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宿命（1 / 1）
秦石甚至相信，當年陷落在這座島嶼上的徐福，三番幾次想離開島嶼返航，卻遭遇到詭異的風浪所襲擊，很可能就是蜃龍搗鬼，以至於徐福損兵折將，最終絕望。
而他卻莫名其妙地得到了蜃龍的一個許諾，秦石覺得，這事情，本身就不尋常。
秦石很清楚自己並非什麼天之驕子，也不可能得到如此多的神異生物的眷顧。
然而，從遭遇玄龜太白開始，到猰貐，再到奢比屍和玉屍，他的運氣都非常好。對方不但可以交流，甚至在關鍵時刻，狠狠地拉了他一把，將他從死亡的邊緣拯救回來。
回味著蜃龍說過的話，秦石也發現，蜃龍所指的“認識的那些傢伙”，應該就是指所救過他的那些異獸了。
“難道這些異獸之間，能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交流？”
秦石心中悚然地想著。
只是他無法理解這些遠古時期的神獸的生存和生活方式，自然也無從揣度他們能否進行遠距離的，靈魂層次的交流。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那些對他伸出援助之手的異獸，似乎對他有所期望，期待他能做成什麼事情。
這應該與大危的殺局有關。
但是……蜃龍對這些異獸的想法持有不同的看法，它顯得悲觀許多。
而它的悲觀，則是來自於它的生存經驗。按照它的說法，這種嘗試已經有過，而且可能進行了很多次。
但無一例外，這些嘗試都已經失敗了。
想來蜃龍也曾經滿懷希望過，但隨著一次次希望的泯滅，它終於選擇不抱希望，甚至還想主動地把那一點別人的希望之火給掐滅。
但到最後，蜃龍又不知因為什麼原因，竟然改變了主意，表示可以將他送離這個地方。
或許，蜃龍是看到了希望？
秦石心裡客觀地想著。
但他很快就搖頭，能夠讓這種活了無數年，秉著絕對悲觀心態的生靈重燃希望，那是多麼困難的事情，不大可能一瞬間改變已經形成許久的觀念。
“是什麼原因，讓蜃龍如此絕望？”
秦石心裡想到了這個問題。
既然身在大危的殺局中，秦石便只能從大危的殺局入手去推測。
這條蜃龍，很可能也是大危所鎮壓的異獸之一，它被大危安排在此，就是阻止那些進入此局的人離開這裡——除非破局而出，蜃龍便會按照約定，將人送離此地。
秦石反覆地檢驗自己這個想法，最終確定，這個想法大致不會出錯。
蜃龍置身海中，而它又認為秦石必死島上，那意味著，大危在島嶼深處，或者說是秦石必定要去的地方，佈置下了連蜃龍都無法破解的殺招。
所以蜃龍才會認定，沒人能成功，秦石也一樣。
如果有人成功的話，大危在此地的殺局，也就徹底破解，那到時候，很可能蜃龍也能獲得自由。
就像他活著離開了玄武之地，太白獲得了自由，從朱雀之地離開，猰貐也得以重返山林，白虎之地，奢比屍和玉屍最終都離開了封印之地，過上逍遙自在的日子。
只是，蜃龍要的，僅僅是自由嗎？
秦石此時卻是陷入了沉思。
如果蜃龍能與猰貐之類的存在隔著遙遠的距離溝通，那也就意味著，蜃龍應該清楚秦石的能力——或者說是破壞力，那麼自然有著很大的可能，在此地破局，最終打破大危的約束，獲得自由。
可蜃龍依舊保持著不信任的態度，甚至還想將秦石給處理掉，好抹殺掉那一縷不應該出現的希望。
這足以意味著，蜃龍要的，遠在所謂的自由之上。
而蜃龍也自認，它存活的時間比其他異獸要長久古老，它所見所聞，更多更廣。它是從這個角度去判定，秦石不可能會獲得成功。
“它要的……不僅僅是自由？”
秦石心裡冒出的是問號，可實際上，他是肯定了自己的問題。
“它想要的是什麼？”
秦石又問了自己一個問題。
當然，這個問題，如果蜃龍願意回答，其實更加容易。
秦石甚至相信，他所想到的問題，蜃龍或許能夠聽到。
只是此時蜃龍懶得，或者不屑於回答他這個問題而已。
秦石凝神回想起與幻象中所看到的巨龍的場景，他的注意力，放在了幻象中巨龍的雙眼中去。
幻象雖然是虛假的。
可是蜃龍一樣在幻象中投入了心智，或許可以說，在此場景中，蜃龍內心的真實想法，才真正投射出來。
秦石回溯記憶，很快便看到了蜃龍那一雙眼。
睿智、平靜、滄桑、絕望、空洞。
幾種戛然不同的情緒，甚至是極端對立的情緒，竟然同時出現在蜃龍的眼神之中。
而看到匯聚種種複雜心緒於一起的眼神，秦石很快就判斷出，蜃龍內心深處的真實情感：宿命。
蜃龍彷彿已經看到了命運的盡頭，也看到了命運所給與它的安排，它甚至已經抗爭過，只是當命運的車輪碾壓過來的時候，它的抗爭，毫無用處。
被命運的車輪反覆碾壓之後，秦石相信，哪怕再積極向上的生命，也會躺在地上，擺出一個最舒服的鹹魚的姿勢，迎接命運車輪的下一次碾壓。
蜃龍……此時就是這種心態。
“真是……”
秦石難以想象，一頭傳說中的神獸，竟然會如此喪，根本對抗命運的勇氣。
當然，秦石知道，自己比蜃龍好不到哪裡去。
如今的他，之所以還能反抗、蹦躂兩下，完全是因為他背後曾有著無數前賢達能為他規劃了命運。
在大危對他發起命運暴擊的時候，已經有人為他準備妥當了安全屋，蜃龍，可沒有這麼好的運氣。
“……呵呵！”
只是在秦石在低聲感慨的時候，心底卻是聽到了蜃龍的冷笑聲。
“的確，如果你有打破宿命的能力的話，你最終能活下來……甚至能有看到答案的一天……只是，看到答案，你只會更加的失望……哎……”
蜃龍感慨一聲，最終感慨卻化成了一聲重重的嘆息。
秦石心絃一動。
蜃龍的回應，實際上證實了一點，他的猜想，是正確的。
蜃龍看得到命運的走向，它也看到了自己的命運，因而選擇不再掙扎。
秦石本想遊說一番，讓蜃龍振作，只是頃刻之間，他就感覺心絃中似乎斷了一根，意識中能夠與蜃龍對話的能力……被蜃龍掐斷了。
“好吧……”
秦石苦笑了一聲。
蜃龍這種遠古存在，自身就擁有極高的智慧，豈會是他三言兩語所能打動的，若真能那麼簡單，也太過兒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