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你是我的英雄(1 / 1)
朱珊接到凌霄電話時,宕機的大腦用了幾秒的時間來反應,然後直接衝出門,連凌樾在後面吼了一句什麼,她都沒聽清。
那天,朱珊感覺電梯格外的慢,她在電梯裡滑稽的跺腳。
出了電梯,她拔腿就跑,連毛絨拖鞋都被踢飛,她又踢著腳過去穿上。
因為元旦節的緣故,小區裡掛了不少紅燈籠,長長的紅穗子被風吹得左搖右晃。
左右的小噴泉嘩啦啦的工作著,可朱珊聽不見水聲。
在凌霄出現的那一刻,她周遭都安靜了。
他臉頰被印上紅色的光,頭微微偏著,眉梢輕輕仰起,嘴角的笑格外肆意。
他像是什麼都沒經歷,只是今天稍晚了一點回家而已。
凌霄見朱珊發愣,對她張開雙臂,嘴角的笑意更張揚。
朱珊沒有跑過去,而是微微張開雙臂慢慢的走進他懷裡。
她嘴角抿成一條線,微微下拉,眼睛也眯著一眼眶淚水,像個委屈且極度需要安慰的可憐人。
朱珊踮起腳尖,勾上凌霄脖子。
她的臉頰靠在他有些冰冷的衣料上蹭了蹭,手指逐漸扣緊。
凌霄微微俯身,湊近她耳廓親了一下:“怎麼不高興啊?”
朱珊嗚咽搖腦袋:“凌霄,對不起。”
這突然的認錯把凌霄弄糊塗了,親了親她髮絲:“怎麼了?”
“我那天...不應該,不應該說你煩。”
凌霄蹙眉:“什麼?”
“那天早上,你叫我記得要按時吃飯,我居然說你好煩,我不應該那樣說。”
說著,朱珊內心又湧上一陣酸楚,嗚嗚咽咽掛在他肩頭哭。
凌霄想過好多,唯獨沒想到這個。
其實他想想,她當時的模樣,不是撒嬌嗎?
現在在道哪門子的歉?
凌霄不明白她的腦回路,但能感受她的難過,或許她難過的不止這些,她只是沒說。
想著,凌霄的心還疼了幾分,揉了揉朱珊頭髮:“那你以後別說我煩不就好了。”
肩頭的嗚咽聲一頓,小女生勾著他脖子的手又緊了幾分,嬌柔的身子貼緊,委屈道:“那可能...也做不到。”
凌霄:“……”
他輕笑好幾聲,直起腰把人豎抱起來:“回家。”
朱珊睜開眼睛,就看見旁邊遛狗的阿姨正瞧著他倆。
她拍了拍凌霄肩膀:“下來!”
沒用。
她又踢了踢腿,身子一頓,立馬驚呼:“凌霄,我拖鞋掉了!”
凌霄:“......”
進了電梯,凌霄才看見朱珊手上拿著一隻青椒。
他抬了抬下巴,眉梢上挑:“這是什麼迎接儀式?”
“我在做飯。”她說話,還透著委屈勁兒。
凌霄輕輕掐了下她臉頰。
就著電梯裡的明亮燈光,朱珊看見凌霄劉海下一塊白色的正方形紗布。
她眼眶立馬又溼了,伸手想摸,又不敢碰,撇著嘴問:“凌霄,你疼不疼?”
凌霄看她下唇都被咬出紅印了,心裡罵了聲李尚,抬手扯下紗布。
朱珊連忙去拉他的手:“你在做什麼?!”
凌霄微微俯身,抬手抓開頭髮,把額角展現出來:“沒事兒,都好了。”
朱珊仔細看了看,那裡的傷口,呈一釐米長的紅線,看上去是不嚴重。
朱珊還是不放心,畢竟流了那麼多血,她推著他拿紗布的手:“你先包上去!醫生給你包紗布肯定是有道理的!”
凌霄直道:“是李尚給我貼的。”
確實,是李尚剛才給貼的。
朱珊懵圈的眨眼睛:“啊?”
“他說你可能會發脾氣,讓我裝柔弱。”
“......”
“但我寧願你發脾氣。”凌霄頓了頓,湊近朱珊,不要臉的哄她,“因為我捨不得你傷心。”
朱珊:“......”
回到家,凌霄才發現凌樾來了。
凌樾正在料理臺切菜,看見凌霄出現立馬跑過去把人抱住,不顧形象的大聲哭嚎。
朱珊直接怔愣了,這幾天,凌樾可是一滴眼淚也沒掉,格外堅強呢。
凌霄拉著凌樾胳膊往下拽,但沒用勁兒:“大男人,哭什麼哭?”
“我憋好幾天了!!我現在哭兩聲怎麼了!!!”凌樾幹嗓子哭嚷著,“佩奇每天都偷著哭呢!!!”
凌霄斜眼看了眼朱珊,看她眼神亂飄,親暱地揉了揉她頭髮。
朱珊咬了下唇,往料理臺走:“我繼續去做飯。”
朱珊走到料理臺前,看見凌樾把菜切得亂七八糟,竟然愉悅的笑出聲。
背後的凌樾還在乾嚎,惹得凌霄語氣不痛快。
凌霄:“爸媽呢?”
凌樾:“在山裡呢!”
凌霄:“你什麼時候走?”
凌樾的哭聲戛然而止,沉靜兩秒,更大聲的吼:“我現在就走!”
朱珊邊切菜,邊笑。
最後,還是朱珊出來打圓場,拉住凌樾,沒讓他演上深夜離家出走戲碼。
凌霄給凌樾訂了元旦節第二天下午的機票,和朱珊親自送他去機場。
鮮少的,凌霄在機場拍了拍凌樾肩膀:“多跟著導師學習,別整天瞎擔心不該擔心的。”
凌樾這一趟來,心慌氣短,心情就沒平靜過,現在感覺到來自大哥蹩腳的溫暖,剛伸手想抱。
凌霄伸手按住他肩膀,接了下句話:“不然這輩子都當不了審判長。”
凌樾倏然轉身,抱了下旁邊的朱珊,然後不開心的走了。
朱珊看著凌樾的背影,緩緩揮手。
她很感謝凌樾。
不然她一個人,不知道怎麼熬那幾天。
突然,凌樾轉過身,呲著大白牙,雙手舉過頭頂,比了個大愛心。
朱珊一愣,也雙手舉過頭頂,甜笑著比了個愛心。
朱珊手臂突然一緊,被凌霄拉進懷裡一個踉蹌。
她抓住他腰間的衣服,一臉懵逼看著他。
“他那是給我比的。”凌霄下巴微仰,“你回應什麼?”
朱珊沒說話,不知道他哪裡來的自信,給了個‘自我體會’的眼神。
凌霄‘嘖’了一聲,扣緊朱珊的腰,把手機螢幕懟到她眼前。
上面是上一分鐘的轉賬記錄。
凌霄搖了搖手機:“我給他漲生活費了。”
好吧!
還...真是給他比的。
兩人在外面吃了飯才回家。
一到家,凌霄就把人橫抱起來,往沙發走。
朱珊倒沒反抗,耳根有些紅,勾住他脖子,捻著嗓子道:“別在沙發上。”
凌霄步子一頓,低頭親了親朱珊額頭:“珊珊,我跟你說事。”
說...事?
朱珊思緒回來,為自己的腦補能力紅透的臉頰。
她低著頭硬狡辯:“我是說,別在沙發上說事。”
凌霄沒說話,只是又親了下她額頭。
朱珊感覺奇怪,照凌霄的性子,這正是調戲自己的時候,而不是這樣展現極少有的溫柔。
她心猛地一跳,小手抓緊凌霄大衣領口:“是...是我爸爸的事嗎?”
凌霄點頭,隨即捧住她小臉,把她腦袋按進懷裡。
凌霄的唇壓在朱珊頭頂:“你爸爸當年是因為帶學生參與了印日集團的專案實踐,發現他們有稅務問題,於是被任先禮先下手陷害了。”
朱珊點了點頭,其實她猜到了是印日集團陷害他爸爸。
凌霄:“你爸爸不是自殺,是任先禮發現控制不了他,也收買不了他,而計劃的謀殺。”
朱珊閉上眼睛,緊緊抓住凌霄的衣服,又點了點頭。
她爸爸的死因,她其實也猜到了八九分。
凌霄緊緊抱著朱珊,過了好一會兒,他喉結滾了滾,聲音有些沙啞:“你媽媽發現了這件事...”
朱珊猛地睜開眼睛,身子控不住的顫抖。
凌霄把她抱得更緊了,雙臂死死捆住她肩膀:“你媽媽打算報警,是任先禮,找人撞了你媽媽。”
朱珊有片刻的失神,腦袋嗡嗡叫。
嗡鳴聲消失後,就是從指尖傳來一股溼冷感。
當年,她媽媽被計程車司機撞了,計程車司機辯解說當時太慌亂,太害怕,所以沒有及時救人,最後也判了故意殺人罪。
她從沒想過媽媽的死,另有其因。
還是...謀殺。
朱珊接受不了,她開始推凌霄,在他懷裡掙扎,雖然她並不知道推開凌霄要做什麼。
凌霄一手摟住她背,一手覆在她後腦勺,低聲:“珊珊,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朱珊身子一頓,似乎所有的力氣都被洩去,整個身子軟下來。
接著,是微微的抽泣聲。
朱珊抓住凌霄衣服:“那是人命啊...是人命啊......怎麼可以?他怎麼可以?”
“我爸爸...我媽媽,他們什麼都沒做錯,沒做錯什麼啊。”
“他怎麼可以那麼輕易,那麼隨便就奪去別人的生命?”
“凌霄...我就是這樣沒有爸爸媽媽的......”
“別人都有爸爸媽媽,我沒有...我沒有......”
“我想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凌霄的心重重下墜,他不住的搓揉著她肩膀:“珊珊,別說這樣的話,他已經逃不掉了。”
朱珊抱著凌霄,哭得手腳都發麻,也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她想起小時候,每日回家都能看見爸媽的幸福日子。
想起爸爸被誣陷後,在學校被孤立的時候。
想起爸爸去世後,媽媽半夜偷偷抹眼淚,還在自己面前裝堅強的樣子。
想起媽媽去世後,在學校被霸凌的日子。
她曾經,也是一個隨時隨地跟爸爸媽媽撒嬌的小公主,後來,她失去了爸爸媽媽,在那個年紀,就是失去了所有所有。
而這些痛楚,她爸爸,她媽媽,她自己,都沒有做錯任何事。
只因為一些錢財而已。
她那麼珍貴的親人,在那人眼裡竟如同草芥。
朱珊無法接受。
僅僅是因為這樣,她爸爸媽媽就失去了寶貴的生命。
僅僅是因為這樣,她在十四歲時,就失去了一切。
朱珊最後,哭得沒什麼力氣,只斷斷續續的抽泣。
凌霄抱著朱珊,給她洗了個澡,然後抱上床。
朱珊已經累得沒聲了,只是時不時滑出點眼淚。
凌霄沉了口氣:“珊珊,傷心只到今晚十二點就結束好不好?”
朱珊微微仰頭,和凌霄對視。
那一秒,她在凌霄眼裡清晰的看見了自己。
孤獨、無助、痛苦被慢慢侵蝕。
好一會兒,朱珊點了點頭。
凌霄又把她抱進懷裡。
那天晚上過了午夜,朱珊控住眼淚,可是睡不著,她問凌霄爸爸媽媽的事怎麼控訴任先禮。
凌霄摟著她,輕描淡寫。
“我一開始調查時,證據不足,難以控訴任先禮定罪。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開車撞你媽媽的計程車司機,可是他兒子和老婆被任先禮牽著,他肯定不會鬆口。”
“所以,我只能先對付印日集團,讓任先禮無法牽制那個司機。”
“前天我和李尚去了監獄,他願意說出實情,供出任先禮,後續李尚會處理。”
這些隻言片語,朱珊當然不會覺得簡單。
單單一個印日集團,就是強大的存在,更別說印日集團身後的官官相護。
凌霄走到這一步,付出的,肯定很多很多。
朱珊吸了吸鼻子。
凌霄以為她又哭了,愛憐的吻她額頭。
在黑夜裡,凌霄的心很疼:“珊珊,對不起,如果我能再快一些,你應該不用經歷這麼多。”
朱珊微微的顫抖,伸手抱住凌霄,感受著他的體溫。
她搖頭。
她明白,如果不是凌霄,她根本報不了仇,說不定連爸媽去世的真相都查不出來。
她嗓子沙啞:“凌霄,你是我的英雄。”
凌霄有片刻的怔愣,然後把朱珊抱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