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相認（1 / 1）
“有事出去說。”
沈煉不緊不慢地往外走，但在進過雨化田身後的北齋時，臉上的神情還是發生了一些變化。
瞳孔微縮，臉上的肌肉像是被凍結一般瞬間僵硬……
北齋上前一步準備關門，雨化田和沈煉的對話，怎麼也不能被一個青樓女子聽了去。
剛伸手扶住門沿，又忍不住抬眼一瞥，她也好奇能讓沈煉流連忘返的女子長什麼樣。
就這一眼，讓北齋的身形定格，不會動了。
“怎麼了？”
屋內的周妙彤依舊在俯首撫琴，沒有察覺到異常，直到聽到北齋講話：“她，長得好像一個人……”
即使知道北齋話裡是什麼意思，雨化田還是不禁暗自吐槽，長得不像人，還能像鬼咯？
周妙彤疑惑地直起身子，目光與北齋相遇，兩人都是一言不發，但眼中的觸動早已溢於言表。
沈煉也停下了腳步，疑惑地看著眼前一幕。
沉默許久，北齋終於緩緩張口，小心翼翼：“你是……妙彤？”
初到暖香閣，聽雨化田提到“妙彤”這個名字時，北齋就覺得熟悉。
但她哪裡敢想，居然會有這麼巧合的事……
“妙玄……姐姐？”
即便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周妙彤還是不敢相信，分別十年的姐妹，居然還有重逢的一天？
不過轉瞬之間，她已經滿眼通紅，其中還透著水光粼粼。
北齋背對著雨化田朝前走去，看不清她的臉，不過想來也差不多。
雨化田最見不得這種場面，搖搖頭準備關門，卻聽周妙廷小聲道：“督主，我……”
周妙廷在雨化田面前向來恭敬，但也算是不卑不亢，什麼時候有過扭捏？
雨化田好奇：“何事？”
“督主，我也是周家人……”
嗯？！
不只是雨化田，就連沈煉也愣在原地，四眼詫異，面面相覷……
“那你也進去吧。”
雨化田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連他今天來找沈煉的目的，也忘得一乾二淨……
顯然沈煉也不知該如何面對這親人重逢的深情畫面，二人直接從走廊的窗戶躍上屋頂。
迎著一輪彎月，時而眺望夜空，時而相視無言……
終於，雨化田想起了來找沈煉的目的，讓北齋和周妙廷相認只是順帶，敲打一下沈煉才是重點。
“管好你的人，我知道他的底細，再敢來靈濟宮只有死路一條。”
本來看月亮看得好好的，沈煉被雨化田這冷不丁的一句搞得有些懵：“你說誰？”
“你和一個殺錦衣衛的流寇結為兄弟，還提拔他當了百戶，沈煉啊沈煉……”
沈煉臉色突變：“我的事不用你管。”
看來他並不是一無所知，雨化田也就放心了……嗯？他為何會有這種感覺……
“好自為之。”
在沈煉面前要維持神秘感，不能說得太多，留下這句話，雨化田的身影就從月光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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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主……”
姐弟三人的相處遠比雨化田想象中要剋制得多，大概是都經歷過世間冷暖，甚至連北齋也長進不少。
“該走了。”
雨化田平靜道，目光卻不知不覺被吸引了過去。
可能是為了和周妙彤相認，北齋解開了秀髮的束縛，姐妹倆一紅一黑，相得益彰，煞是養眼……
周妙廷欲言又止，即使剛才已經得知，雨化田大約是他“姐夫”，但也沒有絲毫僭越。
這時北齋輕咳了兩聲，她是姐姐，這個時候不站出來，難道要弟弟妹妹們提嗎？
“能不能，帶上我妹妹一起走……”
雨化田不答反問：“沈煉沒給她贖身嗎？”
說曹操，曹操到，沈煉正好出現在雨化田身後，有些尷尬地偏過身子……
“我妹妹是教坊司的……”那兩個字北齋沒能說出口。
停頓許久，一想到這她就心痛不已，微微哽咽後接著道：“要贖身需要刑部的赦免文書。”
雨化田大概明白沈煉的難處了，他雖然是錦衣衛的玄武指揮使，但身份尷尬，誰都知道他是個外人。
刑部為三法司之首，而三法司，就是傳說中的六扇門。
之前黑石事件，六扇門和錦衣衛為搶先抓人立功鬧得很僵，沈煉怕是很難拿到刑部文書。
堂堂錦衣衛玄武指揮使，想給一青樓女子贖身都這麼困難，沈煉啊沈煉，雨化田真不知該怎麼評價他才好……
“只要你能幫我妹妹贖身，讓我做什麼都行。”
嗯？雨化田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驚光，這特麼才是特麼的驚喜啊！
不過這話從北齋嘴裡說出來，總感覺怪怪，怎麼把感情搞成了交易……
不管了！
“什麼都行？”
面對雨化田的目光打量，起初北齋下意識地躲閃，但立即就以正色回應之：“什麼都行！”
不是早就準備好了那一天麼，那還有什麼好怕的……
“姐……”
一襲紅裙的周妙彤想說些什麼，就感覺，他們的關係好像和北齋之前說得不太一樣。
周妙廷眼疾手快，將她攔下……
“那走吧。”雨化田淡淡道。
“嗯……走？”北齋一怔，好像沒明白雨化田的意思。
“不然，你也想在這住幾天？”
雨化田似乎也懟北齋懟習慣了，脫口而出。
“可是……”
“誰要文書，讓他們到靈濟宮來取！”
雨化田的聲音帶著特有的陰柔，卻又十分鏗鏘有力，
北齋聽得渾身一顫，許久才反應過來的她連忙拉著妙玄跟上了雨化田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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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卿，你才剛立下大功，怎麼能犯這麼低階的錯誤呢？
朕正在考慮如何賞你，現在倒好，這全是禮部和刑部參你的摺子，你自己看看吧。”
皇帝一反常態，居然和雨化田說起了大白話。
看著眼前厚厚一疊奏表，雨化田只好把頭埋得更深了。
沒想到這些官僚動手這麼快，後半夜晚上的事，一大早皇帝就把他召進了御書房一頓批評。
這不正好麼？皇帝正愁不知該如何賞賜雨化田，這下功過相抵，也用不著煩惱了。
估計皇帝突然對自己說起了大白話，也和這有關……
雨化田猜得不錯，在之前，因為萬貴妃和諸葛正我的關係，皇帝對雨化田一直信賴有加。
而雨化田這個人，也的確沒有辜負皇帝的信任，屢立奇功。
但他一直以來的表現吧，都太過完美，完美得有些不真實。
雖然一直有聽到傳聞說雨化田恃寵而驕、目中無人，可這些皇帝又看不到。
所以面對雨化田，皇帝心裡其實是有些矛盾的。
雨化田啊雨化田，魏忠賢的五千萬兩不能讓你動心，也沒見你在朝堂上有過什麼動作。
不為錢，也不為權，這樣的手下，誰用起來不得犯嘀咕哇……
皇帝萬萬沒想到啊，雨化田一個太監，第一次表現出缺點，居然是在女色上？！
昨晚，雨化田強行從教坊司的青樓帶走了一名歌妓，還動手打傷了數人。
刑部的彈劾，不僅沒讓雨化田在皇帝心裡的形象有任何損毀，反而變得更親近了些……
見雨化田低著頭久久沒回話，皇帝心裡生出一股莫名的暗爽，可算是抓到雨化田的把柄了。
俗話說男人有兩大愛好，拉良家下水，勸失足回頭，皇帝此時的心境就和這有點像……
“罷了罷了，雨卿，青龍在回報中說，那黑石首領曾經說過，羅摩遺體可生殘補缺，可是真的？”
皇帝表情神秘，這御書房中也只有他們兩人存在。
其實上回雨化田進宮時，皇帝就想問的，但被突如其來的太后攪亂了。
“稟陛下，江湖中的確有過傳言，羅摩自宮入宮，遺體卻完好無缺。
不過這終究只是傳聞，小臣也不清楚。”
皇帝不動，靜靜觀察雨化田的反應，而反觀雨化田：你不動是吧，那我也不動！
良久，皇帝微微一笑，對雨化田的回答大致滿意。
如果他否認，皇帝或許真要起疑心，但他說不知道，那大概就真的不知道罷。
總不能放著身邊的寵臣不信，偏去信一個逆賊的話吧。
那算什麼，親小人，遠賢臣？
“為保住朝廷和西廠的面子，刑部會補發特赦文書，雨卿記住，日後切不可再如此衝動。”
“小臣定銘記在心，謝陛下聖恩……”
出了皇宮，天都還沒完全亮，就看到北齋站在宮門外朝裡張望。
見雨化田出來，才以手撫膺，輕舒一口氣。
“你沒事吧？”
周妙廷深夜來訪，聽到雨化田被召進宮，北齋就立即從神侯府趕來，甚至連小雪兒都沒能顧得上。
身上十分單薄，還披著周妙廷的西廠官服。
而此時的周妙廷，見雨化田出來不僅沒跟，反而下意識離得遠遠的……
“我能有什麼事，誰讓你來的，穿這麼少，不冷嗎？”
雨化田其實一早就瞄到了遠處的周妙廷，但沒有理會。
北齋聞言心裡一暖：“沒事就好。”
她也曉得雨化田出事的機率很小。
雖然這麼說很不好聽，但一個女人，還是歌妓，在這個世界真沒多少人在意。
可畢竟牽扯到刑部，算是官場鬥爭，北齋也不得不提起擔心。
“我們回去吧。”
“回，哪？”
雨化田忽然想起另一個女人……
“要不，你帶我再去靈濟宮看看吧，昨晚什麼也沒看到……”
應該說還沒來得及看，就被雨化田拉去了青樓。
雨化田不由心裡一緊，這個女人真的跟自己心有靈犀嗎，怎麼她也想到了靈濟宮……
“我想女兒了。”
“哦，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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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雖然亮了，但小雪兒還沒睡醒，雨化田懷抱襁褓，帶她曬太陽。
日出的陽光溫潤正好，不用擔心傷及初雪一般柔嫩的肌膚。
“現在她吃什麼？”
雖然小雪兒身上依然散發一股濃郁的奶香，但雨化田知道她已經斷奶了。
剛才沒忍住，掀開了熟睡中的小雪兒的嘴唇，看到了兩粒晶瑩……
“嬌娘牽回來一隻母羊，有奶的時候就給小雪兒喝羊奶，沒有奶就煮粥，粥的方子是黃太醫給的。”
“黃太醫？”
怎料北齋突然來了興致：“黃太醫人可帥了……”“咳哼！”
北齋莞爾一笑：“不過比你還是差了一點……
黃太醫是祖傳的太醫世家，又師從天下第一神醫賽氏兄弟。他的方子一定沒問題，你就放心吧。”
看來，為了小雪兒的健康成長，她還是做了些功課的。
“姐……”
一道清麗單薄的身影出現在北齋身後，是昨晚被北齋帶到神侯府的周妙彤。
“怎麼不再睡會兒？”
北齋一臉心疼，似乎全然忘了她自己也幾乎一夜沒睡。
周妙彤咬咬嘴唇，也注意到了抱著小雪兒的雨化田：“我睡不著。”
北齋上前握住她的手，輕嘆一口氣：“剛到這裡時，我也睡不著。”
“我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沈煉。”
姐妹兩個相繼看了看雨化田，雨化田嘴角抽了抽，抱著小雪兒準備離開。
剛邁出半步，就聽北齋叫住了他：“不用迴避，妙彤你說。”
即便昨晚聽北齋說了不少，周妙彤卻對北齋和雨化田的關係愈發迷惑。
既不像北齋說得那麼親，也不像自己之前想得那麼遠。
感覺，遠比沈煉和自己的關係還要複雜……
“在暖香閣的時候，他是客，離開暖香閣，我不知該怎麼面對他。”
北齋還當是什麼事呢，一臉輕鬆：“這有什麼，如果喜歡，沈煉又識趣，那就不妨接受他。不喜歡……咱就離他遠遠的。”
其實，北齋還是希望周妙彤能選擇前者，雖然很不甘心，但畢竟是從暖香閣出來的。
想要再找如意郎君，實在是太難。
沈煉條件這麼好，也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妙彤……
“不是的姐，我……”
周妙彤看了看北齋，又看了看雨化田，一下子不知該不該說出真相。
她的經歷可比北齋複雜多了，再加上昨晚從北齋口中，得知了她和沈煉的交集過往。
雨化田，和沈煉關係匪淺。
若將真相和盤托出，又會置姐姐於何地？
“我知道了，姐。如果有位嚴峻斌嚴公子上門，請替我答覆，就說我現在不想見任何人。”
“姐妹之間還說什麼請不請的，嚴公子是吧，我記住了。”
北齋說得輕鬆，其實心裡暗暗嘆氣，所謂嚴公子，大概又是妙彤在暖香閣的“恩客”。
是啊，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解釋呢？北齋恨透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