生花,那熱熱鬧鬧的天界學院只是命運的一瞥,甚至那保命的雲鎖,與他們這些上神來說可能就是一塵一沙,不值一提。
暮雲,從來只是把我當成一塊石頭、一個僕役罷了,看來,終究是我貪戀紅塵了。
我感到萬分失落,看著那身月白色的長衫,似乎變得陌生而遙遠。
他——終究不會——屬於我。
“哈??你這個雲族的小子竟然不講實話啊,你說這些話怎麼不看看這個??以為我沒眼睛?這個還要消除嗎?”
若離元君笑嘻嘻的指著一葉佛蓮,背對著我看不清楚臉上是什麼表情,不過我能猜出定然滿臉含笑,精彩至極。
“元君莫要說笑,這是我的一位——”
暮雲盯著若離手指的方向,似乎有些愣神。半天才吐出兩個字:
“摯友”
“摯友?你看看你那眼神?應該不叫摯友吧?”
若離元君一邊修補一葉佛蓮,一邊一副過來人的樣子說:
“我看叫“摯愛”還差不多”
“你——”
暮雲一時語塞,不知道是盯著那葉佛蓮,還是思考回懟若離元君的調笑,一時沉默。
我聽到“摯愛”二字,心裡頓時漣漪陣陣,恨不能看一下是不是自己,那重明鳥的眼睛畢竟是雪亮的,可能暮雲喜歡我而不自知?
“這個杏林子裡面與你含情脈脈的摯友,應該就是你口中的廚娘,那與你只是主僕之誼的魅兒吧?”
聽到杏樹林,我心中又是失落至極,那女子我記得,暮雲看她的眼神我也記得。
“不是——莫要亂想,她不是——”
暮雲急的恨不得一口吐倆字。
“你看這模樣,你說她不是?”
若離元君帶著笑腔:
“莫不是暮雲小皇子真把我當成凡間老婆婆了吧?耳聾眼瞎不成”
聽著二人談話,我又彷彿看到了杏花林中,暮雲和一位紅衣女子盪鞦韆。
那女子和我確實有幾分像,只是人家眼角多一個菊花標記,而我只有一隻醜陋的壞眼。
杏花林裡面,暮雲眼中那份情意綿綿,與這麼長時間以來我見到的確實判若兩人,恍如隔世。
他何曾這樣看過我哪怕一眼,我心中苦澀難當,若離元君和我一樣,多想了。
暮雲這會似乎沒有了剛才的慌亂,說話也慢了一些:
“元君,這紅衣女子是暮雲年少時候一位——知己,位及公主,請莫要和廚娘相提並論,多謝了”
說著,暮雲衣袖抖動,想是這片記憶也消除了。
公主?難道是西海八公主,我好像記起在天界學院眾女仙口口相傳的暮雲的一位愛慕者,果然是傳言非虛。
而且暮雲說她是自己的知己,想來不是公主單方面的愛慕暮雲,應該是雙方相戀了。
怪不得暮雲對別人再也不看一眼,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一切,這塊冷冰看來只能在那位公主面前才能化為柔軟的水。、
可是西海八公主怎麼會和我想像呢?難道上次在瑤池化形,我吞下暮雲府的那顆仙丹是暮雲想著八公主的模樣煉製的??這技術還挺神奇的。
我想著覺得好笑,但猛然間想到暮雲第一次見我時候的詭異神情又遍體生寒。
“還有,為什麼自打第一次見面,我就莫名其妙的在暮雲府住下了?”百思不得其解,看來我腦子又混沌了。。。
“那這位公主何在?”
若離元君好像還不死心,又問。
“不知所蹤,或許——死了”
暮雲苦笑了一下,如秋日落葉般,悽悽慘慘,悲悲涼涼。
“真的假的?那你費盡心機來保全魅兒這塊小石頭是為了——”
若離元君停頓片刻,突然一副恍然頓悟的樣子:
“好啊?莫不是你豢養這相似的皮囊在府上,是拿她備作一記輔靈?等著修復舊情人的吧?”
如果說暮雲的“主僕之誼”是晴天霹靂,那這重明鳥的“輔靈”之詞就是鴻蒙之中盤古開天闢地了。
好傢伙的,我瞬時被震撼的頭暈目眩、雙耳失聰、兩眼昏花、站立不穩,踉踉蹌蹌的扶住旁邊的一塊石頭藉以喘息。
小白說過,凡間大妖喜歡豢養幾隻與自己樣貌靈氣相似的妖怪,喚作輔靈,偶爾會用其換臉換皮,換血換骨。
所以往往一隻大妖修煉有成要踩在一堆輔靈白骨之上,小白每次說到這都會用尾巴拍著水花,然後吧唧著嘴巴說:
“這叫一妖功成萬骨枯”。
“媽呀,我暗叫不好。我不小心修成了暮雲那位“公主知己”同款的皮囊,看來妥妥的不是福,而是禍啊”我一時有點後悔吞那顆仙丹了,要是不修出皮囊就好了。
我想想也是,我和暮雲非親非故的,自從暮雲當日把我帶到暮雲府,就給我好吃好喝,還讓我住妙生花。
之後百般阻礙我離開暮雲府,甚至不惜忤逆天帝想替我回絕天降玄鳥的差事。
我入弱水大牢,幾乎必死無疑了,暮雲卻九死一生把我從弱水大牢裡面救出。
就我同他的交情,這幾年除了吵架彆扭,沒有過絲毫的和顏悅色,他還冒死救我,這用腳指頭想想它也不合常理啊。
我猛地想起被他從從藏書閣帶回暮雲府後院的那個晚上,那個狂亂的吼叫,那猙獰的表情,我心裡咯噔一下。
我幾乎可以肯定了:正如眼神犀利的重明鳥所見,暮雲此時救我都是為了養好這個皮囊,讓我留著給他那摯愛——八公主當輔靈,萬一哪一天發現她身體需要個什麼物件或者所有物件,就把我這個現成的拆解開來供她取用。
我越想越怕,暮雲初次見面那猙獰的面容在我眼前趕也趕不走,可是心底又不斷地湧出希望,暮雲是翩翩君子,他不會的吧?
我掙扎著站了起來,山洞裡面若離好像說什麼“直面本心——”云云,我已經聽不進去了,直到暮雲來了一句蓋棺定論的言語:
“如果你要硬這麼想,我無話可說,那就當作“輔靈”吧”
你聽聽,你聽聽,那就當“輔靈”吧——我還幻想什麼?——佛祖爺爺啊,誰來救救我——
心裡面越是撲通撲通直跳,腳上越是不敢弄出一點聲音。
一時間,腦袋像是豁開一個口子,一盆冰碴子從頭頂澆到後腳跟。
我面對當日被藥王炸的一地碎屑的洞口,一時腿上像被下了千斤墜,一點力氣沒有。
不知道怎麼回到的房間,不知道怎麼鑽進了被窩,不知道怎麼竟然現了原形,不知怎麼就進入了夢鄉,夢見自己逃跑了,想找個藏身的地方,卻怎麼也找不到,最後暮雲猙獰的面容下我的石身一點一點的被切鑿削磨,最終變成守門的小石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