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我心可安乾坤(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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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六甲海峽從空中看下去,形如一個尖尖的靴子,一頭大一頭小,大的一頭連著安達曼海,小的一頭接著南中國海。在風帆年代,為了躲避深海中可怕的風暴,航線開闢都儘可能靠近海岸線,以求最大限度的追求安全,所以這條溝通印度洋和太平洋的水路,在大航海時代以後,成為連線東西方主要航道,每年無數的商船從這裡經過。

海峽全長兩千兩百里,最寬的地方達七百四十里,最窄的地方只有七十四里。

它的左側是蘇門答臘島,右側是馬來半島,夾縫裡的馬六甲海峽像根培根香腸一樣,夾在兩塊陸地之間。

要繞開它也行,不過必須從蘇門答臘島的另一邊過去,距離平白遠上幾千裡不說,陌生的海域充滿著不確定性,外加巨大的成本,沒有任何一個航海家願意冒這種風險,再說在沒有海事衛星的十七世紀,航海圖是個稀罕物,並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東西,常常各國商人敝掃自珍,想拿到一份別人的航海圖往往需要付出血的代價,故而若非萬不得已,很難有人想到去趟一條新路。

爭奪這條航道,就成了冒險家和殖民國沒法迴避的必選項。

西南季風最近一段時間都在持續,復仇號的帆多達十八面,都是寬帆,原本可以跑得很快,但它沒法跑快。

因為大量的附庸戰船拖慢了它的節奏,英國和法國的船當然不會拖後腿,讓約爾不滿的是亞齊國和土邦國的船。

亞齊國的加萊槳帆船單層甲板單桅杆,原本是地中海的大湖船,被奧斯曼人傳到印度洋後一般用於海岸運輸和走私,船上只有一面寬帆,在海邊打轉轉完全足夠,但真的遠洋跑起來肯定跟不上船大帆多的蓋倫船和克拉克船,比它多一層甲板多一根桅杆的加萊塞船也好不了多少。

至於那些土邦國的獨木舟,簡直比復仇號上的小艇還差勁,看到那些傻頭傻腦跟在後頭的小船,約爾就來氣。

但心中有氣,卻沒法發作。

這些船是求來的,人家還不願意來呢,要不是約爾承若了很多畫餅,那些吝嗇而貪婪的土邦國根本不願意出錢出人出船。

龐大的船隊,宛如一個笨拙的巨人,蹣跚的航行在馬六甲海峽的浪濤裡。

格爾夫手持精緻的黃銅望遠鏡,聚精會神的在朝不同的方向瞭望一陣後,放下鏡子道:“連個鬼影都沒有,太平無事。”

約爾拿著直角儀,對著太陽的方位觀測了很久,然後趴下身子在鋪在木架上的航海圖上計算出了緯度,又磨蹭了一陣之後,抬起頭時已經確定了自己的位置:“沒有發現東方海盜船嗎?”

“沒有,太平無事。”格爾夫重複了一遍,盯著約爾的海圖:“我們現在什麼位置?”

“已經經過馬六甲城河口六十英里了。”約爾再次校驗了一遍計算結果:“什麼都沒有發現?”

“沒有。”格爾夫第三次重複道:“海上連只飛魚都看不到。”

“東方海盜真的不知道我們的動向?”約爾摸著下顎處的鬍鬚,難以置信的自語:“按照常理,他們早就該有所動作了啊,馬六甲城是他們最好的屏障,在這裡與伊比利亞人聯手,阻擊我們是最好的選擇,為什麼他們沒有動?”

“淡馬錫的探子回覆的訊息是沒什麼訊息都沒有。”格爾夫道:“約爾,你可能太高看那些東方猴子了,他們可能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情報。”

“東方海盜不知道,馬六甲的西班牙人一定知道,他們不可能不知道。”約爾搖搖頭:“西班牙人也絕對會和東方海盜情報共享,他們不動,一定是有原因。”

“原因就是他們被打怕了。”格爾夫哈哈大笑:“約爾,神奇號沒有白白受損,我們打沉了他們一條船,那可是載有四十二磅巨炮的船啊,我相信那絕對是東方海盜的主力戰艦之一,那種巨炮可不多得,東方海盜一定是怕了,做了縮頭烏龜!”

約爾靜靜的看著他,不置可否,直覺告訴他,格爾夫這傢伙想錯了。

“你想得太簡單了,我始終覺得,能把科恩那隻老狐狸打得舉手投降的勢力,不是那麼簡單的。”

格爾夫依舊咧咧嘴:“科恩老了,他只配去打魚,希望北極圈吹去的冷風能讓他清醒起來。”

約爾嗤笑一聲:“胡說什麼,科恩在當掠私船長的時候,我倆還在阿姆斯特丹碼頭上打群架,東印度公司能讓他做巴達維亞的總督,可不是沒有道理的。”

“都是曾經的事,人是會變的。”格爾夫道:“他在巴達維亞的安樂窩裡消磨盡了鬥志,所以沉淪了。”

見格爾夫這麼固執,約爾不再跟他爭論,而是皺起眉頭,著眼於跟前的大事。

“老話說得好,人最寶貴的是思考,軍隊最寶貴的是速度,我們的速度卻這麼慢,從錫蘭出來都拖拉快半個月了。”約爾道,回頭看了看船尾,在復仇號的航跡後面,大隊的船隻正在洶湧而行。

“不用過分擔心,沒有發現東方海盜是好事,他們正在港灣裡等著我們去消滅呢。”格爾夫卻很高興:“不出航的船最好收拾。”

他眨眨眼,很不理解約爾在擔憂什麼:“莫非你在害怕他們會在路上設伏?”

“……”約爾沒有回答,只是凝神看向遠方。

自然,他什麼也看不到的,海天線上天高雲淡。

“這是大海啊。”格爾夫誇張的擺開雙臂,長長而有力的臂膀張得很開:“上百英里之內都一覽無餘,他們怎麼埋伏?沉在大海底下嗎?要是那樣的話,就太好了,海王波塞冬會替我們收拾他們。”

“大海底下?”約爾淡淡的低語著,雙手按上了舷牆,眉頭依舊緊鎖:“船怎麼可能在海面底下?”

“那就是了,船不可能在大海底下的,所以他們沒法埋伏。”格爾夫笑道:“走吧,約爾,我覺得你太緊張了,我們去喝一杯,緩解一下情緒,我有幾瓶從歐洲帶來的上等威士忌,一直沒捨得喝,現在正好潤潤我們的喉嚨。”

他扯著約爾的胳膊,把憂心忡忡的戰友從舷牆邊拉開,一邊說得寬心的話,一邊朝船艙裡面走。

約爾仔細想想,覺得格爾夫說得有道理,連日來的奔波,已經把自己弄得有些神經衰弱,在這以前是很難遇到的。

“看來是該喝一杯了,不然會失眠的。”約爾這樣思量著,終於笑開了懷,推開格爾夫的手,恢復了一個大海盜該有的豪爽表情,大踏步的走向格爾夫的住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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