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好久不見(1 / 1)

加入書籤

李澤睜開眼的時候,臉頰上還殘留著溼潤的觸感。

一塊柔軟的毛巾正貼在他的額頭上,帶著微溫的水汽。毛巾緩緩向下,擦過他的眉骨、眼角、鼻樑,動作輕柔而細緻,如同在對待某件易碎的珍愛之物。

他的視野從模糊逐漸清晰,看到了一張臉。

風音摘楪希跪坐在床邊,身上穿著那件米白色的睡衣,胸口印著一隻耷拉著耳朵的卡通兔子,袖口和領口都鑲著淡粉色的滾邊,帽子垂在她的背後,兩隻長長的兔耳朵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的頭髮有些凌亂,幾縷髮絲貼在額頭上,被晨光照得散發透明的光輝。

臉色很蒼白,嘴唇沒有血色。

但她的手很穩。

毛巾擦過李澤的下巴,停在他的脖頸處,然後抽離,她將毛巾疊好,放在床頭櫃上的白色瓷盤裡,動作流暢而自然,沒有任何遲疑。

李澤撐起身體,靠在床頭的木質靠背上。

他就這樣愣愣地看著風音摘楪希。

按照以往的經驗,這個時候她的眼睛裡應該充滿困惑的。

那種困惑不是簡單的“我在哪裡”或者“你是誰”,而是關於自我存在的更深層的迷茫。她會盯著自己的手,盯著房間裡的物品,試圖從這些陌生的事物中拼湊出一些線索,證明自己的存在。

她會抗拒。

但不會反抗。

當李澤試圖靠近她,她會本能地環抱住他的腰,像極了等待愛人安慰的小獸,但眼神警惕而防備,那是一種動物性的自我保護反應,面對陌生人時的本能戒備,可她一句話不說,就這樣靜靜地聽著李澤描述過往的事情。

但此刻,她的眼睛裡沒有困惑。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眼神平靜而專注,溫柔而繾綣,如同在觀察一件熟悉的物品,觀察一件珍愛的物品。

李澤張開嘴,想說些什麼。

“早上好。”風音摘楪希先開了口,聲音很輕,帶著剛睡醒時的沙啞,“你的額頭有些燙,我用冷水擦了一下。”

她說話的語氣很自然,沒有那種試探,沒有那種小心翼翼的感覺,她不是在向一個陌生人解釋自己的行為,而是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李澤的喉嚨有些發緊。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頰,但手指停在半空中。

他在等待,等待她退縮,等待她露出那種警惕的眼神,等待她問出那句“你是誰”。

就像這幾天。

但她沒有。

她只是微微偏過頭,看著他懸在空中的手,然後抬起自己的手,握住他的手指。

她的手很涼,指尖有些粗糙,掌心卻很柔軟。她沒有用力握,只是輕輕釦住他的手指,因為她篤定這份離不開的情感。

李澤的手指在她的掌心裡輕微顫抖。

他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那雙眼睛裡找到一些線索,但那裡面只有平靜,還有一絲淡淡的關切。不再是陌生人對陌生人的禮貌性關心,而是親密的帶著某種默契的關切。

房間裡很安靜。

窗外傳來鳥叫聲,清脆而悠長,是京都常見的那種灰椋鳥。遠處有寺廟的鐘聲,低沉而綿長,在空氣中緩緩擴散。榻榻米的邊緣壓著一本翻開的書,書頁被晨風吹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李澤的視線移向床頭櫃。

那裡擺著一個小型的日曆本,黑色的封面,邊角已經磨損。

那是每一天,風音摘楪希醒來後,他都會幫她翻開新的一頁,在上面寫下日期,寫下她的名字,寫下他的名字,還有一些簡單的資訊。

但今天早上,那本日曆還是合上的。

他還沒來得及翻開它,還沒來得及寫下那些解釋性的文字,風音摘楪希就已經醒了,已經在用溼毛巾擦拭他的臉,已經在用那種平靜而自然的語氣和他說話。

這些在以前才會做的事情。

這些在這幾天根本不會出現的事情。

“你......”李澤的聲音有些乾澀,“你記起來了?”

“當然。”她說,語氣裡帶著一點理所當然的意味與懷念,“還有,好久不見。”

她鬆開他的手,站起身,走向房間角落的小冰箱。兔子睡衣的下襬晃動,露出她纖細的腳踝。她開啟冰箱,取出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倒了半杯,然後走回床邊,遞給李澤。

李澤抬起頭,看著風音摘楪希。

她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了米色的窗簾。陽光湧進房間,照亮了榻榻米上的紋路,照亮了牆上掛著的水墨畫,照亮了她側臉上細小的絨毛。

“今天天氣很好。”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輕鬆,“我們可以去鴨川散步,如果你想的話,我們重新走一遍。”

鴨川。

那是他們昨天去過的地方。

昨天傍晚,他推著輪椅,帶她沿著鴨川的河堤走了很久,而風音愛被風音薰抱著,跟在後面。她坐在輪椅上,看著河水裡遊動的鯉魚,看著對岸櫻花樹下野餐的情侶,看著遠處若隱若現的東山,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偶爾會伸手指向某個方向,示意他停下。

她的接受能力很快,早上剛說了是愛人關係,立馬便投入家庭母親的角色。

她很喜歡風音愛。

很喜歡風音薰。

連他,也喜歡,喜歡到不假思索就點頭認可他所說的一切。

那是在騙一個生病的人,騙一個即將死去的人。

但現在,她說“我們可以去鴨川散步”。

她用了“我們”。

她記得昨天去過那裡。

李澤掀開被子,赤腳踩在榻榻米上。木質地板有些涼,但不刺骨,帶著京都老房子特有的那種溫潤感,他走到風音摘楪希身邊,站在她旁邊,和她一起看向窗外。

他轉過頭,看著風音摘楪希的側臉。

“你……真的記起來了?他問,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試探。

風音摘楪希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視線還停留在窗外,看著那隻鴿子從石燈籠上飛起,落在竹籬笆上,然後又飛走。

“記得。”她說,聲音平靜,帶著溫柔的笑,“昨天下午,我們去了鴨川,你推著輪椅,帶著我們的女兒走得很慢,因為河堤上有很多石子,你怕顛到我。我們在一棵櫻花樹下停了很久,你說那棵樹已經有一百多年了,每年春天都會開花,但現在是夏天,所以只有葉子。”

李澤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說的每一個細節都是對的。

“當然,我還記得我的名字叫風音摘楪希,我是原罪的【色慾】,今天是2024年8月2日,明天,一切都會解釋。”

“不會的,絕對不會的。”他從後抱住風音摘楪希,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

“我必死不可,不是嗎?”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