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野豬惹的禍(1 / 1)
雖然周縣長沒有一點官架子,和藹可親,但她還是緊張得不行。要知道,周縣長可是她見過的最大的官啊。兒媳婦周雪兒的生死繫於他身上呢。
只要他一句話,或者一個眼神,他們蕭家就能從天堂墜入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爆炸已經發生,她不知道是否還需要繼續拖住兩位書記。她不能問兒媳婦,只能用詢問的眼光看著周雪兒。
周雪兒卻顯得十分輕鬆,含笑說,“周縣長,你這次來,我沒能好好接待你。下次,我一定請你喝好茶。”
周廷才有些詫異,周雪兒哪裡來的底氣,居然會如此自信。他什麼也沒說,隻手寫了一個電話號碼,告訴她,以後有困難,可以去縣裡直接找他。
調查結果當天就出來了,玉龍山確實發生了爆炸。不過,不是人為事故,更不是有人蓄意破壞。案件的始作俑者竟是一頭野豬。
若干年前,玉龍山曾發生過一場劇烈的戰鬥。事後打掃戰場的時候,不知為何竟遺漏了。經過幾十年的風雨,炸彈上已經長滿了各種青苔和植物。
無巧不巧的是,一頭野豬今天在旁經過,不小心絆倒了引信,於是引起了爆炸。
爆炸的威力非同小可,方圓十里地都感受到了。山下的玉龍村影響最為明顯,家家戶戶的門窗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損毀。
這只是一起偶然事件,並不是人為蓄意破壞。事後張社長想起,後背仍感到一陣寒意。
聯想到玉龍村人的傳聞,他隱約覺得,周雪兒這女孩子並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麼簡單。但無論如何,不管她是有心還是無意,她終究救了自已一命。
張社長刻意低調,李成銘自然很快就領會了領-導的意圖,知趣地不再提起周雪兒。
周雪兒辦學習班的事不了了之,但籠罩在蕭家和周雪兒身上的神話色彩卻越來越濃。村裡人現在做事,都在看蕭家人的眼色,若是蕭家人不動,任隊裡幹部把村口的鐘敲破了都沒人出工,給多少工分都不行。
經過這件事,劉永華跟蕭天霖的關係似乎走得更近了。有什麼事,劉永華也願意來跟蕭天霖聊兩句。雖然蕭天霖對大隊的事並不熱心,但明眼人都知道,老大隊長對蕭天霖似乎寄予厚望。
蕭長順現在跟人說話嗓門也粗了起來。他第一次發現,自已在村裡人眼裡,還是挺有威望的。只是,他在蕭家的地位似乎並沒有任何改善,李淑珍每天照樣大聲小氣地吩咐他做這做哪。稍有違逆,耳根子仍然不清靜。
原本以為決算出來後,隊裡多少能分幾個錢,替自已買捆好點的旱菸過年。李淑珍在集市上替他買的旱菸老點不著火,讓他心急。
決算一出來,他頓時傻眼了。今年的工分值只有6分,比去年的8分還少了兩分。自已帶著兩個兒子媳婦沒日沒夜地做,到頭來,還倒補隊裡三十多塊錢。
沒辦法,他家吃飯的人多,一家人一年到頭掙的錢還不夠口糧。
錢是不會交的,先欠著,等明年再說。反正家家戶戶都是這麼做的,隊長和會計說破大天去,人人都一個態度,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
最失望的要算蕭天霖和周雪兒了,當兩人聽到隊裡的十個工分只值6分錢的時候,兩個人都驚呆了。
真是沒有最低,只有更低。8分錢的工分值已經夠令人寒心了,現在居然鑽出來個6分,還要不要人活了?
周雪兒無力地依偎在丈夫身上,想了半天才說,“天霖哥,別浪費時間了,複習功課考大學吧。實在不行,中專也成。”
蕭天霖清楚地知道,如果按照父兄們的路走下去,他只能延續上一輩的貧窮,然後,再傳給自已的子孫,世世代代傳遞下去。
複習考大學,也許真是他唯一的出路。可是,這意味著,原本該由自已承受的苦難將成倍地加諸於周雪兒身上。這樣嬌弱的身子,如何能夠承受。
他們能撐過這漫長的冬天嗎?蕭天霖苦思良久,仍然不得而知。
他伸手攬過妻子,喃喃地說著,似是在安慰妻子,又似是在安慰自已。
“麵包會有的,牛奶也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
這是蘇聯一部著名的電影中,一個叫瓦西里的人說的話。
周雪兒舔了一下嘴唇,“天霖哥,你吃過麵包和牛奶嗎?”
蕭天霖搖頭,“沒吃過,不過,總有一天,雪兒,我會讓你天天吃麵包喝牛奶的。”
周雪兒伏在丈夫寬闊的胸前,夢裡丈夫丁裝革履的模樣又一次浮現在她眼前,她堅定地說,
“天霖哥,我相信,肯定會有這麼一天的。”
……
當週雪兒與蕭天霖在貧困中謀劃未來的時候,距離玉龍村二十多里縣城裡,楚嘯天和妻子葉清秋正在生氣。
無一例外,生氣的原因還是他們的寶貝女兒媚兒。
牆上的掛鐘已經快指向十二點了,媚兒卻還沒有回家。而且,這樣的情形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
楚嘯天落實政策後,分配到計經委當主任,妻子葉清秋則分配在教育局工作。夫妻倆正想大展拳腳,實現年輕時的抱負的時候,葉清秋卻病了,而且病得不輕。
中西醫全試過了,也不見效,病情反而越來越重,已經嚴重影響到工作,不得已,她只得休病假在家調養。
說起來,她這病還是生孩子的時候落下的病根。
十八年前,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她跟丈夫被下放到五七幹校勞動改造,路過玉龍村的時候,卻意外早產生下女兒。
當時天寒地凍,滴水成冰。她身子贏弱,加上受了驚嚇,連一滴奶也擠不出來。女兒餓得嗷嗷叫,夫妻倆被迫做出艱難地選擇。
把女兒帶在身邊,在這樣的極端天氣情況下,即便不被凍死,也會餓死。送人,則意味著骨肉分離。
寒夜中,夫妻倆聽到一戶人家裡傳來嬰兒的啼哭聲。倆人狠了狠心,便把女兒放在了這戶人家門口,只求給孩子一條活路。
倏忽十八年過去,夫妻倆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落實政策回到城裡工作。唯一的遺憾是,女兒不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