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劍(1 / 1)
天下第一和天下第二的劍客,西門飛和楚七衝向對方的時候,是寂靜無聲的。
西門飛的劍,要比楚七的劍先揮出來。
劍揮出來的時候,四周就好像是突然黯淡,黯淡無光。
緊接著,又是驟然一亮。
那亮光不是月光,不是雪光,更不是火光。
甚至人們根本感覺不到光,只是覺得,很亮,亮到眼中只有那亮。
所有的視線都被那亮給遮掩,上下天地一白,比雪、比月,更白。
人們當然知道那光是什麼,是西門飛的劍,是劍上閃著的寒光。
這樣的光,當然值得人驚訝,但人們根本來沒有來得及驚訝。
在那一片亮之中,驟然有一抹黑光從中綻放出來。
黑,怎麼會有光呢?
黑光豈非是自相矛盾的事物,世上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但只要你在那裡,只要你看見了突然又出現的那一劍,你就會知道,這世上確實有黑光,你也會立刻知道,出現在你眼前的,那就是黑光。
如花般,暗在亮中綻放,黑在白中盛開。
像是一盆清水滴了墨,開始渲染。
那一劍,所有人都知道,是楚七的劍。
他的劍也已揮出。
所有人同樣還沒有來得及驚訝,整塊天彷彿已被分成了兩半,黑與白。
白,是純粹的白,那是西門飛的純粹,是純粹的劍。
黑,是楚七衣服的顏色,是鷓鴣天的顏色,衣服穿在他身上,劍握在他的手中,黑只是他自己。
鏘!
碰撞了,黑與白的碰撞。
劍與人的碰撞。
人們終於聽到了聲音,甚至已觸控到了聲音,風聲,強風吹拂的聲音,雲聲,雲湧動的聲音。
人們看見了,只是隱隱約約的看見,好像有一隻鷓鴣衝進了亮光之中,躍起,翻飛……
人們看不見了,人們看不見劍是如何揮舞的,人們看不見劍招是如何變化的,人們只能看見黑與白的糾纏。
人們忽然又聽不見了,劍碰撞在一起,好像是一聲,好像是無數聲,又好像沒有聲音,是的,他們已聽不見了。
這時候,人的感覺已是所剩無幾,但他們還是能夠清晰的感受到那壯闊。
颳起的風已幾乎吹得人打了踉蹌,輕功一般的也能立馬變成輕功高手;雪花在飄飛,從地上湧起;樹木傾倒、折斷,滿目瘡痍……
呼吸似乎已經凝固,人們只是瞪大眼睛看著,他們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詞語……
時間在這時候似乎也感覺不到,人們不知道碰撞持續了多久,只知道,碰撞終於停下了。
一黑一白兩人還是那樣對立著,就像是從來都沒有動過,就像是剛剛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場夢,像是月下雪景一般的夢幻。
但是周圍的景象已說得很明白,那絕對不是夢。
呼呼呼。
風聲,還有喘息聲。
無數流著冷汗的江湖豪傑的劇烈的喘息聲,還有,兩名劍客的喘息聲。
勝負並未分出,只是兩人確實已停下。
他們的劍握在手中,眼看著對方,眼中只有平靜。
西門飛想說什麼,想稱讚楚七的劍確實很快,比他要快很多。
但他沒有說,因為他知道,他並不用說什麼。
楚七也想說什麼,想感慨一句對方劍法之奧妙,變化之無窮,自己的劍法確實稱不上劍法。
但他也沒有說,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劍就是最好的回答。
於是,西門飛道:“我有一劍,也是我最後的一劍。”
西門飛並沒有說話,他已是在揮劍,將劍慢慢抬起……
這一次,他揮劍揮得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夠看清楚他的劍,看清楚那驟然升騰的劍氣。
劍氣是什麼顏色的?
是白的,像明月一樣白,像雪一樣白,像西門飛一樣白。
劍氣圍繞在西門飛的周圍,升騰起的雪也圍繞在西門飛的周圍,人們已分不清那到底是劍氣還是雪,在皎潔的月光下,只是覺得朦朦朧朧好像很美,只是覺得那美好像很危險。
劍氣越來越多,升騰的雪花也越來越多,漸漸,已看不清了人了……
無論是用劍的還是不用劍的,此刻都已沉浸在震撼心靈的美之中,他們已快要窒息。
呼,忽然,雪散了,這美麗忽然碎了,人們已回過神,人們已知道,這一劍,要來了。
楚七隻是靜靜的,只是全身貫注的看著,不敢有絲毫的分心,他甚至沒有去想自己能不能接下這一劍,沒有去想要是接不下來,自己會不會死?
他緊緊握著劍柄,手心中已冒出汗。
不止是楚七,所有人已都攥緊了手,手中已都是汗,所有人已都是全神貫注。
終於,西門飛出劍了。
西門飛出劍的時候,所有的異象已都消失了,他的最後一劍就好像是隨手揮出來的一樣。
在清冷的月光下,沒有劍氣,沒有劍光,沒有任何的變化,普普通通。
但這一劍當然不會普通,它已返璞歸真,它已不需要任何的變化。
劍已刺出,刺向楚七。
劍刺得很慢,似乎要躲過去輕而易舉,但是直面這一劍的楚七知道,他的所有退路已都被這一劍封鎖,他已避無可避。
避不了,自然只能揮劍。
於是,鷓鴣天已揮了出去。
楚七的劍依舊是那麼快,依舊是那麼猛烈,霎時間,劍光傾瀉,劍氣沖霄,天地似乎又變得黯淡。
只是西門飛的劍依舊在刺出,依舊是那樣的慢。
楚七握劍的手更緊了,他的劍也變得更快,越來越快。
他的內力已催動到極致,精神、肉體、劍三者完全契合,他已進入一種忘我的境界。
天空中,似乎有一隻只鷓鴣鳥,如急雨般密密麻麻的衝擊著西門飛那平平無奇的一劍。
只是,西門飛的劍依舊在慢慢的刺出,像是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這似乎已是絕境,楚七似乎已沒有辦法。
西門飛的劍已是越來越近,似乎已是千鈞一髮。
忽然,楚七停了下來,他所有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他已從忘我的境界脫離而出。
他已忽然想明白,他不能忘我。
這一刻,他重新感受到了,那麼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精神,自己的肉體,自己手中的劍。
他的劍已揮出。
這一劍,前所未有的快。
鏘,兩把劍在空中相遇。
鏘,劍已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