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無情的記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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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天來,雨化田第一次踏出靈濟宮大門。

出了門,他驚奇的發現,外面的世界和靈濟宮內一樣安靜。

天寒地凍,除非必要,大部分人都窩在房裡取暖。

往日熱鬧的街區沒了喧囂,而往日就沒什麼人的地方就更是一片死寂。

雨化田和無情的馬車在一片烏黑的街區前停了下來。

因為前面全是擋路的障礙,馬車無法前進。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裡被火燒過,而且還是席捲整條街道的大火。

火燒過後,到處是一片焦黑,與新落成的雪地對比鮮明,彷彿置身於黑白世界之中……

雨化田叫停了隨行的周妙廷等人,就連鐵手和鐵心蘭也沒讓他們跟來。

隻身推著無情,不緊不慢地在殘垣斷壁中穿行,很快就從他們的視線裡消失。

一陣清風襲來,風勢輕微卻極為刺骨,無情清瘦的肩膀在風中顯得更加蕭瑟。

雨化田停下腳步,解下身上的厚斗篷,將燕窩包得嚴嚴實實。

無情的嘴角浮現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微笑,須臾過後卻又立刻收回。

一股似曾相識的熟悉感湧上她的心頭,隨著逐漸深入,無情的表情就越來越凝重,似乎還有些不知所措……

忽然一指點在她的眉心,從指尖處源源不斷地湧出暖流,從額頭傳遍全身。

無情緊鎖的眉頭這才慢慢舒展開來,短暫地跟雨化田對視一眼後,又立即看向四周。

雨化田身後,是一座已經難以分辨面目的宅邸,也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盛府……

“哥哥。”

雨化田正在組織語言時,無情卻先開口了:“陪我進去吧。”

她的語氣倒是挺輕鬆,但這個地方讓雨化田都有些猶豫,無情真的和她表現出來的一般平靜嗎?

雨化田無從確定,向來都只有無情猜別人的心思。

深吸一口氣,十年過去了,煙熏火燎的味道似乎還沒有散盡。

大門早就不復存在,連同燕窩一起將無情抱起來,在雪地中一步一個腳印,緩緩邁上臺階……

進入府院的遺址,倒是比雨化田想象中有所不同。

這座宅邸大部分採用石質結構,在大火中基本倖存,保留著它原本的模樣。

但它的儲存狀況越好,雨化田就越揪心。

從踏入院中的第一刻起,他就察覺到無情周身的氣機與平日大不相同。

將無情放下,總算可以看清她臉上的表情。

無情不發一語,只是環顧四周。

腦海之中猛地湧現出一些什麼,似乎是畫面,想要與眼前的廢墟融合,但似乎又有些東西在阻擋他們重疊在一起……

就在無情頭痛欲裂之時,忽然覺得手中一暖,目之所及,是雨化田緊握住她的手。

一股灼熱之意衝破手套的阻隔,由五指直抵內心。

無情也終於明白,阻止他們重合的,是內心對自我的保護。

潛意識裡,她覺得自己還沒有做好準備迎接這些記憶。

無情向著雨化田甜甜一笑,隨即只覺得身體一陣輕鬆。

忽然,那股阻礙莫名的消失……

看到了,無情看到了一個小女孩,從院中歡快地跑過。

剛從母親那裡得到的訊息,她們全家要去往江南老家過冬。

雖然,她並不覺得這個冬天有多冷,但那可是江南。

一直以來,從爹爹口中聽到的,那是最美麗的地方。

她早就……那個詞是怎麼說來著?明明爹爹才教過的呀……魂牽夢縈!對,就是魂牽夢縈。

還好沒被爹爹發現,不然又要被打手心了……

她偷偷吐了下舌頭,在身後丫鬟一臉的擔驚受怕中,繼續歡快地院中穿行。

路過爹和孃的房間,她沒有注意到爹孃的愁眉苦臉,滿心想著江南有多好。

奶孃懷裡抱著年幼的弟弟終於追上了她,她不得已只好進屋。

“娘~”小姑娘徑直撲進了孃親的懷抱,還聽到奶孃的小聲抱怨:“小姐一直亂跑……”

“我們時候去江南呀~”

這時爹爹也轉過身來,一臉疼愛地從孃親手中抱過她。

“等爹爹收拾好,我們立刻就走,倒是爹爹天天陪你遊山玩水……”

記憶在這一刻戛然而止,無情猛地睜大雙眼。

原來,不知不覺中,她已經用意念操縱燕窩,到了記憶中的那間廳堂。

一切都已經變了,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這時有雪花落在她身前覆蓋著的白色斗篷上,很快消融。

無情下意識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大洞,無數畫面再度從洞裡湧現……

只聽一聲巨響,房頂忽然破開一個大洞,無數瓦片碎落一地。

接踵而來的是三個黑色人影從房頂落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可怕的面具。

雙錘揮動,一個人吐出一口鮮血,很快倒下,她已經不記得倒下的人是誰。

很快,就是越來越多的慘叫、鮮血,她被父親放下,趴在牆邊。

立刻就有更多的黑衣人從四面八方衝了進來,孃親和爹爹拔出桌上的劍就和包圍他們的黑衣人打在一起。

奶孃也倒了,無力再抱住懷中的弟弟,弟弟受驚大哭。

那黑衣人完全沒有停頓,然後就再也聽不到弟弟的哭聲。

孃親也倒了,倒在爹爹的旁邊,一襲白衣被鮮血染成緋紅。

“娘!”她忽然就有了力氣,跑到孃親身邊想抱住她。

這時爹爹已經將孃親抱在懷中,氣若游絲,最後說了一句她聽不懂的話:“鼎天,你有出賣過忠良嗎?”

“我問心無愧,頂天立地。”

孃親再無聲音,爹爹緩緩將孃親放在地上,轉身抱起了她。

四周一片混亂,到處是喊殺和哀嚎。

爹爹抱著她跑到門口,此時身後數名黑衣人已經追了過來。

父親放下她,朝她大喊:“跑!”

然後轉過身就提劍衝向身後的黑衣人。

她一路跑向院中,什麼也聽不到,什麼也看不清,耳邊只有自己的哭聲……

忽然,她只覺得腿上好痛,還沒反應過來就撲倒在地。

身後的黑衣人已經越來越近,她想要強忍住哭聲,但卻怎麼也做不到。

緊閉雙眼的她只覺得胸前一陣劇痛,她全身騰空,像是撞到了什麼又重重落下。

畫面到此為止,是真的到此為止……

不知過了多久,無情的睫毛微顫,這是身體的應激反應,但她明明並沒有察覺到危險。

再度睜眼,原來是雨化田正半蹲半跪在身前,輕輕擦拭著她眼角的淚花……

“謝謝哥哥,我一直覺得自己忘了些什麼,但怎麼也想不起來。”

“那現在想起來了嗎?”

雨化田終於還是沒抵過習慣的力量,一手不自覺就覆上了無情額前的秀髮。

“嗯。”

這是雨化田第一次見到,原來無情的笑容也可以這樣明媚。

彷彿春天提前到來,雪也在不經意的時間停了。

“那我們回去吧。”

雨化田一邊說著,一邊還不忘幫無情將凌亂的髮絲整理好。

雖然,這本就是他一手作亂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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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程的路上,雨化田特意安排鐵心蘭和無情同乘一輛車。

而雨化田自己,則是和鐵手一起。

對於剛才的事情,他還有些話要問鐵手……

在車上,鐵手的反應果然有些反常。

雖然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但今天他的眼神,似乎格外沉重……

“真的準備要瞞她一輩子?”

聞言鐵手一陣錯愕,顯然是剛才在專注地想別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

張大嘴吐出一個:“啊?”

雨化田依舊風輕雲淡:“我說崖餘。”

“崖……”

鐵手看向雨化田的眼神一下變了:“你,怎麼知道……”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鐵手聞言,沉默良久,卻忽然輕笑一聲:“是啊……”

說是笑容,但在雨化田眼裡比哭還難看,充滿苦澀。

“這件事既然我能知道,別的人當然也可以知道,如果被有心人利用……”

雨化田話還沒說完,馬車忽然猛地開始顛簸,緊接著就是一聲悶響和馬的嘶叫聲。

就在馬車即將傾倒之際,鐵手舉起右拳,轟開馬車頂棚,兩人幾乎同時從車內躍出。

落地後的第一反應,也都是衝向無情和鐵心蘭所在的馬車。

周妙廷大聲號令所有人鎮定,而他帶出來的西廠精銳也的確沒有亂了陣腳。

頃刻間已經結好陣型,展開防守姿態。

只見一道黑影在人群中穿梭,此刻已臨近黃昏,幽暗的陽光下,竟無法看清那黑影的具體樣貌。

雨化田也在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黑影,但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無情和鐵心蘭身上,根本就沒做理會。

幸好,她們的馬車並沒有傾覆,甚至連馬都沒有受到驚嚇。

“你們沒事吧?”

雨化田開啟車門,周妙廷也已經指揮手下護在了馬車周圍。

“嘭!”

黑影再度出現,有人當機立斷地開槍。

距離很近,眼見彈丸就要命中黑影,可那黑影竟忽然從潔白的雪地上消失了。

“看清沒有,是什麼東西?”

周妙廷聽到槍響,立刻問道。

“好像是個人,不,影子。”

開槍的那人回答到,就在他開槍的瞬息之間,那道黑影忽地沒入地面。

恍惚間,他真以為那是一道影子。

“是東瀛忍者。”

鐵手斬釘截鐵道。

剛才對著黑影開槍時,鐵手所處的位置正好目睹了所有過程。

“忍者……”

雨化田眼神一凝,似乎是想起了些什麼。

但眼下的狀況,也由不得他多想,拔劍四下搜尋……

忽然,雨化田感覺到頭頂一陣微風,猛地抬頭。

一個將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黑衣忍者,正從上方落下,直衝二女身處的馬車而去。

雨化田右手一甩,“風刀”從劍身上飛出。

還不等刀鋒飛到近前,鐵手的蓄滿內力的拳風已經轟到黑衣人的頭上……

其實,鐵手也不是最快的,在他的拳意到達之前,已經有兩枚飛針穿透車頂,直直刺入黑衣人的雙眼。

於是,黑衣人在失明的情況下,頭顱先是被轟碎成渣,又被雨化田的“風刀”腰斬成兩截……

“哥哥,還有兩個。”

馬車內傳來無情的聲音,雨化田並沒有放鬆神經。

特麼是說忍者都是單獨行動的?

道聽途說害死人啊……

但是原地警戒了許久,都沒有再見到第二個忍者的身影。

直至無情再度開口道:“他們走了。”

雨化田重新登車,還好,鐵心蘭和無情的狀況都很安穩……

“督主,除了刀和一些暗器,他身上沒有任何價值的東西。”

接過周妙廷手中的倭刀,打量一番後,雨化田一指點在刀身之上。

忽聽一聲脆響,倭刀斷為幾截。

“東瀛沒有這麼好的鋼,應該是東南一帶打造的刀。”

做為天下第一鑄劍師,鐵手只聽刀斷裂的聲音,就能聽出鋼的產地。

“意思是盤踞在東南沿海的倭寇了。”

這更加驗證了雨化田之前的猜想……

鐵手問道:“能想到應該是什麼人嗎?”

雨化田微微點頭,沒有回話,鐵手見狀也不再問了。

顯然,這些忍者是衝著雨化田和靈濟宮來的。

不過想了想,鐵手又道:“他們這次,應該只是試探,要不要通知先生一聲。”

雨化田想也不想就出言婉拒:“不用,只是一群見不得光的蟲豸,我還應付得了……”

車隊終於逐漸恢復行進,但為了安全起見,每一個人都萬分警惕。

雨化田和鐵手也不坐車了,就一左一右跟在馬車周圍護衛前行……

一路都要警惕四周,小心翼翼,等回到靈濟宮時,天已經黑得差不多了。

草草用過了晚飯,雨化田發現今天鐵心蘭的表現有點奇怪。

頓時心生不妙,該不會是無情在車上又和她說了什麼吧……嗯,哪來的又?

“娘子今晚怎麼了,怎麼這麼……安靜?”

從旁晚遇到刺客起,一直到吃飽喝足,都沒聽到鐵心蘭說一個字。

雖說當一個安靜冷美人也很戳雨化田的審美,但事出反常必有因。

只見鐵心蘭忽然揚起頭,

“夫君……”

呼~聽到這兩個字雨化田的心就安了一大半……

“你教我武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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