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風裡刀（1 / 1）
原來是腳下的地面忽然塌陷，二人隨之落入一片黑暗之中。
這一幕總覺得似曾相識……可鐵心蘭顯然和北齋不一樣，她爹是武林盟主，江湖中有數的高手。
雖然鐵心蘭武功很一般，但她卻從鐵如雲那裡學到一手高明的輕功。
看來鐵如雲也是知道自家女兒的情況，因材施教，打不過就跑……
轉眼間二人重新落地，鐵心蘭瞪大了驚訝的雙眼。
原來這裡別有洞天，不僅不像一般地下建築那樣昏暗、狹窄，反而被一盞盞長明燈映得燈火通明，尤如白晝。
順著悠長的走廊一路走去，眼前忽然變得寬敞，感覺豁然開朗。
再一看，鐵心蘭徹底被眼前的景象所震驚。
她看到的是一座巨大的廣場，不止巨大，還有不可勝數的店鋪，和人……
人聲鼎沸，大名鼎鼎的京城正陽橋（天橋）也不過如此。
除了店鋪，還有不少人就地擺攤，鐵心蘭的目光大致掃了掃，幾乎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
而不那麼稀奇古怪的就更多了，只無一例外的是，這些東西看上去都很不凡。
一些金銀玉器上還帶著泥，讓人很難不往那個地方聯想……
“這裡是什麼地方？”
鐵心蘭臉小，同種樣式的面具，戴在她臉上就只剩一雙眼睛。
而往來行人幾乎都戴著面具或蒙著面，光明正大以正色示人的反倒成了異類。
“你不都猜到了嘛，這裡是黑市，京城三教九流銷贓交易的聚集地之一。”
“之一？那豈不是……”
鐵心蘭當然早就猜到這裡是黑市，但是沒想明白為什麼雨化田要帶她來這。
而且，雨化田的西廠不是白道的嘛，既然知道這裡有黑市，為什麼不動手……
“時間應該快到了。”
時間？
還不等鐵心蘭張口詢問，雨化田忽然拽起她的手，拉著她朝著某個方向走去。
鐵心蘭這時也忘了剛才想問的問題，略微低埋著頭，任由雨化田牽著自己前進……
在這地下，居然還有一間酒肆。
露天……不，這裡沒有天，就是佔了一小塊地方，擺了幾副桌椅。
只有一張桌子空著，其餘都坐滿了人，所有人都十分默契地盯著某個方位投去目光。
雨化田帶著鐵心蘭在空桌落座，四周安靜到了詭異的地步，與酒館之外的其他地方相去甚遠。
剛入座，有一位滿頭白髮，佝僂著身子的老婦人過來上酒，被雨化田拒絕。
來到這個世界，他從來不喝酒……
鐵心蘭一肚子的好奇，但周圍寂靜一片，她也有點不敢出聲。
這時雨化田終於放開了與她緊握著的右手，鐵心蘭一雙柳眉微微蹙起，抬手追上了他的手，緊緊抓住。
雨化田不禁莞爾，反手重新握住，放在手心裡摩挲著，感受指尖傳來的膩嫩。
面對調戲，鐵心蘭甚至沒有絲毫反抗，只是微微低頭……
但隨即她想到，自己戴著面具，為什麼要怕？
於是昂首挺胸，抬眼正視雨化田的眼睛，幾個愈漸急促呼吸的後，敗下陣來……
良久……
其實到底有多久鐵心蘭根本不記得，反正這個時候的她，感覺每一分鐘都十分漫長。
雖然還沒到度日如年這麼誇張的程度，但也差不了多少……
終於，在酒館所有人都注視著的那個方向，一個白衣長衫緩緩走來。
他用黑布蒙著臉，但從露出來的眼睛也能看得出，他的年紀應該不大，這身打扮也像個讀書人。
只是，鐵心蘭越看，越覺得那雙眼睛十分熟悉，就好像，剛剛才在哪裡看到過一樣。
不止眼睛！身形、臉型也有點眼熟……
白衣青年走到近前，這種熟悉的感覺就愈發強烈。
直到他掠過眾人，走向之前那位白髮老婦拿酒出來的黑屋，鐵心蘭凝望著他的背影，幡然醒悟！
猛地轉頭，看向雨化田，剛好和他的雙眼完美對視。
這雙眼睛，好像啊……
不等她多想，屋裡突然傳來聲音：“誰第一個到的，進來吧。”
是那老嫗的聲音，雨化田旁邊的桌子有一個身寬體胖的漢子站起來，跟進了小黑屋。
其他人依舊維持著詭異的沉默，雨化田知道她應該是發現了什麼。
以微笑的眼神示意她平靜，一切問題拭目以待……
不一會兒，那大漢出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酒肆。
不等屋內有人出聲，又一個瘦高的老者走了進去……
如此迴圈往復，鐵心蘭大概明白了，他們是按照來的順序挨個進去。
自己和雨化田來得最晚，可能還得等上一會兒……
一切果真如她所料，酒肆裡的人越來越少。
直到周圍全空，雨化田才緩緩起身，對了，是拉著鐵心蘭一起。
摸了這麼久，突然鬆開的話可能還有些不習慣了，反正鐵心蘭也是鐵心蘭主動送上來的……
推門進屋，裡面比鐵心蘭想象的還要狹窄。
除了一些酒罈外，只擺的下一張桌子，對面正坐著剛才的白衣青年。
而那老嫗此時正站在青年身後，太不懂尊老愛幼了……
此時那白衣青年已經取下了臉上的黑紗，眼前的景象讓鐵心蘭呆呆地愣在原地，就連呼吸也忘了，
下意識地朝雨化田求助，卻見他豎起食指放在面罩前，做了個“噓”的手勢。
鐵心蘭都能清楚地聽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只因眼前的一幕太過令人驚訝。
那白衣青年，竟與雨化田長得十分相似，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但細心的鐵心蘭還是發現了一丁點的差別。
就是這白衣青年的皮膚，不及雨化田的細膩白皙有光澤……
這時鐵心蘭忽然覺得手上一陣輕鬆，原來是雨化田終於放開了她，一個人坐在桌前，正對那白衣青年。
雨化田取出一枚雕刻精美的鐵扳指，放在桌上。
白衣青年拿過先是檢查了一翻，確認無誤後收起，幽幽道：
“很抱歉，你要問的靈濟宮四大護法的情報，我只查到了兩個。”
鐵心蘭終於知道這個和雨化田長得一模一樣的白衣青年是做什麼的了，原來是情報販子啊。
而雨化田過來就是為了查自己手下的情報？
這也太離譜了吧，只有一個解釋，這都是雨化田的試探，白衣青年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鐵心蘭暗暗點頭，以為自己洞悉了一切。
“按照規矩，訂金如數退還，後會有期。”
白衣青年拿出一錠五十兩的官銀推到雨化田身前。
而雨化田卻沒有接，反倒又從取出一錠一模一樣的五十兩紋銀：“那就先說你知道的兩個。”
白衣青年聳了下肩，兩錠銀子共計一百兩，全部收下。
“第一個，成是非，一開始只是京城裡的普通小混混，沒什麼背景，也不會武功。
後來不知怎麼就被雨化田找到，帶去了天牢。從天牢出來後就成了絕頂高手，不久前連東廠的劉喜都在他手上吃了大虧。
目前知道的就這些……對了，武林大會他還幫雨化田去給五嶽盟主送過信。”
打聽得還挺全，關於成是非能打聽到的幾乎都在這了，看來他還是有兩把雙子的。
說了這麼長一串，雨化田連喝水的時間都沒給他，立刻接著問道“那第二個呢？”
只見白衣青年深吸一口氣：“丁修，他倒是比成是非要正常多了……”
不錯，整個江湖，恐怕都找不到一個比成是非更離譜的人物……
“他是孤兒，父母都被倭寇所殺，拜過兩個師父學武。”
嗯？這倒是個新訊息。
雨化田知道丁修不可能背叛，因此也就沒問過他的詳細背景。
今天是第一次，從一個外人口中得知丁修的訊息……
“第一個師父死後，丁修拜在戚家刀後人門下，這夥人在海邊專殺倭寇。
但有一次被叛徒出賣，中了埋伏損失慘重，大部分人都死了，沒死的也散了。
他們本來就不被朝廷承認，沒有身份，散了以後就成了流寇，充當殺手，最喜歡黑吃黑。”
說到這，遲遲不見下文，雨化田問道：“就這些？”
“就這些……對了，他用的苗刀叫梅鶯。
至於剩下的兩個護法，他們倆就好像突然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平時也就待在靈濟宮，根本沒有外人見過他們。”
雨化田輕蔑地笑笑：“這點訊息，可不值一百兩。”
白衣青年也是一臉的無所謂，對訊息不滿意的人多了，但他吃進去的錢還從沒吐出來過。
“不滿意我也沒辦法，我風裡刀打聽不到的，就算你去找張進酒也一樣打聽不到。”
張進酒是隸屬天下第一莊的天下第一神探，號稱沒有他找不到的人和物，破不了的案。
不過也只是號稱而已，他的確破獲了奇案無數，但那都是對常人而言。
你讓他去找雨化田師祖韋青青青隱退後的下落？
那他找一輩子也找不到啊……
“好大的口氣。”
“小子，你想鬧事，知道這是什麼地……”
風裡刀話還沒說完，雨化田一隻手已經鎖住他的喉嚨。
風裡刀愣住了，一是雨化田出手速度太快，二，他是真麼想到有人敢在這裡動手。
多少年了，都沒聽過這裡有人敢造次，他難道不知道此地的主人是誰嗎？
但反應過來風裡刀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忽然渾身一縮，雨化田只覺得手中一鬆，竟然讓風裡刀掙脫出去。
縮骨功？
不，這不是單純的縮骨功，雨化田還感覺到手上有股溼漉漉、黏糊糊的液體。
“動手！”
風裡刀脫離之後大叫一聲，身後的老嫗忽然直起了身子，原來她根本就不駝背。
手裡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把長柄關刀，對著雨化田的頭重重劈下。
單從視覺感官，就知道這一刀力道非凡，可速度太慢，雨化田輕鬆避開。
甚至可以說壓根沒怎麼理會，而是再次朝著風裡刀攻去。
風裡刀眼神一凝，似乎閃過一絲喜色。
一揮衣袖，無數飛刀以極快的速度直逼雨化田的面門而來。
如此近的距離，根本就來不及躲避，原來這才是他的後招。
豈料雨化田的眼神從頭到尾都沒什麼變化，一直保持著輕蔑，雕蟲小計。
所有飛刀在雨化田面前突然停滯，瞬息之間全部掉落在地上，響起一陣清脆。
風裡刀大驚失色，內功如此身後，至少是武道先天！
難怪敢在這裡動手，風裡刀神色一黯，但並沒有就此絕望，因為他還有後手……
可惜雨化田並沒有給他施展的機會，右手內力凝結成實質，一掌將其轟得倒飛而出，重重砸在牆面。
落地後風裡刀不省人事，那老嫗……不，她根本就是一年輕女子易容的。
現在限了真身，露出一張“春哥”的臉，見雨化田出手不僅全無懼色，反而衝上來大刀橫掃……
沒有意外，雨化田本就是敏捷流的，最剋制她這種力量型。
尤其是還沒練到家的力量型戰士，她的一舉一動在雨化田眼裡都是慢動作，根本稱不上一合之敵。
電光火石之間，便解決了戰鬥放倒了兩人，甚至他連身後的鐵心蘭都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但屋裡的動靜很快便引來了其他人的注意，這裡，是有主人的！
越來越多人圍住了酒肆，穿著統一，還帶著武器。
“怎麼回事？”
外面傳來大聲訊問，但雨化田根本就不屑理他們，看著眼前暈倒在地的二人。
輕嘆一口氣，原本他的計劃是打算將風裡刀騙出去，省得麻煩。
但看到風裡刀臉的那一刻起，雨化田就改變了主意，因為他很不爽，一定要當場揍一頓！
“裡面的人趕緊出來，否則格殺勿論！”
外面又在嚶嚶狂吠，雨化田牽著鐵心蘭坐下。
面對這種場面，鐵心蘭也毫無懼色，首先，是對雨化田的實力有信心。
甚至，她還想在雨化田面前證明一下自己的實力……
可惜，鐵心蘭的想法徹底落空，不僅她沒有出手的機會，就連雨化田也沒再出手。
砰砰砰！
屋外忽然想起連綿不絕的槍聲、爆炸聲，而他們卻並沒有受到波及。
鐵心蘭之前不是還疑惑雨化田為啥不把這裡給剿了麼？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算是心有靈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