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揚名立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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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船的船身重重的撞上了福船,木頭船板彼此親密接觸時發出令人牙齒髮酸的吱吱嘎嘎的呻吟,海浪頑固的將兩船又推開,但依然阻止不了二者的再次靠幫。

臼炮的炮口還在散發著縷縷餘煙,無數皮膚黝黑的漢子就矯健的從它們頭上跳出去,橫跨過時分時合的兩船船舷,如同最優秀的跨欄運動員。

福船上已經沒有能站立的人了,幾分鐘前還擁在船舷邊喊打喊殺的人不是渾身飆血的倒在地上就是被震昏了頭,縮在各個角落裡不敢出來。

那兩架一窩蜂靜靜的立在那裡,筒口裡尖利的弩箭蓄勢待發,但沒人去點燃長長的引線。

跨欄運動員們毫無阻礙的跳上了福船,在跌宕的甲板上站得很穩,彷彿腳底板上長了吸盤。

“都站起來,能動的都站起來,他們過來了!”刀疤船長是條硬漢,揮舞著厚背砍刀第一個跳出來,他身邊還有些能打的人,亂哄哄的下尾樓迎著敵人衝了上去。

“砰砰砰!”

一陣槍響,從鳥船上射來一排鉛彈,如同伴隨火力一樣打在刀疤臉的周圍,也有從頭頂飛過的,發出biubiu的尖嘯聲。

有幾個人被打中,當即倒了下去,不過大多數都沒事。

“畢竟是海上射擊,準頭很低。”聶塵在後面看得很清楚,自己刻意訓練的鳥銃手們完全按照平時訓練的水準在發揮,命中率卻難盡人意。

果然在船上打槍和在陸地上打槍不一樣啊,看來下次要在鞦韆上練一練了,他這麼想。

不過槍打得好不好,有時候並不是看命中率。

威懾力也很重要,槍聲一響,就好像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海上的漢子都是刀口上求生,生死不懼,但那是得看一個度。

對於超出自己承受範圍的打擊,再強的人也會崩潰。

施大喧和鄭芝龍領著人跳幫,聶塵在後壓陣,指揮火槍隊定點打擊。

跳幫的人左手短銃,右手大刀,落地之後看都不看先朝最近的人開一槍,然後把短銃一收也不管打沒打中,拔刀就砍,狀如瘋狗。

鳥銃手站在鳥船上,安全的打槍,比平時訓練還要安逸。

福船上有悍不畏死的人爬在繩網上或桅杆上,躲過了臼炮的平射,哇哇叫著蕩著長繩從空中跳過來,被鳥銃像打鳥一樣擊落,掉到海里,濺起一朵浪花。

偶有僥倖者跳過來,這種個位數的敵人鳥銃手們很輕易的就收拾掉了,調轉槍口的鳥銃就是一根鐵棍,敲在人頭上比榔頭還狠。

“伏地不殺!”

施大喧吼叫著,踢翻一個半邊身子都是血、但仍然向自己撲過來的人,一刀砍掉他的胳膊。

“伏地不殺!”

所有的跨欄運動員都在喊,風捲殘雲般的掃蕩福船甲板,血到處飛濺,戰鬥很激烈,也很短暫。

刀疤臉身邊很快就沒有幫手了,福船上一百多人,在短短的一支菸的時間裡,就沒剩下幾個了。

他有些難以置信,橫著刀退到了尾樓上,背靠欄杆,稍稍喘息。

面前的景象很慘淡,雖然還有些廝殺在船頭進行,但那是個別的頑抗,數人圍攻一個,被殺是時間問題,就跟刀疤臉面臨的困境一樣。

鄭芝龍虎視眈眈的逼近,帶著十來個手下,圍成了一個半圓,把刀疤臉圍在中心。

“放下刀,可以免死。”

鄭芝龍說,帶著殘忍的笑。

“呸!”刀疤臉吐了口口水。

“那就只有死了。”鄭芝龍聳聳肩,這個動作是跟聶塵學的。

“李老大會給我報仇!”刀疤臉聲嘶力竭的大喊,音量之大,整片海的上空都在迴盪他的聲音。

“你們誰也逃不掉,都得死!”

鄭芝龍依然聳肩,還是帶笑,彷彿聽到了什麼很好笑的事。

“投降吧,要不是顧及不要毀了這條船,我們早就用主炮打你了。”他搖搖頭,又逼近了一步:“替人賣命,不用那麼忠心。”

“呸!”刀疤臉又吐口水。

然後縱身一躍,直接往後跳入而來大海,動作敏捷,連疾步上來的鄭芝龍拉都沒拉到。

海面上騰一股水柱,人沒了蹤影。

鄭芝龍趴在欄杆上看了一陣,遺憾的搖搖頭,自語道:“可惜,倒是條漢子,本想活捉的。”

他站起來,扭扭脖子,走到尾樓面向甲板的一側,向刀疤臉起初那般,看向福船前部。

甲板上的廝殺已經結束了,施大喧帶著人,四處遊走,一些人踹開通往底艙的門,衝了進去,裡頭又是一陣乒乓亂響,有人慘叫。

“好船,拖回去又是一筆橫財。”鄭芝龍拍拍船板,杉木板材發出幾聲悶響,堅固實在:“聶老大又要樂開懷了。”

隔了一炷香的時間以後,福船被幾根粗大的纜繩拴在了鳥船後面,尾隨而行。

聶塵沒有登上福船,一直呆在鳥船上,他正坐在甲板中間,和施大喧等人說話。

陳瞎子就被捆在離他不遠處的桅杆上,閉著眼睛裝死。

“我們已經搶了三條船了,一條瞎子島的,一條福建譚家的,一條李魁奇的,有些累贅,該停下手,回去一趟了。”聶塵手裡拿著一匹絲,看了看,拋給鄭芝龍:“這些貨物也要處理一下,船上的淡水食物也需要補給。”

“啊?這就回去啊?”施大喧用絨布擦著刀,聞聲笑著叫道:“我還真有點捨不得,跟著聶老大這麼些天,我才知道什麼叫痛快!以前搶個船打個仗,全靠一股子蠻勁硬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提著腦袋過日子。跟聶老大一出海,哈哈,原來仗還能這麼打,真他孃的太痛快了!”

他把刀子朝腰裡一插:“不再搶兩天嗎?我可以少吃一點,少吃一點多呆兩天。”

鄭芝龍抱著白絲笑他:“施老大,你少吃點有什麼用?船上這麼多人,哪個飯量比你少?況且受傷的兄弟也需要回去治療,耽擱不得。”

施大喧撇嘴,把希冀的目光投向聶塵。

“再搶兩天自然痛快,但我們不走不行了。”聶塵起身,走到船舷邊朝外望,在鳥船周圍,有五條船圍繞,組成了一個船隊,巨帆迎風,鼓浪而行。

“你們看,我們本來只有三條船,如今有了六條,得分處一部分人手去操舟,搶來的船還都有貨物,走得慢,這就無形中把我們變成了一個商隊。”

“我們的戰法雖然新穎,但不是絕對無敵的,如果被人探知我們的底細,大舉來劫掠,我們也抵不住。”

“而且經過三場大仗,炮彈火藥也用得很多,快要見底了,再不回去,我們就成了別人眼中的肥肉,指不定會前功盡棄。”

“來日方長,我們的目的是揚名,不是單純的搶掠。”聶塵回頭衝眾人說道:“所以必須得走了,不過等我們修整再次出海時,準備必然更加充分,這樣的日子不會少。”

“那敢情好,聶老大說的我服氣!”施大喧立馬就嚷嚷起來,搓搓手:“不過下次可要早點出來,還要一定要帶上我哦。”

幾人笑起來,一向沉穩的李德帶笑聲停下之後,才正色道:“痛快倒是痛快啊,聶老大,李魁奇之流大概不會罷休的,劫人錢財如殺人父母,我們要早做準備。”

“那刀疤臉跳海逃了,你怕他游回去告狀啊?”施大喧嗤笑道:“半道上鯊魚不吃他,海水也要灌死他。”

李德沒有理睬他,只是看著聶塵。

聶塵點點頭,表示早就想到了,卻說道:“我就是怕他不知道,船上的俘虜有多少?”

“有三十來個。”

“帶回平戶,用海盜的名義全砍了,砍頭要在平戶港最繁華的地方砍,人頭掛在竹竿上示眾,貼個佈告出去,寫明是我們做的。”

聶塵背倚舷牆,思量著說道。

“啊?”施大喧的笑來不及收回去,凝固在臉上了:“這不是結仇嗎?海上劫船都是悶聲發財,怎麼能公開讓別人知道?”

“施老大,我們出來是為了什麼,你忘了?”鄭芝龍提醒他道。

“當然沒忘……可李魁奇不是普通海商。”施大喧道。

“剛才動手的時候,怎麼不見你這麼說?”鄭芝龍哼了一聲。

“動手歸動手,神不知鬼不覺做了就做了,誰知道是我們做的。”施大喧皺眉,開始嚴肅起來了:“一開始就豎起這麼大個的仇家,會不會早了點?這傢伙雖然不怎麼走倭國這條線,但在福建北面海上有些名氣,我們很多時候跟他的船碰面。”

在場的人都沒說話,有人若有所思,有人臉色微變。

施大喧向聶塵道:“不如先不放訊息出去,等……”

“李魁奇有多少船?”聶塵冷不丁的問。

施大喧一怔,不過立馬答道:“統共兩百條吧,不過大船能跑遠海的只有一百多。”

“他會聚集起一百多條船來跟我們打一仗嗎?”

“這個……”施大喧猶豫著答道:“不可能,船都是散在海上的,他一個月的時間裡能聚齊二十條都算不錯的了。”

“那就行了,一個月的時間,夠我準備的了。”聶塵伸了個懶腰:“現在,我們寬寬心心的回去,睡一覺,練練兵,耍耍槍,養精蓄銳,等時候到了,我再給大家說說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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