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吃虧是福（1 / 1）
當田梨花和謝老頭回到田慶收家裡的時候，只見馬氏閉著眼睛躺在炕上，呼吸微弱，雙眼卻不斷有淚水流出。
田梨花第一次見到如此軟弱甚至可以用毫無生機來形容的馬氏。如果說在這之前，田梨花對馬氏還充滿不滿和怨恨，在這一刻那些不滿和怨恨全都消失不見了。
“神醫，你來了，求你救救我娘……”看到田睿喜揹著謝老頭進屋，田睿福彷彿見到救星般跪在謝老頭面前哀求道。
“起來吧！”謝老頭揉了揉田睿福的頭，嘆了口氣道。
從見到馬氏的那一刻，謝老頭就感覺馬氏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絕望之色。
這樣的馬氏讓謝老頭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當他幫馬氏把過脈後，再次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在我離開後你們對她說了什麼，她現在的情況非常不好……”
聽到謝老頭的診斷結果，田睿福哭著哀求道：“求神醫救救我娘……”
“不是老夫不想救人，實在是無能為力……”面對田睿福的哀求，謝老頭無奈嘆息道。
“怎麼會這樣……”
田睿福不敢置信的看著謝老頭。他的母親不久前還好的，怎麼會突然變得如此虛弱……
“別哭了，都是哥的錯……是我讓娘失望了……”田睿喜難過的摟著田睿福瘦弱的肩難過道。
田睿福還小不明白，田睿喜卻知道他娘之所以突然如此全都是因為心疼他。
如果早知道自己被賣的事情會傷孃親這麼深，剛剛他說什麼都不會說出事情真相……
“哥……”田睿福並不知道田睿喜心底的悔恨，難過的哭倒在田睿喜懷裡。
“神醫，我娘還能活多久？”痛哭過後，田睿喜難過的向謝老頭問道。
“哎……她沒多少時間了……”謝老頭無奈道。
馬氏的傷本來就重，還沒有醫藥及時醫治。本來如果好好的等到晚上再服藥也是可以的。可是剛剛不知道她受了什麼刺激，不過一刻鐘的時間，就讓她完全喪失和生機。
如果只是身體上的傷，再重的傷謝老頭也多少有點辦法。讓他無奈的是，馬氏自己放棄了生的慾望。
“娘……”
謝老頭的話讓田睿福徹底失去了冷靜，大聲痛哭起來。
“乖，咱娘還活著呢！不要難過了……”田睿喜摟著田睿福心疼道。
田睿喜雖然在安慰田睿福，可是他的雙眼卻同樣蓄滿淚水。
“不……不要哭了……”馬氏在田睿福的哭聲中悠悠醒來，沙啞的聲音充滿了無奈和心疼。
“娘，你醒了……”聽到馬氏的聲音，田睿福快速回到馬氏身邊，驚喜道。
“傻孩子……”田睿福的眼淚看的馬氏無比心疼，虛弱的抬起一隻手想要為他擦去眼淚，可是她太虛弱了，手臂舉到一半就無力的放下來。
馬氏虛弱的樣子讓田睿喜無比心疼，用力握住馬氏那隻手，輕聲哀求道：“娘，求你為了弟弟好好活著……”
“傻孩子，娘也想好好活著，可是娘不能拖累你們啊……”
“娘，說什麼拖累，我已經這樣了，如果再不能救回孃的性命，我的付出還有什麼意義……”
“是啊！娘，你一定要好好的……”田睿福哭著符合道。
“哎！”
看著兩個不斷哭泣的孩子，馬氏無奈的嘆了口氣。
和田慶收做夫妻二十年，沒人比她更瞭解田慶收的性格。那一百兩銀子被他拿走了，只怕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神醫，聽喜子說那個買走他的人家和你認識，小婦人不敢求您將那張賣身契要回來，只求你在能力之內多多照顧一下這個孩子……”明知道生存無望，馬氏轉頭對謝老頭哀求道。
“好！”謝老頭低聲應道。馬氏雖然可惡，現在卻只是一個可憐無助的母親而已，他怎麼忍心拒絕她這唯一的願望。
“其實你不用這麼難過，那位公子是好人，喜子賣身給他雖然失去了自由，卻也是一個不錯的去處……”
“哎！”
謝老頭的勸解不但沒能讓馬氏釋懷，反而更加難過。
“梨花，大伯母以前做了很多錯事，自知最沒臉祈求的人就是你們一家。可是我自知不行了，希望在我離開後，能夠讓福子和你們一家一起生活……”自知無法改變長子的命運，馬氏忍不住為小兒子向田梨花請求道。
“娘，我哪裡都不去，我就守著你和爹……”聽到馬氏的話，田睿福痛哭道。
“哎……”
馬氏再次嘆了口氣，努力伸手摸向田睿福臉頰。
“傻孩子，你爹拿著錢早就拋下我們遠走高飛了，哪裡還會再回來……”
“不可能，爹他……他……怎麼會這麼做……”田睿福不敢置信的看著馬氏說道。
“娘……爹一定會回來的，我們也一定能夠度過這個難關的……”
在馬氏說出這些話後，田睿喜終於知道心底的不安源自哪裡。他也不願相信自己的父親是那種忘恩負義之人，可是心裡有個聲音，不斷告訴他，他娘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些話與其說是說給馬氏的，還不如他是在說給自己聽。
“娘知道你們都是好孩子，以前是娘太聽你爹的話，才會變得和他一樣自私……咳咳咳……”
“娘，有什麼話等你好了再說也不遲……”眼見馬氏咳得厲害，還再努力說話，田睿喜難過道。
“孃的時間不多了，很多話娘怕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機會說了……咳咳咳……”
好不容易順過氣來，馬氏才說了兩句話，又忍不住咳嗽起來。
眼看著馬氏在一陣劇烈咳嗽之後吐出一口鮮血，田梨花忍不住向謝老頭問道：“師父，有沒有什麼辦法讓她暫時不那麼痛苦？”
“哎！為師的藥箱還在謝家村，祖傳的銀針也沒帶來，為師也無能為力……”
“梨花丫頭不用費心了……”就在田梨花還想再說些什麼的時候，馬氏突然開口道：“梨花丫頭，你和你娘都是好人，也就只有你們能讓我全心信任……”
“大伯母……”
“以前都是大伯母的錯，希望你不要和一個將死之人計較……咳咳咳……”
才說了兩句話，馬氏又忍不住咳嗽起來。
馬氏本來就傷了胸骨，看她說話如此艱難，只怕已經傷到了肺部。這樣的馬氏別說謝老頭，就是毒尊親自到來，也不可能只憑借藥物就能救治的了。
馬氏以前縱有千般不對，看在她時日無多的份上，田梨花也不會再和她講計較。更不用說田睿福還是自己的堂弟，就算馬氏不將他託付給自己，她也不能眼看著他無家可歸而不聞不問。
“大伯母，我們本就是一家人，我從沒恨過你，福子你也可以放心。只要他願意和我們一家好好過，我和爹孃自然不會虧待了他……”
“那就好……”自從醒來後，馬氏難得露出一抹真心笑容。
“福子，你記得，娘走以後一定要聽你二叔一家人的話，還要像對我這般孝敬他們……”
“娘，我不要去二叔家，我要一直陪在你的身邊……”不等馬氏說完，田睿福就哭著說道。
“傻孩子，娘太痛苦了，不能再陪著你們兄弟了……”
馬氏彷彿遺言般的話語讓田梨花無比感傷，忍不住想要勸說，可是她還沒來的及開口，就聽馬氏對田睿喜兄弟說道：“娘以前太自私了，甚至將別人的好意說成對方太傻，你們兄弟一定不要像娘這般，直到快死了才幡然悔悟……”
“孃的話我記住了……”田睿福哭著說道。
“好孩子……”馬氏忍不住誇了田睿福一句，說完，轉頭對田睿喜說道：“娘沒用，沒能好好照顧你，只希望你到了主子家裡多聽多看多做事……
娘不求你大富大貴有多得主子關心，只希望你能好好照顧自己……”
“孩兒知道了……”田睿喜難過道。
田睿喜的乖巧讓馬氏蒼白的臉上難得浮現一抹溫和笑容。
“喜子，福子，以前娘處處拔尖，不喜歡吃一點虧，最後落得個眾叛親離，在有苦難的時候都沒人搭把手，你們以後可不能走孃的老路……記得吃虧是福……”
“娘……我知道了……”
田睿喜兄弟忍不住同時說道。
抬起雙手，馬氏分別向田睿喜兄弟的臉頰摸去，可是最終沒能得償所願，手抬到一半就無力的垂下來。
“娘……”
田睿喜兄弟同時握著馬氏的一隻手，將其放在自己的臉頰上。
終於摸到兩個兒子的臉頰，馬氏心滿意足的閉上眼睛。
被田睿喜兄弟握在手中的那隻手無力的垂下來，讓兩個沉浸在痛苦之中的兩人同時心頭一驚，快速看向馬氏。
看著馬氏那張過於蒼白的臉，田睿喜兄弟心頭同時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娘……”
顫抖著將手指放在馬氏的人中處好一會都沒呼吸的存在，田睿喜這才意識到他娘已經走了，一聲痛呼衝口而出。
“娘……”
田睿福在這一刻也意識到馬氏永遠離開了，忍不住和田睿喜一樣痛哭起來。
都說沒孃的孩子不如草，從今以後他們真成了沒孃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