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孩子們的憎恨與恐懼(1 / 1)
陰沉的天空之下,少女靜靜地蹲在那已經沒有任何聲息的殘骸面前。
屋敷童。
作為傳說中會帶來好運與幸福的、喜歡玩鬧的頑皮鬼靈,在此刻她卻保持著一種靜謐的沉默。
沒有任何言語,就連呼吸聲都不存在,女孩只是輕輕捧著那個死寂的玩偶頭顱。
逐漸,她的身上彷彿渡上一層難以被驅散的陰影。
幽冷、寂寥。
驚懼、可怖。
但隨即,那厚重如瘴氣的冰冷還是被驅散了:
“遊冥?”
她開口出聲。
伴隨著那略顯清冷的言語,原本幾乎將女孩籠罩的陰影似乎有所顫動。
‘咔噠’
‘咔噠’
隨著靠近的腳步聲,那陰影終究還是與周邊存在著的碎石孤巖區分開,形成一個獨立的人形。
“我希望我沒有打擾到你。”
“不,沒有。”
猶豫了片刻後,她還是放下了手中的頭顱。
然後,拾起了那碎片之中的一張卡片。
“倒不如說,我其實應該感謝你願意將本該屬於你的‘戰利品’拿出來。”
「妮可羅菲婭」
沒有暗黑、也沒有詛咒一類的字首,僅僅只是描繪著那個名字。
當然,更沒有等級。
而這張奇怪的效果文字之中只描繪著言語不詳的文字:
「擁有將靈魂寄生在敵方怪獸身上的附體能力」
“她的力量對你而言應當是相當大的助力吧。”
“不不不。”
遊冥的頭搖的像是撥浪鼓一樣。
“對我來講,這玩意也就那樣,沒有等級、沒有召喚條件,言語模糊不清全憑口胡,這種東西哪怕送我我都不要。”
遊冥自認為這應該是掏心掏肺的大實話,但屋敷童卻只是微笑:
“謝謝你……這片領域、那些流落到這個世界的孩子或許因為自身經歷的原因仍然對世界充滿憎恨,但他們也不該淪落到被人隨意欺凌的地步。”
說到這裡,屋敷童深深吸了口氣。
“對不起,明明我也源自你們的祈願,但卻沒辦法為你們做的更多。”
她只是將那張卡片放在那堆殘骸之上,輕輕將那還算是完整的藍色陶瓷頭顱擺正。
“現在,我能做的只是將‘母親’還給你們。”
沒有任何能被稱作施法的特殊動作,更不是所謂的祈禱。
女孩靜靜是以誠懇的內心訴說著那最樸實的話語:
“晚安……希望再也不會有什麼東西會打擾到你們的安眠。”
但是,那樸素的話語在這一刻卻好像得到了回應。
荒蕪冷寂的地面之上逐漸盪漾起一陣漆黑的漩渦,在天空之上的那些眼睛的注視下,碎屑與卡片一同沒入地面之下。
那一刻,遊冥甚至看到了遠方似乎又出現了那座毫無規整可言的扭曲城堡。
藍色的人偶正屹立在那裡,她的身後則是無數看不清形體的怨靈。
然後,她就這麼伸出了手,似乎想要觸碰什麼,但屋敷童卻搖了搖頭:
“我不能過去,更不能回去。”
這一刻,遊冥甚至看到她伸出了手,擋在了自己面前。
“當然,他也不行。”
“怎麼?我也有份?”
“……”
遊冥的吐槽沒有得到什麼回應。
一片冷寂中,妮可羅菲婭最終還是垂下自己的手。
她悄悄的將一個手工製作的粗糙玩偶放在了地上,身形逐漸伴隨著城堡一同消散。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這一刻,遊冥甚至感覺天空之上的那些眼睛似乎都和善了不少。
雖然並沒有完全消失,但顯然沒有初入此地時表現的那麼驚悚。
“所以……這算上結束了嗎?”
屋敷童點了點頭:
“嗯,希望不會再有人打擾這些孩子們的休息。”
“是啊,仔細想想這地方還挺離譜的,你不說我還不知道這個地方會和小孩扯上關係。”
“孩子們的世界是很單純的,他們中很多人甚至都對‘人體’沒有基本概念,他們印象最深刻的東西,就是與他們對視的眼睛、還有看到的那些不斷說話的嘴。”
“聽起來像是嬰兒……”
“不僅僅是嬰兒,實際上一個孩子建立起較為完善的認知應當是在10歲左右的年齡……但很遺憾,這裡的孩子們都倒在了這個年齡之前。”
屋敷童低聲說道。
“在這些孩子中,因疾病亦或是各種意外而夭折往往被視作一種幸運,他們至少短暫得到過父母的關愛。”
“父母……”
聞言,遊冥想說些什麼,但一種莫名的情緒讓他的話語完全卡在了喉嚨裡,難以言明。
“在這裡,絕大部分的孩子都沒能得到應有的關愛。”
“他們有些是被家庭視作不幸的根源,因此被活埋、焚燒;有些因為父母尚未成年,為了隱瞞秘密被溺斃;甚至還有些僅僅是因為他人的惡趣味便被打斷了手腳,沿街乞討、最終倒在風雪之中;還有些甚至是被飢餓的家人們分食。”
沒有過多的修飾與比喻,甚至沒有什麼預期層面的抑揚頓挫。
屋敷童只是這麼說著,但那些樸實的文字落在遊冥的耳朵裡卻有一種近似觸目驚心的震撼。
他感覺自己好像真的能想象得出那種畫面,就連心緒都因此產生了不怎麼安定的起伏。
然後,不自覺的便將這份敘述完全中斷。
“所以,他們會如此渴求母愛?”
遊冥開口說道。
“之前打牌……決鬥的時候我就有一種感覺,她好像一直被某種本能驅使。”
“因為妮可羅菲婭本身不過是死靈構築、由孩子們的願望誕生的產物。”
“所以被稱作‘母親’。”
“她是孩子們對外界的憎惡與恐懼,是對自身遭遇的不忿,但也是渴求被愛的脆弱。”
“所以,妮可羅菲婭一方面會表現的非常可怕,另一方面卻又一直在哭泣……”
“但很可惜的是,他們已經無法得到救贖了。”
“……”
遊冥沉默了下來。
一片寂靜中,徘徊著的是屋敷童那樸實的描述:
“他們的敵人早已不在,他們的親人也早已消失,歷史上不曾留下這些可憐孩子的名諱,就連他們自己也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唯一留存下來的只有那滿腔的執念。”
“……所以他們不能甦醒。”
“沒錯,最適合他們的,便是在這裡沉眠,在睡眠之中逐漸將怨恨抹消。”
“那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