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手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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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尹集摔了一隻茶杯,細瓷彩釉的杯子在地上摔成了八瓣,茶水濺了一地。

坐在屋裡的一眾黃海道大員齊齊的哆嗦了一下,面面相覷,無人敢做聲去觸牧守大人的黴頭。

“這是訛詐!光天化日之下的訛詐!”尹集惱怒的叫道,情緒非常的激動:“說什麼倭亂,我看那些倭寇分明就是他們縱容上岸的!”

“大人,這話可不能亂說。”龍淵郡守金柳坐不住了,忙開口勸道:“無憑無據,若是讓那些東江鎮的人知曉了,怒而問罪就不妙了。”

“怒而問罪?”尹集氣極反笑:“怒而問罪的應該是我們才對!”

他站起來一腳將地上的碎瓷片踢得到處都是:“朝鮮國和大明朝之間雖是藩屬國,但總得有個限度,這裡是我朝鮮國的國土,不是大明的土地,豈能讓他們說借就借?國君同意了嗎?大明的借地國書有嗎?隨意來個武官就說要借地,這分明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眼見一向以斯文文人形象示人的尹集氣成這樣,金柳等人也覺得東江鎮這次的行為太過唐突了,倭寇是誰弄來的暫且不說,隨隨便便就登陸上岸,招呼都不打一個,實在囂張。雖然有個追剿倭寇的藉口,但明眼人一看就站不住腳,倭寇在朝鮮作亂關你東江鎮什麼事?我們還沒有頂不住請你們來幫忙啊。

金柳於是附和道:“確實過分,大人,這件事向朝廷稟報了嗎?”

“當然快馬呈上去了。”尹集氣哼哼的,重新坐下:“國君一定會向大明說明此事,不討個說法,這件事沒完。”

“大人,說法自然會有,不過下官覺得,若是等朝廷的迴音,未免要花費時間,當務之急,恐怕還是去和東江鎮溝通詢問,他們到底意欲何為?”一個老成點的官僚摸著鬍鬚,開口道。

“府尹大人說的是,問清楚一點比較好。”大家齊聲贊同:“若是誤會了,影響兩國關係可不美。”

“還需要問嗎?”尹集卻冷笑道,手指門外:“你們出去,看看這座城的外頭,到處都是東江鎮的人,連城門都被他們的人把守著,鳩佔鵲巢的心,昭然若揭,還用問嗎?”

“萬一他們……我說的是萬一,他們只是在堵截倭人呢?”金柳是此地長官,一方面害怕倭亂禍害龍淵郡,自己擔待不起,一直對東江鎮的到來心存僥倖;另一方面也擔心尹集說得對,要是狼來了還引來一頭虎,自己也承受不了。所以心中矛盾,幻想東江鎮是好人。

“若是說鳩佔鵲巢,他東江鎮過來的不過十來條船千把號人,我們龍淵郡老百姓就有好幾萬,他怎麼佔?”

“那也不能把我們的兵都趕走吧。”尹集卻篤定的認為來的一定是虎狼,他指著門外的手抖啊抖的:“我看啊,這……嗯?”

他手指頭指指點點的大門邊,龍淵郡的兵馬虞侯在探頭探腦,看到屋裡一圈大佬圍坐在說話,這個武將猶豫著該不該進去。

尹集看到他了,眉頭深皺:“何事?”

虞侯點頭哈腰的走進去,在門口裡一尺遠的地方站定,手裡捧著一個包袱。

“這是剛才東江鎮汪承祖送來的包袱,說是要給大人過目。”虞侯眉眼有些閃爍,似乎有點拿捏不穩到底該不該把包袱獻出去。

尹集眉毛一挑:“東江鎮送來的?什麼東西?”

他注意到包袱皮上有些暗紅色的點狀痕跡,一股子難聞的血腥味兒隱隱約約。

屋裡的人都聞到了,很多人掩住了口鼻,虞侯倒是不在意味道難聞,眼神四顧的答道:“這個……是個首級。”

“首級?”

滿座皆驚,大家不約而同的朝後仰了仰身子。

尹集呼吸都快憋住了,驚問道:“何人首級?”

“末將也不知道,對方說大人看了便知。”虞侯道,躬身想把包袱放到地上,又不敢直接放下去,抬頭瞄尹集的反應。

“東江鎮好大的武威,拿個人頭來威嚇我麼?”尹集鎮定心神,冷笑道:“本官不看,恐失了我朝鮮國的威嚴,來呀,開啟來看!”

虞侯不敢怠慢,忙在地上把包袱皮扯了開來,一股難聞的腐臭氣息混合著血的味道,立刻瀰漫開來,整個屋子像停屍房一樣瞬間陰冷起來。

人頭血肉模糊,滿是汙漬,不過前額光光、後腦一簇小辮的髮式卻很容易辨別,只是大部分朝鮮官員都倒抽著冷氣轉動目光,沒敢去真的細看。

尹集倒是認真看了看,這一看之下,大驚失色,忍不住赫然站了起來,指著地上的人頭叫道:“佟京年,這是佟京年,大金國義州堡的守堡官,這是他的頭!”

“什麼?”滿座譁然,所有的朝鮮官也顧不得害怕了,紛紛低頭去看地上的首級,有認得的,發出同樣的叫喊:“真的是佟京年,他被殺了?!”

“這裡距離義州堡隔著平安道幾百裡江山,東江鎮怎麼會把義州堡的金國守將殺了送過來?”金柳臉都扭曲了,齜牙咧嘴的顫聲道。

“來人說什麼了嗎?”尹集看向虞侯,面沉似水。

“什麼也沒說,只是道大人一看便知。”虞侯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一看便知?”尹集眉頭皺得幾乎擰不開了,他望著那顆死不瞑目的頭,心驚肉跳的思量著。

“什麼意思?”

堂上的朝鮮官僚們要麼側目看地,要麼彼此瞪眼,誰也弄不明白突然送來的人頭代表著什麼,若是東江鎮要野蠻立威,為啥要殺個不相干的金國人,殺朝鮮人更好啊。

“大人,下官覺得,這恐怕是……”那個老沉的龍淵郡府尹率先反應過來,他眯著眼,看向了尹集。

“恐怕是要拉我們下水啊。”尹集也想到了,他長嘆著搖搖頭,咬牙道:“東江鎮的毒計,真的毒!”

“毒計?”

有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偷偷向左右詢問,卻沒個答案。

尹集一語道出了玄機:“東江鎮殺了大金國的人,把人頭送到我們這裡來,這是效仿三國時吳國孫權殺了蜀國關羽,卻把關羽的頭送到魏國曹操那裡的典故了,這是栽贓!”

“栽贓?!”眾人吃驚,一想立刻明白過來:“他們要和金國開戰,想把我們也牽扯進去?”

“不是要把我們牽扯進去,是要我們也沾染一身騷。”尹集苦笑道:“金國若是對我朝鮮興師問罪,我們滿身是嘴也說不清,只能和東江鎮聯手,抵禦金國,那麼龍淵郡這塊地,也就不得不借給東江鎮了。”

“啊~~”滿堂朝鮮官員齊齊變色,一片譁然,有人高叫道:“豈有此理,我們立刻向金國去信說明此事與我國無關,戰端千萬不可開!”

“恐怕晚了,東江鎮既然能殺人,必然早就做了栽贓的手腳,這個樑子,解不開了。”尹集搖搖頭,看向虞侯:“東江鎮的人何在?”

“已經走了。”虞侯知道此事背後的曲折後,也吃了一驚,結結巴巴的答道:“他、他說,若、若是大人有事,可以隨時召他過來。”

“那就請他過來吧。”尹集黑著臉道:“事情都做到這份上了,還有什麼遮遮掩掩的?大家把話敞開了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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