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貪心不足(1 / 1)
兒子結婚的時候,閨女回到孃家,的確替她長了臉。可媚兒從進門到離開,連一聲娘都不肯叫,還是氣得她心口痛了好幾天。現在別說跟著女兒進城享清福,就是跟女兒站在一起,女兒都嫌她土拉巴嘰丟了她的臉。現在看來,自已這個女兒,確實是替別人養的。
她心裡沮喪,嘴上卻不肯認輸,“誰說媚兒忘恩負義了,這次她大哥結婚,還送回來一條毛毯呢。你要知道媚兒如何孝順我,肯定得羨慕死你。”
孃家媽到蕭家來還如此蠻橫不講道理,周雪兒羞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她知道這個時候跟娘說什麼她都不會聽,因此,狠了狠心,掏出五塊錢遞給過去。
“娘,你回去吧,多的我也沒有,就這5塊錢,你要是嫌少,想在這裡坐多久都行。我還有事,就不陪你了。”
蕭天霖在一旁見了,心裡一陣絞痛。
怪不得雪兒這麼瘦,有這麼一個孃家媽,她在周家能有好日子過嗎?若是別人敢如此欺負周雪兒,他早出手了。現在關鍵的問題是,面前的婦人是周雪兒的養母,雖然可惡,他卻不能不對她以禮相待。
他走到朱玉娥面前,“娘,你當年收養了雪兒,我和雪兒都不會忘記你的養育之恩。以後你老了,我們都會孝敬你。我會對雪兒好的,你就放心回去吧。”
朱玉娥見蕭天霖一表人才,心說便宜了雪兒這丫頭。但她很快就釋然了,媚兒進了城,大把的好男人等著她挑選,還愁找不到好女婿。
蒼蠅腿腿也是肉,雖然5塊錢確實有點少,但也好過白跑一趟。
朱玉娥把錢收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這才恨恨地說,“雪兒,你個沒良心的,掙這麼多錢,5塊錢就把你娘給打發了。”
周雪兒苦笑,“天霖哥的身體現在還不能下地幹活,現在已經採不到磨菇,我的戶口又不在玉龍村,要不是兩個哥嫂照應,我跟天霖哥就得餓肚子了。娘,我跟天霖哥要是吃不上飯,你會管我們的死活嗎?”
朱玉娥站起來,“你吃不上飯關我什麼事,我養你小,你養我老,天經地義,過些日子我還會來,你可把錢預備好啊。”
陳美芳忍無可忍,站出來指著朱玉娥的鼻子說,
“天底下還有你這麼沒皮沒臉的孃家媽嗎?你已經把雪兒賣了100塊錢,還想怎麼著啊,真把雪兒的骨髓都吸乾了才死心嗎?”
一個小媳婦,敢指著鼻子罵自已,朱玉娥剛壓下去的怒火又湧了上來。
在周家村,她可是罵遍全村無敵手,從來沒有過敗績,此時更是毫不示弱,跳著腳就跟陳美芳對罵起來。
李淑珍一見,這可是蕭家的一畝三分地,朱玉娥竟敢在這裡來撒野,那還了得。當下毫不客氣,也參加入戰團。
李秀梅雖然老實,但見婆婆赤膊上陣,少不得也上前幫腔。
一時間,蕭家院子硝煙瀰漫,一片混亂。
“都住口!”
蕭秋霖在屋裡實在忍不下去了,走出來抓起一塊瓦片摔在地上。瓦片發出巨大的聲響,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見所有人都怔住了,蕭秋霖大聲說,“大清早的,你們都別吵啦,讓鄰居聽見了,像什麼話。”
周雪兒見二哥生氣,趕緊對朱玉娥說,“娘,你回去吧,你要是再鬧下去,我保證你下一次來一分錢也得不到。”
朱玉娥並不傻,雙拳難敵四腿的道理她懂。這是蕭家的地盤,李淑珍是出了名的厲害,還有兩個幫手,女兒女婿又不會維護自已,再鬧下去,她絕對討不了好去。
她是個聰明人,懂得見好就收,交待幾句場面話,便一溜煙走了。
李淑珍嘆了一口氣,指著陳美芳說,“事情鬧得連周家村的人都知道了,這下你滿意了吧。”
周雪兒忙說,“娘,紙包不住火,這事怪我大意,不能怪二嫂。只是,手頭這點磨菇賣完,從此再也供不上貨不說,收入來源也斷了。”
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淑珍起身回屋,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已經多了一個籃子。
她把籃子遞給蕭天霖,“這事我早想過了,雪兒的戶口不遷過來,分不到自留地不說,還出不了工。你把這籃子雞蛋給大隊文書送去,多說點好話,讓他同意雪兒的戶口遷過來。家裡多一個人出工,就沒那麼難了。”
蕭天霖沒有接,“娘,沒用的,我跟雪兒都沒到法定結婚年齡,沒有結婚證,肯定遷不了戶口。這些雞蛋還是留著到集市上賣了換油鹽吧。”
李秀梅思索著說,“要不,咱們再修個豬圈吧,多喂兩頭豬,再喂些雞鴨,雪兒不就有事情做了。”
陳美芳“啐”了她一口,“大嫂,你這叫什麼主意,簡真餿不可聞!這年頭,連人都沒吃的,拿什麼來餵豬餵雞?”
這倒也是啊,現在的豬吃的全是草,一年也長不到一百斤。村子附近的青草全都餵了豬,想扯一背兜豬草,得走很遠的地方。想餵豬,談何容易。
蕭天霖在一旁說,“別垂頭喪氣了,這些日子我的運氣不錯,上山打獵,下河捕魚都沒打過空手,咱們家的生活也改善了不少,再過些日子,我就能下地幹活掙工分了,咱們家養雪兒和兩個孩子還不成問題。”
周雪兒吃驚地看著他,“天霖哥,咱們不是說好了,複習參加高考嗎?”
蕭天霖似乎已經深思熟慮,“我已經想清楚了,不考了。遠水解不了近渴,還是先解決溫飽問題吧,別的以後再說。”
李淑珍注意地看著兒子,“你跟雪兒商量過複習參加高考?”
蕭天霖掩飾,“雪兒不過順嘴一說,你不必掛在心上。我已經決定了,好好出工掙工分,不參加高考。”
李淑珍卻知道,兒子中學畢業的時候,考的是全班第一名。雖然沒考上大學,並不是兒子不夠聰明,而是鄉村中學的師資力量有限。
她曾經勸過兒子,讓他到縣城中學復讀,重新考大學,卻被他拒絕了,後來,他臥病在床,這事便放下了。此時舊事重提,自然引起了李淑珍的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