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璀璨卻無用(1 / 1)
因為張自力的一時疏忽,兩名嫌疑人被當場擊斃,一同出警的警隊隊員幾乎全軍覆沒,只餘下張自力自己和門外望風的小王得以倖免。
犯下如此重大的疏忽,連累隊友喪生,張自力的刑警工作自然沒法再幹下去。
於是……現場的觀眾們便看到了刁一男精心設計的那段蒙太奇鏡頭。
寬敞空曠的隧道,髒兮兮的雪地,躺倒在路邊的醉漢。
五年前,張自力和小王冷眼看著遠處的那名醉漢,五年後,張自力自己成為了路邊的醉漢。
這個鏡頭頗有種“世事無常”又或是“因果輪迴”的黑色幽默味道,看的不少挑剔的影評人不住頷首,只因為這個鏡頭的設計便對導演的才華高看了一眼。
不過比起導演的才華,更讓人感到驚訝的還得是程瑜的演技。
如果說五年前的張自力還幾分人樣的話,那五年後的張自力就是兩個字——麻木。
他蓬頭垢面,衣衫不整,終日酗酒,自我頹廢到小偷偷了他的電瓶車他都沒力氣起身阻止一下,只能喊一聲“臥槽”然後推著小偷的破爛電瓶車步履盤跚的回到廠房,被廠長和工友們嘲笑奚落。
這一切的一切,張自力都不放在眼裡,此時他完全沉浸在自己頹廢的世界裡。
直到……他看見五年未見的小王。
當年屁顛屁顛的跟在他屁股後面的小跟班,如今搖身一變成了市刑警隊的隊長,不僅有了屬於自己的小轎車,甚至執行任務的時候都有兩個小幹警專門為他看車,為他跑腿蒐集情報。
五年前的他壓根不將小王放在眼裡,五年後的小王就活成了就連曾經的他都只能仰望的樣子。
大熒幕裡,程瑜沒有刻意做出什麼超用力握拳,又或是刻意的整理形容好讓自己看起來不顯得那麼窩囊。
他只是敲了敲車窗,衝後座的小王一樂,隨即大咧咧的拉開車門一屁股坐在了小王的身旁。
這樣的表現落在專業的影評人眼中又不免在心中一陣感嘆。
影帝果然是影帝,角色的精髓抓的太準了。
如果程瑜做了上述的那些處理,那給人的感覺是——張自力這個卑微的小人物正試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麼卑微。
而程瑜現如今的處理則是,張自力明明一個很卑微的小人物,但他卻不覺得自己卑微。
前者是落魄而自知,後者是落魄而不自知!
儘管你小王成了刑警隊長又怎樣?在老子眼裡,你仍舊是那個跟在屁股後面的小角色!
老子先前只是沒認真起來!我只要認真起來,重回警隊那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這一對比,張自力內心中的那種狂妄,一下便凸顯了出來。
這也能和後續張自力發現自己不管如何努力,都回歸不了警隊,大家仍舊把他當成個廢物酒蒙子,最後放起了那場無能狂怒的白日焰火做好了鋪墊。
當然了,這就屬於是後話了。
隨著現場的影評人們在筆記本上記下相關的點評,大熒幕上的劇情也開始繼續推進。
透過小王的手下彙報,張自力瞭解到小王如今正在破獲另一場兇殺案,很有意思的一點是這起案件被害人的女朋友竟然就是五年前死去的梁志軍的妻子。
至今,已有三場兇殺案都和這個名叫吳志貞的女人扯上了關係。
第一位死者梁志軍死於1999年,和吳志貞結婚多年。
第二位死者死於2001年,剛準備和吳志貞結婚。
第三位死者就是剛死的這一位了,剛跟吳志貞處物件不久。
三人都是被人碎屍並拋屍到了不同的位置,此外還有一個相同點則是三人被害的時候都穿著冰刀。
全警局的人都拿這三起詭異的殺人案沒有辦法,而這場連環殺人案也引起了張自力的興趣,他認為破獲這起殺人案,就是自己重回警隊的最好契機。
張自力於是開始主動接近吳志貞,他先是跟蹤,隨後又將自己皮褲送去幹洗,過程中又故意把釦子咬壞,反正就是無所不用其極的靠近吳志貞。
儘管吳志貞已經發現了他的跟蹤,還寫了紙條讓張自力別再跟著她。
但張自力卻好似墜入愛河的小夥子一樣,堅持己見。
終於,在性無能的乾洗店又一次對吳志貞動手動腳被張自力撞破,張自力又幫吳志貞趕走了來找事的黃毛,展現出一種對吳志貞的痴迷以後。
吳志貞選擇了光明正大開始和張自力約會,在張自力的主動提議下,兩人決定要一起去滑野冰。
至此,影片徹底進入主線,觀眾們也總算是嗨起來了。
所有人都準備好了要欣賞一場跌宕起伏的破案大戲了!
但讓眾人萬萬沒想到的是,破案大戲沒看成,反倒先被程瑜和曾梨的表現狠狠的震撼了一把。
當滑冰場的大路燈,照在曾梨的臉上,而曾梨就仰頭直直的望著那路燈,呈現出絕美的側臉之時,全場觀眾的呼吸都不禁停止了一瞬。
這個鏡頭,實在太美了!
那種孤寂又迷人,美麗卻致命的感覺,一下就讓很多人想到了不少經典的女性連環殺手案,比如國內赫赫有名的勞容枝案,再比如查理茲塞隆的經典電影《女魔頭》的原型艾琳·烏爾諾斯。
幾乎有多人在這一刻都認定了兇手就是曾梨飾演的吳志貞了。
但接下來,劇情卻峰迴路轉。
張自力在野冰場的角落親吻了吳志貞,現場卻沒有發生任何詭異的情況。
正在觀眾們有些摸不著頭腦的時候,導演卻直接將謎底揭開。
兇手並不是吳志貞,一位脖子上掛著冰鞋的神秘人正開著貨車暗中跟蹤著兩人。
只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還不等他對張自力下手,小王卻先一步將他堵在了小巷裡。
這他媽什麼鬼?案子就這麼破了?
正在觀眾們感覺這案件破的跟鬧著玩似的時候,暗巷中的兇手轉過了頭,導演也及時的給出了一個一閃而逝的特寫。
看到這特寫的兇手樣貌的瞬間,不少記憶力驚人的觀眾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因為他們清晰的記得——第一位死者梁志軍的照片,和大熒幕中一閃而逝的那張臉一模一樣!
兇手並非吳志貞而是第一任死者梁志軍!
這個梁志軍偽造了自己的死亡,隨後又接連犯下了數起碎屍拋屍案!
怪不得所有靠近吳志貞的男人都會離奇死亡,一位“已故的幽靈”正默默守護著他的妻子!
在觀眾們因為這個設定驚得直呼臥槽之時,更臥槽的事情發生了。
梁志軍居然趁著小王搜身之時,用他掛在脖子上的冰刀殘忍的殺害了小王!
小王雖然死了,卻給張自力留下了線索,張自力也叫出吳志貞講述他的推理。
吳志貞在張自力的保證下選擇了和警方合作,梁志軍被當場擊斃。
案件結束了,張自力的生活卻沒有得到任何改善。
這明顯和他的計劃不同,為了能夠官復原職,他只能選擇繼續查下去。
他於是從梁志軍五年前的“屍體”入手,並想起了乾洗店老闆曾說過的“皮衣事件”。
透過追查皮衣的下落,張自力來到“白日焰火”夜總會,算是間接的明白了一切的真相。
於是第二天,他在摩天輪上指著遠處的“白日焰火”夜總會,示意自己已經瞭解了一切。
吳志貞也因此心理防線崩潰。
光線明暗交錯間,張自力的思緒也在不斷的糾結變化著。
一方面,他真的有些為眼前這女人著迷。
另一方面,他對官復原職的渴望又勝過了一切。
在理性和慾望的不斷交織中,他和吳志貞發生了關係。
吳志貞以為自己委身於張自力就會得到新的依靠。
她因此幾乎重獲新生,塗上了口紅,抹起了指甲油,在洗衣店裡哼唱著《百年孤寂》在玻璃窗上呵出朦朧的霧氣,又在那上面畫上一箭穿心的圖案。
然而張自力卻在慾望得到緩解後選擇了出賣這個依附自己的女人。
吳志貞被警方帶走了,案件徹底告破。
張自力作為大功臣得到了警隊領導的宴請,但在宴後領導們卻對張自力重返警隊的事情避而不談。
張自力於是來到常去的舞廳,一個人瘋狂的獨舞。
他的動作毫無美感可言,就只是一個人發洩似的不停的搖擺,旋轉,平靜又癲狂。
這段莫名其妙的舞蹈在不少人看來有些莫名其妙,但卻也有人覺得這正是張自力此刻最為真實的內心寫照。
甚至有人認為,這段獨舞的影響簡直不亞於小丑中那段舞步。
伴隨著最後一場蒼白無力的白日焰火,110分鐘的電影落下了帷幕。
當影片放映結束以後,現場並未第一時間鼓起掌聲,而是陷入了一陣無聲的沉默。
這沉默讓首次登上柏林這種歐洲三大層級的電影節的刁一男和曾梨都感覺有些緊張,但程瑜卻無比的淡然。
他對這部電影有著絕對的自信。
他很清楚,現場的觀眾們並不討厭這部影片,只是還在思考導演在影片最後安排的那段白日焰火到底是何用意。
果不其然,大約半分鐘後觀眾們陸續反應了過來,人群開始自發的起身鼓掌,掌聲,歡呼聲和口哨聲霎時間響徹整間影廳。
所有人都在為他們有幸看到這樣一部電影而感到興奮,更為拍攝出這部電影的主創團隊們致以了崇高的敬意。
在眾人的掌聲中,程瑜帶著曾梨和刁一男上臺向著臺下鞠躬致意。
觀眾也回以更加熱情的掌聲,這掌聲一直持續了兩三分鐘後才堪堪結束,可見現場觀眾們對這部影片的喜愛之情。
這部電影表面上講的是一部兇殺懸案,再往裡看卻又能看到張自力這個小人物的人性掙扎。
若是再往深裡研究,還能從中讀出命運的無常以及大時代背景下小人物面對未知的無力和絕望。
一對新婚燕爾的小夫妻,就因為一件兩萬八的皮衣,一步步滑向犯罪的深淵。
兩萬八,就逼的美豔的新婚妻子不得不以色服人,逼的丈夫不得不主動化身“幽靈”,成為孤零零的漂泊在這世間足足五年之久孤魂野鬼。
一位前途大好的刑警,就因為忘帶手銬這種小小的失誤,便再也沒有了回頭的機會,活活被壓抑的大時代逼成了自暴自棄的酒蒙子。
在時代的滾滾車輪面前,不是沒有人奮起反抗,而是反抗的最終結果也不過是如同白日焰火一樣蒼白無力。
儘管有那麼一個瞬間燃盡了自己拼盡全力的迸發出生命中最為璀璨的一幕,在煌煌白晝之下也終究不會被太多人發現其瞬間的美好。
這回味無窮的悠長餘韻讓現場的所有觀眾們欲罷不能。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白日焰火》被加映五場,而且場場爆滿。
不僅如此,現場的場刊更是不遺餘力的大力吹捧,幾乎所有影評人都給出了頗高的評價,綜合評分更是高達四星!
就連各國的片商也一眼就能看出《白日焰火》的得獎潛力,打從首映當天起,隨隊負責討論影片發行事宜的工作人員的電話就沒停下過。
最後更是乾脆選擇了關機處理,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以這部電影的質量,再加上樑超威的組委會成員身份,《白日焰火》能得到閉幕式的邀請函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這種情況下還會提前打來電話的只有兩種人,要麼是當程瑜是白痴,要麼是片商自己白痴!
所有人都清楚,等到頒獎典禮結束以後,才是真正該談影片發行權的時候。
而程瑜和曾梨在首映過後,倒是清閒了下來,除了出席了另外幾部華語電影的首映以外,剩下的時間便是靜待主辦方自己將頒獎禮的邀請函發來了!
並沒有讓他們兩人等待太久,2月15日晚,程瑜和曾梨便收到了主辦方發來的邀請函,正式邀請他們二人參加明晚的頒獎典禮裡。
於是,兩人各自取出了在行李箱裡躺了近十天的晚禮服,準備好了要在明晚的頒獎禮上驚豔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