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來處歸途（1 / 1）
發現是瞿曇悉達，秦石便感覺一陣安心。
而他也決定一探究竟。畢竟瞿曇悉達的感慨，似乎有所特指，而在這種時候他聽到瞿曇悉達如此感慨的話語，必然是有所深意的，值得他一探究竟。
秦石反手便將揹包卸下來，從揹包的夾層裡拿出一個印章。
正是刻著“有思滇南”幾字那一枚。
印章是瞿曇悉達親手刻下的，有他親手留下的東西作為錨點，進入蜃境的時候，更容易找到瞿曇悉達，而且出現的節點，也可以更為關鍵。
緊握著印章，秦石默默運轉蜃境秘術，周圍一陣流光飛舞，剎那時間，以他為中心的三米範圍內，時空扭曲。
秦石眼前先是一片光怪陸離，但很快，就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同時他也看到，一座嶄新的陵墓矗立在他身前，但陵墓尚未封頂，也不曾樹立墓碑，還在建造之中。
可秦石還是一眼認出了這個地方：“臥虎地唐墓！”
玄武之地就隱藏在這座唐墓之下，瞿曇悉達也把自己葬在玄武之地中。
掌握了更多的玉牘秘密，秦石便知道，當初瞿曇悉達之所以會把自己葬在此處，是利用玄武玉牘的力量，遮蔽了大危對他佔算。而在玄武玉牘的保護之下，瞿曇悉達所為秦石做的一切，也被幹擾遮蔽，最終秦石才能在玄武之地中，一步步逃脫了大危的獵殺，才有了後來的其他故事。
唐墓前，矗立著一個身穿唐式官服，卻頭戴婆羅門頭飾的老年人，手裡杵著一根柺杖，在兩名侍從攙扶下，輕聲嘆息。
他所嘆息的話語，便是出現在秦石心底的那一番話語。
“咳咳……有客人來啦，你們先退下。”老人說著一番侍從無法理解的話語，但考慮到對方的身份，侍從卻沒有絲毫的懷疑，趕緊離開左右，遠遠離開。但他們從秦石身邊經過的時候，卻彷彿沒有注意到秦石的存在。
老人慢慢轉過身，渾濁的雙眼卻一下子變得明澈，佝僂的腰桿也微微挺直。
“秦石？”
老人仔細辨認了秦石的面容，但目光最後落在了秦石手裡的印章之中。
“是我。”
秦石趕緊應了一聲。從老人的五官中，他已經辨認出來，這就是瞿曇悉達。
“瞿曇星官。”
他趕緊應了一聲：“您知道我會來這裡？”
看到瞿曇悉達那平靜的神色，秦石心有所感。
“你可能會來，也可能不會……這得看命運的安排，也看你的運氣……”
瞿曇悉達招招手，示意秦石走得更近一些。
秦石這時候也發現，瞿曇悉達手裡也握著一枚印章，仔細打量了一眼，他便感覺一陣錯愕，因為瞿曇悉達手裡所拿著那一枚印章，正是他手裡的。
只是同一枚印章，處於不同的時空之中而已。
“不用奇怪……這只是你我相見的媒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於是確定要把這東西放到我的棺木之中……然後在此處等你……如果你能拿到這一件東西，你肯定會很快就出現，在我老死之前……果然。”
瞿曇悉達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
秦石發現，瞿曇悉達比他想象中更聰明。
但這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如果瞿曇悉達不足夠聰明，怎麼可能發現得了大危的秘密，又如何隔著上千年的時光，指導他逃生。
“所以，我出現在這裡，是您的安排……”
秦石倒是鬆了一口氣。
能當面與瞿曇悉達交流，是他一直的夢想。只是沒想到的是，在紫微垣，機緣巧合之下，他竟然實現了這個原本以為永遠不可能實現得了的夢想。
“這是命運，是群星的安排。”
瞿曇悉達搖了搖頭，說道：“我只不過順應命軌的安排，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理所當然要做的事情……只是，我也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究竟是正確還是錯誤的，需要你的解答。”
瞿曇悉達輕咳一聲，說道：“想來你現在已經有很多答案了吧？”
秦石卻搖了搖頭。
他一路尋找所謂的答案，可卻發現越陷越深，最初的問題不但沒有解決，反而積累了越來越多的問題。
“是嗎……”
瞿曇悉達淡淡笑了笑，對秦石的反應並沒有表現出失望。
“或許你有答案了，只是你自己都不知道。”
瞿曇悉達又淡淡一句：“至少你活了下來，經歷了那麼多事，知道了長生的奧秘和代價，這就足夠了。”
“可很多問題，還是沒有答案……”
秦石搖了搖頭說道：“當年絕地天通，背後有什麼算計？大危瘋狂謀殺後世之人，他的動機是什麼，時空大迴圈是不是真的存在，毀滅了天庭神人的力量是什麼……天帝和人王的計劃又是什麼……我一無所知。”
“知道不知道，很重要嗎？”
瞿曇悉達又問了一句。
“當然，對我而言，非常重要……先生，這些問題的答案，難道對您來說，就不重要嗎？”
秦石先是肯定地進行了回答，隨後給出了自己的問題。
毫無疑問，瞿曇悉達窮盡半生與大危對弈，將他從危難之中拯救出來，難道瞿曇悉達就不想問大危，他為什麼這樣做？這樣做，意義何在？
“並不重要。”
然而瞿曇悉達的回答，還是超出了秦石預料。
“重要的是，你還活著，你準備怎麼做，怎麼渡過這一生……”
瞿曇悉達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朝著天空展開了雙臂。
這時，雪花簌簌而下。
“秦石……相比亙古星空，我們人類的性命，實在過於渺小，就如不知晦朔的朝菌，群星的剎那變化，我們都要無數代人才能夠發現……所以在觀察浩渺星穹的時候，我們所做的一切，意義，本身就不大……群星也並不因我們的意志轉移，甚至根本不在乎我們的觀察，祈願，甚至是利用它們……”
說到這裡，瞿曇悉達先是嘆息一聲，隨後繼續說道：“所以有一些人，想奢望更多，想跟星辰日月一般，可以永存不朽。而這些人又怎麼會知道，哪怕是星辰也有黯淡消逝的一天，宇宙也會有終結之時，人的這種想法，是何其幼稚……”
“可活著，總得有點盼頭吧？”
秦石感覺瞿曇悉達這一番話中帶著濃濃的悲觀色彩，這與他印象中的瞿曇悉達，相去甚遠。
“當然……所以我們不能把活著的目的，放在活更久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上……而你很快就會面臨這樣的選擇，所以我必須要提醒你。”
“孩子，並不是活更久就能掌握世界的奧秘，世界的奧秘，也無需瞭解太多，一切都有其來處，也有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