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131秘聞(1 / 1)
劉義真在當天黃昏時,就已進駐金墉城。
金墉相較於洛陽來說,無疑是座小城,但足以容納劉義真帶來的十萬軍民。
畢竟在隋末時,李密率三十萬人兵發河洛,就是以金墉為行營。
眼下大敵當前,劉義真入城後,無心宴飲,他在將佐們的簇擁下,登上百尺樓,遙望黃昏下的邙山。
許久,他回頭問道:“可有什麼法子能將魏軍激下山?”
身後眾人面面相覷,魏軍如今鐵了心要堅守山寨,不是尋常的激將法能夠奏效的。
正此時,段宏突然出聲道:“下官曾仕魏,在河東時,聽說過一則秘聞。”
劉義真若有所思,道:“不妨直言。”
其餘眾人也紛紛看向了段宏,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太元元年(376年),苻秦進攻代國,代王拓跋什翼犍之子拓跋翼圭縛父請降,而那位拓跋翼圭便是魏國開國之君。”
段宏說罷,以劉義真的反應最大:“怎麼可能!”
這其中的資訊量太大了,直接衝擊他的固有認知。
段宏口中的拓跋翼圭,即拓跋珪,他沒有漢名,屬於音譯,故而又常被寫作拓跋開、拓跋涉珪、拓跋翼珪、拓跋什翼珪等等。
劉義真起初以為段宏說的秘聞是指拓跋珪之母賀氏被其祖父拓跋什翼犍收繼,他並非拓跋寔的遺腹子,而是拓跋什翼犍之子。
如今,且不說拓跋珪的生父究竟是拓跋什翼犍,還是拓跋寔,史書記載,拓跋珪生於太和六年(371年),前秦進攻代國的時候,他才五歲,哪來的能力降服拓跋什翼犍,向前秦請降。
而且劉義真記得拓跋什翼犍是在內亂中被一個名叫拓跋寔君的逆子所殺,怎麼在段宏的嘴裡,卻成了前秦的俘虜。
但轉念一想,拓跋珪復國時,只有十五歲,而拓跋什翼犍又不是僅存了一個兒孫,如果按照史書記載,拓跋珪六歲就被送往了長安,又哪來的威望能夠在牛川部落大會上被推為共主。
考慮到崔浩在修國史時,因為暴揚國惡家醜,而被夷滅五族,因此,《魏書》中關於代國、北魏前期的一些記載確實不能盡信,那段歷史只怕早被刪改得面目全非。
而劉義真也終於想起了段宏所言在後世史書中確有記載,不過不是《魏書》,而是《晉書·苻堅傳》。
原文是:堅既平涼州,又遣其安北將軍、幽州刺史苻洛為北討大都督,率幽州兵十萬討代王涉翼犍翼犍戰敗,遁於弱水,苻洛逐之,勢窘迫,退還陰山。其子翼圭縛父請降,洛等振旅而還,封賞有差。堅以翼犍荒俗,未參仁義,令入太學習禮。以翼圭執父不孝,遷之於蜀。
代王涉翼犍,即拓跋什翼犍。
暫且不提拓跋珪是不是拓跋翼圭,《魏書》與《晉書》關於拓跋什翼犍的結局存在明顯衝突,一個是記載拓跋什翼犍被拓跋寔君所弒,另一個則記載被苻秦送往太學,學習禮儀。
相較而言,劉義真認為《晉書·苻堅傳》的說法可信度更高。
拓跋什翼犍戰敗後,受到國人的質疑,故而發生內亂,拓跋翼圭是勝利者,他能夠縛父請降,也必定是贏得了一眾部落酋長的支援。
儘管被遷於蜀地,但在前秦分崩離析後,拓跋翼圭完全可以逃回草原。
如果拓跋珪就是拓跋翼圭,便可以解釋他為何能夠輕易復國,在牛川大會上被推為共主。
當然,倘若這個猜測當真,那麼拓跋珪就不可能是生於太和六年(371年)。
至於後世有人說崔浩暴揚國惡家醜,是指他直書拓跋氏收繼婚、屠城等事,劉義真反倒覺得這兩件事沒那麼敏感。
胡人收繼婚,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如果是因為屠城的話,魏收在寫《魏書》時,肯定找不到拓跋珪屠五原,屠高車薛幹部所居之城的相關史料。
古代漢人最重視的便是孝道,而拓跋燾則是漢化的鮮卑人。
崔浩如果在國史中記載拓跋燾的祖父拓跋珪曾經縛父向前秦屈膝求降,並把此事刻在石碑上,任過往路人觀看,弄得人盡皆知。
拓跋燾因此破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眾人詫異地看向劉義真,不解他為何這麼大的反應。
劉義真清咳一聲,掩飾道:“實在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忤逆不孝之人。”
檀道濟聞言,笑道:“臣聽聞,胡人視老者為無用之人,會將他們驅逐、遺棄,任其自生自滅,有這等泯滅人性之舉,又何談孝悌。”
事實上,胡人遺棄老人,是遇到災年時不得已的辦法,草原可不比中原富庶、肥沃,抗災害的能力非常差,遺棄老人,其實也是為了部落的生存延續。
但劉義真沒有反駁,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對段宏道:“此事初聞,固然驚駭,但恐不能激將,我將三千鮮卑精騎交給你,你明日再往邙山,讓將士們用鮮卑語羞辱、謾罵拓跋嗣,常言道,主辱臣死,我不信魏軍將領能夠無動於衷。”
劉義真北上的一萬二千人中,有一萬人是舊部,自然也包括了三千鮮卑騎兵。
由於王鎮惡、沈田子、檀道濟都不是優秀的騎將,劉義真乾脆自己親領這支精騎,以及飛騎軍五千騎卒。
其餘九千精銳步卒則由王鎮惡、沈田子、檀道濟三人分領。
至於段宏的二萬將士則沒有被打散,他好不容易才重組了曾經的義從軍,現在可不是自廢武功的時候。
劉義真說著,不等段宏答應,繼續叮囑道:“我會設下伏兵,待魏人追擊,你需得詐敗誘敵,切記不可戀戰。”
此前赫連勃勃詐敗玩脫了,但段宏只帶三千騎兵,風險比較小。
當然,正因為兵少,就算魏軍上當,也不可能是全軍追擊,但於粟磾派出的肯定是自己麾下的精銳騎兵,畢竟讓雜兵下山,不是在為拓跋嗣洗刷屈辱,而是明目張膽地送。
劉義真的目的就是想要吃掉於粟磾的精銳騎兵。
“諾!”段宏拱手,朗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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