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殘念(1 / 1)
這條路兩邊的荊棘都被處理地一乾二淨,憑蕭濂一人之力不可能做到。不是蕭濂,那便只剩下一種可能——當時大金追兵一直追著他,直到山頂。
一行人到達山頂,看到地上遍佈著馬蹄印和腳印,惟獨一個地方沒有這些雜亂的痕跡——懸崖邊的岩石上。
李瑛腳步發軟地靠近那塊岩石,發現那岩石的邊緣有斷裂的痕跡。
“拉著我,我趴下去看看。”
“不行,太危險了!”
“拉著我!”李瑛不容置疑地命令道,李瑄只好用雙手緊緊抓住她的腳踝。
李瑛慢慢趴下身,山頂四面八方刮來的大風吹得她睜不開眼睛,她努力地撐著身子低下頭去。
萬丈懸崖底下,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條奔騰不息的河流。
一瞬間,她有些出神。好不容易走過了那麼多的磨難,可還沒來得及與他看遍這人世繁華,過上與他耳鬢廝磨、繾綣相依的日子,他難道真的就這麼丟下她了?
下一刻,李瑛回過神,看到了崖壁上掛著什麼東西。
她一把伸出手,將那枚她親手縫製的平安符緊緊攥在手裡。
“拉我起來!”
李瑛站起身,舉起手中的紅色平安符,聲音顫抖著道:“這是將軍隨身佩戴的平安符,他一定是被金人逼的從這裡失足墜崖了!我看過了,底下是條河,夫君他說不定還沒死,他在等著我們去救他!”
眾人一時面面相覷,雖找人心切,可這河流在大金境內,且從西至東綿延幾百裡,該從何尋起?
此時,一旁的一圓大師忽開口道:“如各位信得過我,可隨我下山至大金境內查探。”
“大師,我信得過!咱們現在就出發!”但凡有一絲希望,李瑛都要緊緊抓住。
一行人很快在一圓大師的帶領下下了山,七拐八彎地繞過許多小路,進入到了大金境內。
“王妃,你方才看見的那條河叫北鳶河,王爺他如果真的從蒼山頂上墜落,那麼很有可能掉進了北鳶河裡。”一路上,一圓大師向李瑛分析蕭濂可能墜落的地點:“我們可以從下游一路往上查,說不定就能查到王爺的行蹤。”
“好,一切聽大師安排。”
為方便行事,他們喬裝打扮成金人的模樣,好在大金在與大凌一戰中元氣大傷,邊境巡防的兵力也鬆散不少,他們很容易就進入了北鳶河流域。
北鳶河的下游有好幾個村落都是一圓雲遊時經過的,他們來到其中一個村子時,村裡的村民還認得一圓大師,紛紛夾道歡迎,給他們提供了許多熱乎乎的食物,還有怕他們冷給他們送棉襖的。
總之,與李瑛想象中大金百姓的樣子一點也不一樣。
一圓大師說得對,有些事沒有親身經歷過,真的會被偏見所左右。
“鄉親們,我此行不是來佈道,而是來找人的。”
“道長,您要找什麼人,咱們幫您一起找!”村裡的村民一聽道長有所求,響應熱烈。
“你們最近有沒有看到一個陌生的男子,大概那麼高。”李瑛吃力地踮起腳尖,“他穿著玄色紋銀底衫,外面應當佩戴著盔甲,臉上總是冷冰冰的,看起來很兇的樣子。”
鄉親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搖頭。
李瑛高高提起的心又墜了下去。
“不過。”一個村民說道:“你們說的這個人,好像前幾天也有官兵來找過。”
“什麼?!”李瑛瞳孔一縮:“官兵?
“是,不過看他們一臉垂頭喪氣的樣子,必然也是沒找到。”
李瑛心中暗道不好,看來大金的人也在找蕭濂,他們想做什麼,將他作為俘虜,與大凌談條件?
若真是如此,她必須要在大金找到他之前找出蕭濂!
“一圓大師,我們時間緊迫,再往上游看看!”一行人馬不停蹄地路過一個又一個的村子,可是得到的結果都一樣。
沒有人見過蕭濂,就連屍體都沒有。
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李瑛暗暗給自己鼓勁兒。
他們從北鳶河的下游一路往上,一直走到了蒼山下蕭濂墜崖的那個地方。
“夫君,你到底在哪兒?”李瑛騎在馬上,眺望著一眼看不到頭的北鳶河,自言自語道。
忽然之間,李瑛靈光一閃。
“阿弟,一圓大師!我突然想到一種可能。”
周圍的人紛紛圍了過來。
“有沒有可能,夫君他猜到了大金的追兵不會放過他,所以,他根本就沒有沿著北鳶河往下漂,而是逆流而上,躲在了上游的某個地方?!”
其實在想到這個可能性的一刻,李瑛就已經認定了,他一定在上游!
“事不宜遲,我們快去救他!”
沿著北鳶河往上游走,一路兩旁都是懸崖峭壁,頭頂上的石壁遮天蔽日,有時日光只能透過縫隙投射進來。
這裡沒有人來過的痕跡,想必大金士兵根本就沒有搜尋到此處,他們一定以為蕭濂已經死無全屍了。
這是蕭濂的計策,李瑛與他朝夕相處那麼久,她知道,他一定不會輕易敗給敵人。
很快,陰暗的光線、崎嶇的地形還有潮溼的空氣讓身下的馬兒感到不安,它們停下腳步不肯再前進,一行人只得棄馬步行。
好在一圓大師雲遊四方,再難走的路他都能摸索出門道來。
在一圓大師的帶領下,一行十二人邊走邊仔細檢視周圍的痕跡,走著走著,漸漸連現在是白天黑夜都分不清了。
就在李瑛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想錯了的時候,李瑄忽然激動地指著旁邊的一出石壁叫喊道:“阿姐,你快來看!”
李瑛忙衝上前,只見長滿青苔的石壁上,有一條細細的劃痕,不仔細看壓根看不出什麼,但是她知道,這種想畫成直線可是又歪歪扭扭的劃痕,一定是人為的!
“阿姐,這一定是姐夫留下的記號!”
李瑛難掩心中激動,她頓時鼻子一酸:“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一定還活著!”
“王妃,您看這裡!”一圓大師撿起地上地一塊石子,拿到李瑛眼前:“這石子上有一片暗紅,看樣子像是陳舊的血跡。”
李瑛將那石子拿在手中看了又看,剛剛的興奮馬上又化成了濃濃的擔憂:“夫君他受傷了!”
“阿姐,我們繼續往前,不能再耽擱了!”
這裡人跡罕至,一行人毫無顧忌地高聲呼喊著蕭濂。
“夫君——是我——”
“姐夫——我來救你了——”
“將軍——你在哪裡——”
可是周圍除了山谷傳來的回聲,還有細細的水流聲,便再也沒了別的響動。
就連那石壁上的記號,他們都沒再找到第二個。
漸漸地,山谷深處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一行人只得拿出火摺子,一邊照著路,一邊艱難前進。
李瑛的腳其實已經磨出了血泡,可她一聲也沒吭。
只要能找到蕭濂,就是讓她折壽十年,她都在所不惜。
可是蕭濂,你到底在哪兒啊?
“夫君——夫君——”李瑛不放棄地繼續叫喊著。
“咚。”
“姐夫——瑄兒來救你了!”
“咚。”
“將——”
“等等!”李瑛忽然制止了他們的叫喊:“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眾人豎起耳朵,什麼都沒聽到。
就在李瑛以為自己出現了錯覺的時候,那聲音又出現了。
“咚——咚——咚——”
這一次,直接響了三下!
李瑛地直覺告訴她,這是蕭濂發出的聲音!
“是那個方向傳來的!”一圓大師身手矯健地帶著他們朝左邊走去。
直到走近了,他們才發現藤蔓纏繞的石壁裡竟然藏著一個石洞!
那聲音就是從這裡發出來的。
李瑛一顆心懸地高高的,她用手撥開石洞門口的藤蔓,輕聲呼喚到:“夫君,是你嗎?”
“咚。”
這下,李瑛清清楚楚地聽見了,石洞裡,有人在用石頭撞擊石壁!
李瑛就要舉著火摺子進去,卻被李瑄一把攔住。
“阿姐危險,讓我來。”
李瑛想了想,點點頭。
李瑄與兩名將士一齊舉著火摺子,佝著身子進入那石洞之中,不多時,裡面就傳來李瑄焦急的叫喊:“阿姐,快進來!姐夫快不行了!”
李瑛的臉色頃刻之間變得刷白,她不顧一切地衝進了石洞中。
一進入這石洞之中,李瑛就聞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血腥之氣,再定睛一看,昏暗的火光之下,躺在石洞上奄奄一息的那個人,可不就是自己的夫君、大凌的將軍蕭濂嗎?!
“夫君!”李瑛跪在蕭濂身邊,看著他瘦削地不成人形的樣子,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蕭濂的肩膀上,還插著一支箭,他到底是怎麼做到從萬丈高中墜入冰冷的河水之後,頂著箭傷一路走到了這裡?李瑛簡直不敢想象。
“夫君,我來救你了,你醒醒……嗚嗚嗚嗚嗚嗚……”李瑛話說到一半,忍不住心疼地大哭。
此時,地上那個一動不動的人忽然張了張嘴巴。
李瑛一愣:“夫君,你醒了?”
只見蕭濂吃力地用喉嚨發出低微的聲音,李瑛將耳朵趴在他嘴邊,才勉強聽到了他說的話。
蕭濂說的是:
“瑛瑛,別哭。”
當聽清蕭濂在說什麼的那一刻,李瑛的淚無聲地落在了他的臉上,可蕭濂已經感覺不到了。
說完最後四個字,他徹底失去了意識,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李瑛慌了神,她搖晃著蕭濂的身子,不停地叫喚:“夫君,夫君!”
“阿姐!”李瑄拉住李瑛,“姐夫受了很重的傷,我們要趕緊帶他回去。”
“對,對對。”六神無主的李瑛恢復了神志,她伸手探了探蕭濂的鼻息,雖然很微弱,但尚有一絲氣息吊著。
“你們十人輪流背將軍,切記,要行得穩。”
“是。”
一行人不知花了多少時間,才從幽暗無邊的山谷中走出來,當李瑛再次看到外面的日光時,竟被刺得久久睜不開眼。
“王妃,咱們現在怎麼辦?”
他們如今在大金的地界上,蕭濂現在的情況,不可能騎馬,只能坐馬車。
可是,他們上哪兒找馬車呢?
此時熱心的大金百姓又幫上了大忙。他們停留的村子裡的村民聽說一圓大師救了一個受了重傷的人,需要送回大凌醫治奈何沒有馬車時,村裡的幾位木匠主動請纓。
“大師,咱們幾個幫你做一輛吧!”
“這……能行嗎?”一圓大師有些為難地看著奄奄一息的王爺。
“給我們一點時間,保證能行!”
當李瑛看著一輛簡易卻舒適的馬車出現在她眼前時,她簡直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怎麼樣,還不錯吧。”幾位木匠面帶得意地說。
李瑛感激涕零,想要重金酬謝他們,都被他們婉拒了。
“舉手之勞,不必客氣!”
路過邊境時,甚至還有幾個當地的村民主動幫他們打掩護,讓他們得以躲開了大金士兵的巡邏。
李瑛終於帶著蕭濂,平安回到了大凌的國土上。
蕭濂的傷勢嚴重,他們不能再走遠路了,李瑛就在沙落城落了腳,當務之急,是要治好蕭濂的傷。
沙落城中的大夫只能簡單幫蕭濂包紮,雖然開了幾服藥,可是蕭濂根本連喝都喝不下去。
他已經失去意識很長時間了。
李瑛將所有的希望寄託在段彥霖身上,此刻的她正焦急地等待著回義北城接段彥霖的李瑄。
“阿姐!段太醫來了!”李瑄風塵僕僕地推開門,帶著段彥霖進來。
“王爺在哪兒?”段彥霖焦急地問道,李瑛帶他進了蕭濂的病房。
“這……怎麼會傷成這樣?”段彥霖一看到蕭濂慘不忍睹的傷勢,簡直不敢相信。
“王爺他從蒼山頂墜入了底下的北鳶河,估計是在墜崖的途中被追兵射中了箭,他為了避開追兵的搜查,硬是頂著傷口走到了北鳶河的上游,沒吃沒喝地在那裡躲了數日,直到我們找到他。”
段彥霖聽完,覺得蕭濂能活下來簡直就是一個奇蹟。
他為蕭濂仔細處理了中箭的傷口,隨後深深嘆了一口氣,道:“王爺現在能不能活下來,全看他自己。”
“段太醫此話何意?”
“王爺他的傷口其實不深,但是因為時間久了,傷口引起的感染致使他高燒不退,他現在喝不下湯藥,我只能給他用藥浴。
但是我說實話,這些都只能起輔助作用,能不能退燒,還得看王爺自己。”
李瑛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蕭濂,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你一定一定,要醒過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