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宮變(1 / 1)
這邊,霍雲訣幾人剛從草叢中探身出來,一隊人馬立刻衝了過來。
為首騎馬的老者,正是駐守在西南邊境的延平王,霍雲奇。
他探究的目光剛一掃過來,霍雲訣便迎上前揖禮問好。
“皇叔,多年未見,侄兒甚是想念。”
霍雲奇目光詫異,盯著霍雲訣好一會兒才認出他。
“你是老四吧?”
霍雲訣點了點頭,伸手攙扶他下馬。
年邁的霍雲奇激動落地後,緊緊拉住霍雲訣的手,眼眶泛起了淚意嘆道:“距上次回京都,已是八年之久,我都快認不出你了。老四,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被你父皇派去攻打月瑤國了嗎?”
面對霍雲奇疑惑的眼神,霍雲訣神情一肅:“皇叔,京都有變,父皇恐怕早已被挾持,所以我才悄悄潛回來打算救駕。”
霍雲奇聞言,大驚失色,聲音都在顫抖。
“這……這怎麼會?太子已被貶去封地,你也被派出去打戰。留守在京都的只有……只有老二……這不可能,他怎會幹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來。”
霍雲訣凝重道:“正是二哥,他早有奪嫡之心,所以才哄騙父皇派我去打月瑤國,好將我支開。”
霍雲奇怔住,又聯想起突然接到的那封麒麟令號召密函,頓時明白過來。
“老二這個逆子,從小心機就重,虧得你父皇一直慣著他。如今倒好,他膽敢篡奪皇位!本王絕不容忍!”
霍雲奇怒不可遏,麻利翻上馬背,就要殺去京都找霍雲泓算賬。
“延平軍聽令,即刻隨本王殺回京都救駕!”
霍雲訣卻一把扯住韁繩阻攔:“皇叔莫要衝動,且聽我一言。”
霍雲奇急得衝他大喊。
“老四,你父皇都被老二謀害了,你還磨蹭什麼!還不快隨我一同回去救他。”
霍雲訣道明實情:“皇叔,京都現已被二哥把控。他想謀權篡位,定然處處設防,不會讓任何人輕易闖回京都壞他的計劃!”
霍雲奇神情滯了滯,而後破口大罵。
“老二這個混賬東西!我還怕他不成,大不了我率軍硬闖進去。我看是他守的城牆硬,還是我的兵硬!”
這位歷兩朝風雲,半生戎馬的老王爺,此時眼裡充滿了殺氣與果決。
他身後的延平軍隨之振臂高呼:“殺回京都,解救陛下!”
軍隊士氣高漲之下,霍雲訣勸說無果,只得掏出了麒麟令牌,高舉頭頂。
“延平王聽麒麟令!就地紮營休整,不得擅自行動!”
霍雲奇虎軀一震,眼睛死死盯住霍雲訣手裡那塊痕跡斑駁的令牌,大呼一聲,險些從馬背上跌落。
“先帝!”
霍雲奇又驚又喜,迅疾躍下馬,撲過去抓住霍雲訣手裡的半塊令牌,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老四,麒麟令牌怎會在你手裡?”
霍雲訣如實相告:“因為我師父他們選中了我。當初麒麟衛歸隱時,先帝曾留下一道諭旨:若國有危難,朝廷潰散。麒麟衛需重新聚集,擇一明主,持麒麟令號令四方,撥亂反正,以保江山社稷!”
霍雲奇手指顫顫巍巍來回撫摸那塊令牌,不禁潸然淚下,仰天長笑。
“先帝啊先帝,原來你深謀遠慮,早就料到有今天,所以才特意留下了這樣一條退路啊!”
他言罷,整理好衣袍,領著延平軍眾人齊刷刷跪在麒麟令牌前恭敬叩拜。
“臣,霍雲奇,定當謹遵先帝遺詔。願率延平軍,全權聽候晉王調遣!”
“皇叔,快請起。”
霍雲訣收起令牌,俯身去扶霍雲奇起身。
這時,自軍隊後方傳來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
“你這小子,究竟什麼來頭?有什麼本事號令麒麟令?不如待我領教後再說吧!”
霍雲訣循著質疑聲挑眉看去,只見士兵中站著一個面露兇相,身著褐色戎服的糙漢將領,他單手扛著一把橫刀,傲然從人群中走向霍雲訣,滿嘴嘲諷:“季鳳山這王八羔子選中的人,看起來不怎麼樣嘛!”
一旁的衛風立馬喝斥他:“大膽,冒犯晉王殿下,軍規處置!”
糙漢將領不屑地啐了一口。
“能把老子打服了,再放狠話!”
“你放肆!”
衛風拔刀帶人上前與其爭執間,霍雲訣見霍雲奇並未出面干涉,心裡不免閃過一絲疑惑。以為是延平軍不服他,正想要藉此機會立威時,卻忽聽那人自報家門。
“前麒麟衛白虎七宿,奎宿,前來向晉王討教一二。”
糙漢將領話音一落,橫刀瞬間出鞘,殺氣撲面而來。
“阿訣,小心!”
不遠處的寧子青急忙大聲提醒霍雲訣。
霍雲訣眼神一厲,迅速揚起劍與之交鋒。
霍雲奇見狀,趕緊擺了擺手,示意眾人退開,好給兩人騰出位置過招。
衛風一臉不解地望著霍雲奇。
霍雲奇負手而立,一副無關緊要的樣子,對衛風介紹道:“此人名喚賈守,執一柄橫刀橫掃西南戰場,能在三刀之內取人性命,令敵軍聞風喪膽,人送外號‘賈三刀’。本王也是剛剛才知道他竟是麒麟衛的人。他現在想試試新主子的實力,本王也攔不住啊!你看老四都跟他交手幾十招了,還沒敗下陣來,放心吧,老四肯定能應付過來的!”
衛風聽完,默默收回視線,忍不住心中腹誹:我看延平王你是故意的吧。
有了賈守開了這個頭,隱匿在延平軍中的其餘白虎六宿紛紛現身,纏著霍雲訣過招。
他們從午後一直打到日暮,沒有片刻停歇。
眼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打得不可開交的霍雲訣偶然發現霍雲奇正悠閒自在地圍坐在火堆旁,一邊烹茶一邊烤肉,樂在其中,好不享受。
霍雲訣氣得不輕。
“皇叔,你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們欺負侄兒我,你於心何忍啊!”
霍雲奇悠哉地抿了口熱茶,才緩緩開口安撫他。
“老四啊,你要讓他們臣服你這個新主子,必須拿出你的看家本領將他們徹底打倒才算完事。等你打完了,皇叔獎勵你烤肉吃!”
霍雲訣:……
直到上弦月已高懸天空,白虎七宿全都敗下陣來。他們輸得心服口服,一一向霍雲訣恭敬行禮後退了下去。
累得氣喘吁吁的霍雲訣收起劍,拖著筋疲力盡的身體走到霍雲奇身邊,癱坐在地上,伸手討熱茶喝。
霍雲奇嫌棄地挪開身體,拿他小時候犯的糗事打趣。
“老四,你這一身牛勁兒還跟小時候一樣。不愧是當初砸了你父皇好幾幅屏風,被罰了一頓棍子都能一聲不吭扛下來的硬骨頭,哈哈哈……”
霍雲訣繃著臉,忍了又忍,一連喝下好幾杯熱茶,仍未解氣。
“我看皇叔也休息夠了,不如現在就動身抓緊趕回京都,救父皇吧。”
霍雲奇舒坦地伸了個懶腰,一口回絕了他的提議。
“不急,我這把老骨頭接到你的麒麟密函,可是日夜兼程的趕來,都快被馬顛散架了。今晚不能走,我得好好休息休息,才能繼續趕路。”
霍雲訣剛要反駁,霍雲奇接著又說:“好侄兒,你也別逞強。雖然你今天打敗了白虎七宿,還有北方玄武七宿,東方青龍七宿,南方朱雀七宿正趕來的路上呢。我已經讓賈守傳了訊息告訴他們,你這個新主子武功了得,得讓他們都來試試你的實力才行!”
霍雲訣愕然抬頭,對上霍雲奇老奸巨猾的笑臉,咬牙擠出一句。
“那多謝皇叔抬舉了。”
霍雲奇欣慰一笑:“都是一家人,謝來謝去幹嘛。看著你這麼有出息,皇叔臉上也跟著增光。來,皇叔給你烤肉吃。”
霍雲訣氣呼呼站起身,踢了一腳火堆,扭頭就走。
“不吃了,我回營帳休息,免得累得英年早逝!”
霍雲奇望著他的背影嘖嘆:“這孩子,脾氣怎麼還這麼犟。”
京都,皇宮。
自曜帝病重之後,霍雲泓就以監國的名義搬進了東宮居住。
這一個月裡,有雪妃與齊國鼎力相助,前朝及後宮的一切都被霍雲泓盡數掌控。
宮中的羽林軍與左金吾衛皆歸順於他。
右金吾衛的秦闊雖還未被收服,但已不足為懼。
因為霍雲泓已經拿到了金翼軍的虎符。
有了這張底牌,發動宮變將萬無一失。
思及此,倚靠在太子寶座上的霍雲泓開懷大笑。
“處心積慮爭了這麼多年,這皇位終歸還是落到我手中,哈哈哈……”
下方站著的陸衡聽見他欣喜若狂的笑聲,眸光凝滯了一瞬,而後拱手說道:“邕王殿下,擇日不日撞日,後日便封鎖皇宮,宣佈陛下駕崩的訊息吧。”
霍雲泓捏緊虎符,神情無比亢奮。
“就依先生的意思,儘快辦吧,以免夜長夢多。”
陸衡眼裡劃過一道暗光。
“殿下天命所歸,這皇位本就屬於您。前太子和晉王已是無力迴天,陛下如今僅存一口氣吊著命,後宮也已被雪妃娘娘把持。殿下,只差一步,我們就大功告成了。”
霍雲泓居高臨下的眼神落在他微低的頭上。
“先生,我有今天,幸得當年遇到了你。這江山,以後我願與先生共享。”
陸衡斬釘截鐵地回了個,“好”。
宮變前日,延平王僅率數十人抵達京都城門口,準備入城時,卻被左金吾衛攔住,圍起來嚴格盤問搜查。
“你們什麼人?進城做什麼?”
貼了假鬍鬚,喬裝成車伕的霍雲訣,伸手壓低了戴在頭上的斗笠,又掏了一袋錢,操著一口外地方言遞到將領面前。
“官爺,我們是從彩州來的,我們老爺要進城探親,還請行個方便。”
左金吾衛的將領兇巴巴地拍掉錢袋,揚手叫人趕他們離開。
“去去去,近日朝廷嚴令外人進城,只許出,不許進,你們趕緊走吧!”
霍雲訣握緊了拳頭,看來曜帝凶多吉少了。
他正欲再打聽幾句,馬車裡傳來霍雲奇威嚴的質問聲。
“不許進?是何人下的令?連本王都不許進嗎?”
外頭的將領聽得一愣,一轉眼,就見從馬車裡走下一位面容剛毅,威風凜凜的武將。
他那充滿壓迫的眼神橫掃過來,嚇得將領渾身一顫,一時又猜不到他的身份:“敢問……您是?”
霍雲奇負著手跺步湊近將領,語氣不善:“居然沒人認識本王,看來本王以後要經常從彩州回來才是。”
那將領驀地反應過來,怯弱地問:“您是彩州來的,延平王嗎?”
“正是本王,千里迢迢從彩州趕回京都探親,探我皇弟,怎麼?你們不準本王進城嗎?”
霍雲奇雙手插腰,趾高氣揚瞪著將領咆哮,噴出的唾沫星子都快把將領淹沒了。
“卑職不敢,求延平王贖罪。”
將領面露懼色,連忙求饒。遙想這位德高望重的延平王,當初也曾是議儲人選,可就在他風頭正盛的時候,他卻求先帝讓他遠去西南鎮守,故而連曜帝都對他敬重幾分,哪是他能得罪得起的人。
將領緊張地彎著腰提心吊膽,連大氣都不敢喘。
霍雲奇冷冷睨了他一眼,而後拂袖大搖大擺走進了城門,邊走邊嚷嚷。
“一個個都瞎了嗎?愣著做什麼!還不快護送本王進宮面聖。”
將領回過神來,趕忙帶著人追上去為霍雲奇開路,又打了個手勢示意守門的人放行。
霍雲訣駕著馬車緊隨其後,順利入了城門。
車內的寧子青湊到車簾邊,小聲對他說。
“等到夜裡,儘快安排人悄悄送我回寧侯府,省得延平王察覺我真實身份。”
霍雲訣笑道:“青青,沒事。皇叔粗枝大葉,不會懷疑你。他只當你是我從匪徒手中救下的孤女。”
寧子青冷笑一聲,聲音變得陰惻惻的:“我倒覺得延平王心思細膩,他今日跟我說,你為人正直,在皇子中出類拔萃,又未娶妻。回頭他做謀,要把彩州最好的姑娘許配給你。這皇后之位,我是不敢肖想了。”
說完這番醋意大發的話,寧子青怒摔簾子,坐到馬車最裡邊,不再搭理霍雲訣。
“青青,你別聽皇叔瞎說,我不知道這事兒。”
霍雲訣心裡發慌,又不好當街鑽進去哄她,只能黑著臉埋怨霍雲奇乾的好事。
皇叔,你玩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